第2章

某种污染、人造进化下的变异产物。

没有足够理由的话,任何世界的笛捷尔也不至于这样极端。衪将自己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伸进狂信徒笛捷尔的世界,只有一秒,因为这个世界的卡路狄亚还在兴致勃勃地陪着笛捷尔。

狂信徒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等待死亡。

这时忽然有什么从渐渐围上来、打算吃他尸体地异形身边掠过,依稀是抹黑色的影子,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某种东西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种恐惧是难以形容的,仿佛有无数尖锐的细针一根根刺穿皮肤,密密麻麻,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但是他也只体验到了瞬间的恐惧,因为下一秒,围着他的异形都在诡异的“啪”的一声过后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几秒钟後,不知是哪只反应过来的异形扯开嗓子啸叫,撕裂了这不平静的诡异祭祀。

所有异形都在惊慌失措地远离逃窜,可它们一个都没逃过爆成肉泥的命运。狂信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踏过一地鲜血,向着天空跪拜、五体投地。

衪却就这么消失了,没有收取他的生命。

“我也差不多吃饱了。”卡路狄亚优雅地拿起纸巾擦擦嘴,遮住层层叠叠的獠牙。

不对,有什么不对。笛捷尔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剧烈震动,客厅的烛光忽然暗了下来。

他抬头望着房顶,即便人类的眼睛看不到房顶上有什么,笛捷尔还是感觉到有什么极其巨大可怕的东西覆盖在了房屋上空。

不,不是覆盖在房屋上空,而是覆盖在整个世界。

他恍惚间“看到”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怪物用触手玩着“地球”,自己不过是那个皮球大的星球表面的一粒微尘。

星球上的所有人类无不痛苦地捂着脑袋跪在地上,脸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看。海水沸腾,火山爆发,飞鸟坠水,游鱼上岸,每一秒都有生物结束自己的生命。

笛捷尔只觉得肾上腺素分泌速度一到阈值,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狂躁地撞击着胸腔,好像要冲出胸口蹦跳。

是卡路狄亚的本体。

衪的本体降临到这个维度的世界线了。

这个结果,笛捷尔好像并不意外。

“如果我狂信衪,我当然应该毫不犹豫地把我最好的东西献祭给衪。”笛捷尔不紧不慢地说,“你是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了,对不对?卡路狄亚……或者应该称你为那个我无法呼唤的名字、无法理解的存在。”

是的,在意识到卡路狄亚的”真实“之后笛捷尔就没想过退缩。

早就异化了。

早就同化了。

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神明之下第一人”只能是他,再没有别人。是为了星球的稳定和保护家园,可真正的理由又不完全是这些。

“你不是天灾,不会毁灭世界。”笛捷尔对衪说,“你是卡路狄亚,是我的爱人。”

只愿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呀,真是自负——

“最喜欢你了。”

他说着,对着卡路狄亚虚空中的“脸”吻了下去。

笛捷尔的内心非常强大。

强大到足以抵御衪的污染,足以直视真实的、卡路狄亚的存在,并且爱上衪/他。

这个存在无可替代。*N【无数个声音同时得出结论】

咕哩咕噜刺啦刺啦……

“卡路狄亚。”笛捷尔在心底呼唤,并没有呢喃出声。他知道在其他人眼中“卡路狄亚”是不存在的,可事实是祂就在这里,到处都是。

“卡路狄亚”只是祂化身的名字。

人类的发音器官念不出祂的名字。

当笛捷尔想要呼唤祂,就叫祂“卡路狄亚”。那是一个拟态,一个投影,不存于世的人形。

人类的感觉器官感受不到祂的气味和触感。

卡路狄亚爆发出一阵大笑,以人类男性的标准来看甚至称得上优雅,和歇斯底里、神经质等形容词并没有半点关系。可无端听到多种音质混合的笑声的笛捷尔只觉得自己的头以极慢的速度沉入了无数张缓缓张开的、充满尖牙的嘴。笛捷尔有时觉得祂的嘴里满是香味,有时又觉得难闻到难以言喻,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闻不到“神”的气味。

“怎么啦?”卡路狄亚朝他看过来,影子如活物一般扭曲。

Fin

“这个世界……是有神的……”这是把自己关在收藏室里三天疯狂翻阅与神有关的书籍出来时眼珠发红的米罗说的第一句话。

在神降(现在人们以“集体幻觉”称呼它)发生之后,米罗似乎被什么污染了,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他开始翻阅和神有关的书籍,极尽所能收集神的信物,追随着神的脚步加入探险队去最危险的祭祀遗址。

任谁都会觉得米罗是个狂信徒。

只有米罗知道,他是为了亲手杀死神。

神降之后人们看似有了信仰,可是邪神并不是唯一、正确的神——米罗对此嗤之以鼻。他知道,单靠人类的力量无法把已经降临的邪神从这方世界驱逐。

米罗这次跟随考古队来的地方据说是古老的祭祀遗址,曾经繁盛的祭祀活动都是为了侍奉一位强大的冰原、雪海、寒冷与风暴之神。祭祀遗址在一座死火山(*死火山:指史前曾发生过喷发,但在人类历史时期从来没有活动过与长期不喷发的火山。此类火山因长期不曾喷发已丧失了活动能力。)与那位神秘的神明很相称。

有的火山仍保持着完整的火山形态,有的则已遭受风化侵蚀,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火山遗迹。米罗跟随考古队来到的这座死火山不输于非洲东部的乞力马扎罗,遗址就在其中一座孤立的火山锥上。

在这里,米罗看到了许多瑰丽到不属于人间的矿石。祭祀遗址没有什么建筑物,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这些奇妙的矿石。

这些矿石类似物不属于任何人类已知材料的范畴,闪动着、扭曲着,它们既是松散的细小颗粒,又是尖锐到无以复加的实体,像是高维生物不稳定的投影。

衪不属于人间。

强大到根本不需要借助拟态来捕猎。

米罗仿佛被巨大的野兽,或是什么比野兽恐怖千百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盯上了,亿万无序增殖的介质上凭空生出无数的眼,那些眼中无数无序的瞳芯游离着直盯他——任何有本能的生物都会吓到晕厥的,甚至在被直视的瞬间就崩解了。

衪近乎轻柔地靠近那么丁点大的米罗,在他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留下一个烙印。

通过烙印,米罗感受到衪——

垂怜衪的信徒。不,不是信徒,是眷属。

衪发出人类的声音,“米罗。”

随着虚无尽头传来人声,米罗眼睁睁看着遍地血污里逐渐凝实出一个体型瘦长,面容清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人。

衪是一位新生的神。

衪拟态的模样简直像是凝结的光,没有什么能精准描述那种无机制的完美外表。

考古队的人也不知是跑了还是死了。

从米罗注意到矿石的异常之后,那些矿石投射的画面就变得古老而血腥。祭司跳着诡异韵律的舞蹈,一个接一个砍下祭品的头颅。那些腔子里溅出的血将矿石染上不详的猩红,一瞬间仿佛吸收了似的,投射出射线一般难以用言语描绘的能量。

只留下血水,新鲜的、越来越多的。

仿佛从遍地矿石中溢出来的血,而就在血泊之中,新的神诞生。怎么看也不像个好神,即便如此,衪的美丽富有攻击性。

足够让看到的人忘却衪有多危险。

衪……卡妙缓缓地踩在地上。

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本体无法进入,因此选择了人类拟态。衪并不习惯以人类的身体行走,纯粹的力量随着脚掌触地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法则的冲击,人类弱小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唯有人类形象的拟态才能被这个世界接纳,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需要信徒。

刚刚诞生的新神如果没有任何信仰之力的支撑,神的化身也会在陌生的世界风化成灰,成为人不可见的幽灵飘荡、消散。

就在这时,米罗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双发亮的、因彻夜不眠带着血丝的眼珠此刻已经被纯粹的狂热和痴迷点亮,深深地凝视着眼前年轻的神明。

他单腿屈膝跪下,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唱赞美诗,他原封不动地说出古籍上的神誓,迫不及待地对未知的存在发誓效忠,“吾神,请允许我追随您——您的欲望就是我的信仰,您的喜怒就是我的戒律,我愿为您献上我的性命,我的誓言,我的忠诚。”

庞大的力量瞬间涌入卡妙的身躯。

他的身躯已然凝实。

“米罗,人类,眷属。”在衪的意志成为人类能够听懂的语言浮现在米罗脑海中时,米罗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捧起卡妙垂于身侧的手掌,低下头颅,将自己的唇虔诚地印于其上,“我允许你,信奉我。”

——新生的神祗有了他第一位信徒,从此正式被世界接纳。

就这样,米罗跟着考古队一来一回多了一位“男朋友”。他的“男朋友”存在感忽高忽低,似乎能在任何时候成为众人的焦点,也能在任何时候让所有人忘记他的存在。

米罗始终没有向卡妙吐露心声。

这个位面,已经有“神”了。

不像那位(除了衪钟爱的那个人类之外没有人知道衪的化身叫卡路狄亚),相隔千里依旧不减弱祂对米罗的影响,还能隔着时空用集体预知梦增加信徒的数量。

米罗牵卡妙的手晚上都不做一个梦!

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卡妙从最开始使用人形拟态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本体的力量渗透进来,因为衪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太脆弱了。

卡妙不是好战的神,而且他对高智慧生物向来很友好,也因此无视了米罗雷区蹦迪的危险行为还指定他作为眷属。

察觉到同类(邪神)没有开战的意图,而是选择跟自己选中的人类踏实过日子之后卡妙也见怪不怪了。米罗从未透露出希望把卡路狄亚(目前只有一个人类知道衪人形的名讳)赶出去这样的意图,所以卡妙就毫无心理负担地住下,偶尔祝福一下。

米罗更觉得卡妙没有什么用。

最起码不令人害怕。

“你的心愿?”卡妙看米罗每天忙得团团转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没有吗?”

米罗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心愿。

卡妙把卡路狄亚(没透露关于衪的名讳)的事和自己受到的限制告诉米罗,米罗挺惊讶的,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卡妙说话的时候他正在使劲压扁一个煮熟的土豆,卡妙也就自然而然地帮他做土豆泥了。

“没想到邪神这么平易近人。”米罗怀疑地盯着卡妙握着工具碾土豆泥的手。

“卡妙,我的名字。”卡妙也没觉得帮一个人类压土豆泥有什么不对,“用人类的名字称呼我,我还是能为眷属做不少事的。”

卡妙压的土豆泥非常细腻,虽然作为邪神的人形拟态,他不吃人类的食物,但米罗觉得有他在其实也挺好的。吃完晚餐他们可以看太阳西落,天空染上一片橘红色。

“眷属需要做什么?”米罗问他。

“眷属”这个称谓也是转化成人类语言的,在邪神的世界里没有对应的词,卡妙很直白地表示并不清楚。米罗一咬牙还是决定自己上网查,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

【*神的眷属与信徒的主要区别在于,信徒相信神的存在并尽力遵循神的旨意,但他们的关系并非奴役关系,而是一种被动的、非奴役的关系。具体来说:

1. 信徒和神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信仰和尊重的基础上,而非奴役。

2. 信徒并不会因为信仰而成为神的仆人,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信仰来获得内心的平静和满足,同时也会尽力为社会做出贡献。——来自百度百科】

废话,人类当着邪神的面上网查人类杜撰的邪神词条当然查不到什么有用的。

能查到才怪啊!除非是邪神自己写的。

卡妙和卡路狄亚显然不写那玩意。

两人对坐,卡妙看米罗、米罗看卡妙,都觉得对方十分神奇。米罗的耐心还是比卡妙差一些,他直白地问,“你能做什么?”

卡妙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对自己并无一点尊敬,也没有一丝信仰的“眷属”,没有生气,“你可以向我祈求任何你想要的。”

米罗当场笑出了眼泪。

卡妙如果真是人类的话,他会因为米罗的态度感到冒犯的,但他不是。即便是新生的神明,也会知道同类(邪神)一些基本常识,比如无论跟随者、狂信徒、眷属做什么没有逻辑的事都淡然视之。

衪的目光投向米罗。

不对!有什么……

米罗瞬间感觉呼吸困难。看不见的压力压迫视神经,造成成像扭曲,太阳穴刺痛,血流湍急,好像有人在捶击颅顶。感觉相当古怪,仿佛某种癫狂的前兆。

记忆被分割成了无数残片。

更可怕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神明只是隔着世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压根没有伤害他的意图,米罗就已濒临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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