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衪只“看”不到一秒就转开了。
趴在地上涕泪横流的米罗拣回一条小命，更令人震惊的变化出现了。他们家突然被多个高喊“真神”的、神态癫狂的人拍门，窗户附近也围了数个不对劲的人们。那画面简直像电影里的丧尸围城，他们透过窗、盯着猫眼，痴痴看着屋里的卡妙。
并且在看到离卡妙最近的米罗的时候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
“不能看你，”淡色的嘴唇如上釉彩，寒冰似的眼眸看向远处。他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卡妙郁闷地说，他的声音倒是多了些人性化的情绪，“你承受不住，附近的人类也会变得不像自己。”
米罗恍惚间看到一群表情狂热，眼瞳充血的狂信徒簇拥着他。卡妙，他的神明。
这正是米罗梦寐以求的、神的力量！
“我已经报警了，外面那些人脱离我的影响范围再接受思想教育，几天之后就会恢复正常。”走到近前的卡妙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他向米罗伸出手，“能起来吗？”
米罗总算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锈红色长发的神，眉眼都是那种直视片刻就令人不安的锈红色。联想到血还是衪不属于人类的美。
聆听神谕原来是这样——
卡妙只有作为人类的身份能被人知、发出的声音能够被人所倾听，衪所有超越维度的对话都会模糊成不可名状的呓语。
“我知道眷属是什么了……”米罗喃喃自语，刚才的冲击让他窥到了神明的存在。
世界规则非常奇特，神不可了解，但神的化身能够被特定的人所接受。即使是“眷属”或“信徒”、“追随者”，一旦“了解”不可名状之物会被污染精神，变得疯狂，要么发疯至死，要么依附不可名状之物，成为附庸品（上述三种）才能活下去。
而“窥视”不可名状之物，十死无生，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就能获得知识和力量。
不……或者说，神愿意的话能把知识和力量通过这种方式赐予衪看中的人类。
“神……神啊……”谵妄冲破阈值，世界规则的大坝无法承受这个等量级的疯狂，猝然分崩离析。米罗疯得像个鬼，像个刚解了束身衣就被电击的癫痫患者操纵的提线傀儡，表情看不出哭和笑，他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自主颤抖、蠕动。
无处不在的注视，已经越来越沉重，几近化作实体。
成为眷属，就会被留下精神烙印。
卡妙的精神波动污染了米罗的神智，他的额角突突直跳，瞳孔再次泛出血红。
神明。
那是他的神。
“神……我愿……为您做任何事……”米罗混乱地祈求着，语言建立了一次献祭。神的眷属总有优先被神注意的特权，而对眷属而言，献祭给神是无上的荣耀更是归宿。
卡妙却不想收取供奉。不知道是否有意回避，他轻轻捏了捏米罗的脸，“笑一个？”
米罗下意识地想牵动嘴角——卡妙的话一度对他有神谕般的地位和作用，他时常不假思索的服从卡妙的要求，做完再思考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结果，因为他知道有一件事是很明白的：卡妙绝不会害他，既然如此，有一个更加高维的意识、更加机敏灵活的大脑指挥自己的行动又有什么不好？——但他很快就按下了嘴角的肌肉。
他感觉到了自身意志的割裂感。
“看来咱们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彼此。”卡妙歪着头的样子看着更像人类了，“跟我去人迹稀少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吧。”
米罗无法抗拒卡妙的任何决定。
他从心底觉得能独占他的神真是太好了。
之前莫名其妙的集体闯入他人花园的行为上了报，所有参与的人都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幸好没造成实质性的精神损失或者物品损坏，但他们还是赔给了米罗一笔还算不错的“精神损失费”。
不过，那笔费用和现在的米罗无关。
米罗把刚炖好的红酒鱼端到壁炉前，对着火焰和绘制在壁炉顶上的卡妙图腾虔诚祈祷，将这盘菜献祭给了卡妙的图腾。
另一边，虚空中的卡妙摊开手，手中出现了一盘热腾腾的——红酒炖鱼？
信徒献祭人类食物给衪，衪该吃吗？
幻化成人形的卡妙有点困扰。
这让卡妙看起来甚至有些人性化了。
“你吃吧。”卡妙自然地说，却在米罗立刻执行的时候略有懊恼地抿住嘴唇。
神谕，任何人不得忤逆。
吃红酒炖鱼的同时，米罗抽出时间去瞥卡妙，明目张胆地窥视。在他看来卡妙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已经和人类很像了，但卡妙坚持只有彻底适应人类拟态才能进入人类社会（哪怕只是和米罗以外的人说话）。
衪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衪真的有情绪吗？
米罗也在逐渐适应卡妙带来的污染。尽管他还是时而赞美衪，时而癫狂得话都说不清。不过好在癫狂出现的次数减少。卡妙无法理解米罗的精神状态，但能猜到和自己有关，“你被我‘感染’了吗，米罗？”
……图什么呀，真是的，真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吗？米罗愤愤想着，又释然了。
不是为了什么神位。
米罗是为了弑神。
可偏偏卡妙这个新生的神，完全不想占领人类世界建自己的神国。卡妙喜欢西伯利亚的冰原，衪喜欢动物多于喜欢人。
于是衪唯一的眷者米罗就这么跟衪隐居。
米罗甚至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养了一头奇怪又强壮的北极熊，会对着西伯利亚的冷风吐泡泡，再看它冻结、消散在风里。
他已经能直呼卡妙之名。
任何活人听到都会异变、疯癫，脑子从耳朵里流出来。但卡妙是衪人类拟态的名字而且呼唤这个名字的人是衪的眷属米罗，所以“卡妙”也仅仅是个名字。
“我答应你，一直陪着你。”卡妙洞悉米罗的心愿，衪承诺替米罗守护这个已有邪神的世界，一旦另一个邪神有不轨之心、企图污染人类，那么卡妙就会立刻拽着衪离开这个维度，确保再没有邪神的侵入。
多么渺小又多么富有生命力的人类啊。
妄想与神战斗。
衪只有新生，不会陨落。
“奇怪吗？”其他平行宇宙名为卡妙的神吞噬灼烧的火，救下了衪的信徒，衪吞噬负面情绪，却没有任其扩散。在人类被同类活活烧死之前化身现世，却又在一切结束之后消除自己出现的痕迹，“神明就是要无条件满足信徒的请求，否则神为何存在？”
这样的卡妙……这样的卡妙……隐约感知到平行世界，米罗几乎起了渎神的念头。
如果能成为卡妙的一部分该有多好。
死亡之后，让自己的灵魂飞回卡妙体内，卡妙会带着自己的灵魂，一同走向毁灭。
“可以回家了。”唤回他注意力的是卡妙清凉如冰雪的声音，米罗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留下身后西伯利亚的冰原，以及——
如钻石般碎裂的浩瀚星尘。
End
趴在地上涕泪横流的米罗拣回一条小命，更令人震惊的变化出现了。他们家突然被多个高喊“真神”的、神态癫狂的人拍门，窗户附近也围了数个不对劲的人们。那画面简直像电影里的丧尸围城，他们透过窗、盯着猫眼，痴痴看着屋里的卡妙。
并且在看到离卡妙最近的米罗的时候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
“不能看你，”淡色的嘴唇如上釉彩，寒冰似的眼眸看向远处。他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卡妙郁闷地说，他的声音倒是多了些人性化的情绪，“你承受不住，附近的人类也会变得不像自己。”
米罗恍惚间看到一群表情狂热，眼瞳充血的狂信徒簇拥着他。卡妙，他的神明。
这正是米罗梦寐以求的、神的力量！
“我已经报警了，外面那些人脱离我的影响范围再接受思想教育，几天之后就会恢复正常。”走到近前的卡妙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他向米罗伸出手，“能起来吗？”
米罗总算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锈红色长发的神，眉眼都是那种直视片刻就令人不安的锈红色。联想到血还是衪不属于人类的美。
聆听神谕原来是这样——
卡妙只有作为人类的身份能被人知、发出的声音能够被人所倾听，衪所有超越维度的对话都会模糊成不可名状的呓语。
“我知道眷属是什么了……”米罗喃喃自语，刚才的冲击让他窥到了神明的存在。
世界规则非常奇特，神不可了解，但神的化身能够被特定的人所接受。即使是“眷属”或“信徒”、“追随者”，一旦“了解”不可名状之物会被污染精神，变得疯狂，要么发疯至死，要么依附不可名状之物，成为附庸品（上述三种）才能活下去。
而“窥视”不可名状之物，十死无生，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就能获得知识和力量。
不……或者说，神愿意的话能把知识和力量通过这种方式赐予衪看中的人类。
“神……神啊……”谵妄冲破阈值，世界规则的大坝无法承受这个等量级的疯狂，猝然分崩离析。米罗疯得像个鬼，像个刚解了束身衣就被电击的癫痫患者操纵的提线傀儡，表情看不出哭和笑，他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自主颤抖、蠕动。
无处不在的注视，已经越来越沉重，几近化作实体。
成为眷属，就会被留下精神烙印。
卡妙的精神波动污染了米罗的神智，他的额角突突直跳，瞳孔再次泛出血红。
神明。
那是他的神。
“神……我愿……为您做任何事……”米罗混乱地祈求着，语言建立了一次献祭。神的眷属总有优先被神注意的特权，而对眷属而言，献祭给神是无上的荣耀更是归宿。
卡妙却不想收取供奉。不知道是否有意回避，他轻轻捏了捏米罗的脸，“笑一个？”
米罗下意识地想牵动嘴角——卡妙的话一度对他有神谕般的地位和作用，他时常不假思索的服从卡妙的要求，做完再思考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结果，因为他知道有一件事是很明白的：卡妙绝不会害他，既然如此，有一个更加高维的意识、更加机敏灵活的大脑指挥自己的行动又有什么不好？——但他很快就按下了嘴角的肌肉。
他感觉到了自身意志的割裂感。
“看来咱们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彼此。”卡妙歪着头的样子看着更像人类了，“跟我去人迹稀少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吧。”
米罗无法抗拒卡妙的任何决定。
他从心底觉得能独占他的神真是太好了。
之前莫名其妙的集体闯入他人花园的行为上了报，所有参与的人都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幸好没造成实质性的精神损失或者物品损坏，但他们还是赔给了米罗一笔还算不错的“精神损失费”。
不过，那笔费用和现在的米罗无关。
米罗把刚炖好的红酒鱼端到壁炉前，对着火焰和绘制在壁炉顶上的卡妙图腾虔诚祈祷，将这盘菜献祭给了卡妙的图腾。
另一边，虚空中的卡妙摊开手，手中出现了一盘热腾腾的——红酒炖鱼？
信徒献祭人类食物给衪，衪该吃吗？
幻化成人形的卡妙有点困扰。
这让卡妙看起来甚至有些人性化了。
“你吃吧。”卡妙自然地说，却在米罗立刻执行的时候略有懊恼地抿住嘴唇。
神谕，任何人不得忤逆。
吃红酒炖鱼的同时，米罗抽出时间去瞥卡妙，明目张胆地窥视。在他看来卡妙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已经和人类很像了，但卡妙坚持只有彻底适应人类拟态才能进入人类社会（哪怕只是和米罗以外的人说话）。
衪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衪真的有情绪吗？
米罗也在逐渐适应卡妙带来的污染。尽管他还是时而赞美衪，时而癫狂得话都说不清。不过好在癫狂出现的次数减少。卡妙无法理解米罗的精神状态，但能猜到和自己有关，“你被我‘感染’了吗，米罗？”
……图什么呀，真是的，真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吗？米罗愤愤想着，又释然了。
不是为了什么神位。
米罗是为了弑神。
可偏偏卡妙这个新生的神，完全不想占领人类世界建自己的神国。卡妙喜欢西伯利亚的冰原，衪喜欢动物多于喜欢人。
于是衪唯一的眷者米罗就这么跟衪隐居。
米罗甚至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养了一头奇怪又强壮的北极熊，会对着西伯利亚的冷风吐泡泡，再看它冻结、消散在风里。
他已经能直呼卡妙之名。
任何活人听到都会异变、疯癫，脑子从耳朵里流出来。但卡妙是衪人类拟态的名字而且呼唤这个名字的人是衪的眷属米罗，所以“卡妙”也仅仅是个名字。
“我答应你，一直陪着你。”卡妙洞悉米罗的心愿，衪承诺替米罗守护这个已有邪神的世界，一旦另一个邪神有不轨之心、企图污染人类，那么卡妙就会立刻拽着衪离开这个维度，确保再没有邪神的侵入。
多么渺小又多么富有生命力的人类啊。
妄想与神战斗。
衪只有新生，不会陨落。
“奇怪吗？”其他平行宇宙名为卡妙的神吞噬灼烧的火，救下了衪的信徒，衪吞噬负面情绪，却没有任其扩散。在人类被同类活活烧死之前化身现世，却又在一切结束之后消除自己出现的痕迹，“神明就是要无条件满足信徒的请求，否则神为何存在？”
这样的卡妙……这样的卡妙……隐约感知到平行世界，米罗几乎起了渎神的念头。
如果能成为卡妙的一部分该有多好。
死亡之后，让自己的灵魂飞回卡妙体内，卡妙会带着自己的灵魂，一同走向毁灭。
“可以回家了。”唤回他注意力的是卡妙清凉如冰雪的声音，米罗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留下身后西伯利亚的冰原，以及——
如钻石般碎裂的浩瀚星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