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相伴

◎我在外面做工,你在里面做工◎

皇帝瞧着儿子清俊面容, 瘦弱的身姿却说出这样嚣张的话,一时怔怔不能言。

“陛下,我此生不会娶许多女人, 只要有一个就够了。至于她原本的身份能不能做太子妃,能不能做皇后都不重要, 她只要能做我李辰舟的妻子便行。”

“你说她身份卑贱, 可只要我有在,我的妻家, 便会成为这世上谁也不敢轻视的高门贵阀。”

皇帝一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千回百转之间, 好半晌才道:“或许你可以做到。”

李辰舟瞧见皇帝双目有些泛红,声音也低了许多:“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做吧。好在朕还没死, 你也算有条退路。”

李辰舟不妨皇帝居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倒不知要说些什么。

父子两人默默无言,安静了不知多久。

李辰舟方道:“年底琐事多, 瞧您面色似乎不大好, 您且休息上几日, 这些日子就交与我好了。”

“好。”皇帝道, “外面风雪大,你也别出宫了。”

落雪拼命地下着,窸窸窣窣的雪不知又要落到什么时候。

寒风顺着落雪,将雪吹得四处倾斜。

秦小良趴在桌案上, 不知从哪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咯吱咯吱刻着。

不时心不在焉地瞧瞧窗户外头, 这窗户不知是什么做的, 关的严实却能瞧得见外头。

只是此刻屋内点了灯, 却显得外头愈发的黑。

浓稠的黑暗雪夜里, 不会有他的身影, 谢传英说他今晚应该宿在宫中不会回来了。

也是,这么大的雪,可别给冻到了。

可秦小良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看看窗外,耳朵竖着,听听是否有人推门的声音。

这几日她什么也不想,听任着李辰舟的安排,见识了太多这宫中难言的美景。

其实只要与他在一块,在哪里都是好的。

想起这些日子与他做的许多事,她忍不住双颊通红。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正经人,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人!

秦小良自己想的脸愈发红,忍不住就嘿嘿笑了起来。

一边笑着,手下却不停,看起来刻得仿佛是个亭台楼阁。

正自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突然耳中传来人声:“奴婢帮姑娘收拾收拾安寝吧?”

秦小良闻言一惊,手上一抖。

她此次刻的东西精巧,一个不妨手下刀歪了一寸就割到手指头。

好在收力及时,只是伤了一道细细的口中,流出一滴血来。

秦小良忙将手指头塞进嘴里吮了吮,转头见刑公公站在一旁。

她刻得正入迷,哪里肯睡,忙道:“不用,我还不困,你自己去睡吧。”

此刻屋外落雪,屋内又烧的极暖和,心中又有甜蜜为伴,她哪里肯睡。

秦小良想到明日也没什么安排,便是通宵一下也无妨,等他明日回来,自己手里的东西也便刻好了送给他!

秦小良突然想起来今夜这刻石晚些可以上料了,忙又道:“这位刑公公,可否帮我去取些颜料来?有红黄绿色就成。”

刑公公面露为难之色道:“这颜料都在后面的库房里放着,此刻雪又密,不若等天亮了奴婢再为姑娘取来?”

秦小良想起那日画避邪木牌之时还剩一些,便道:“那日剩下的收哪里去了?”

刑公公摊手道:“并不是奴婢收的,奴婢也不知。”

说着转身望了望身后的几个小太监道:“你们可瞧见了?”

秦小良这才发现殿内角落里还站着好几个小太监。

此刻夜已深了,这些小太监眼瞧着已经哈欠连天,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些人她一时也叫不出名字来,瞧着有些面熟有些好像陌生。

几个小太监具都摇了摇头。

刑公公道:“奴婢们平日里只专心伺候太子殿下,一时不察,姑娘或可等明日其他人来再问问。”

“苏公公呢?”

刑公公道:“今夜太子殿下留宿大内,苏公公带人进宫服侍殿下去了。”

“哦。”

“今夜太子殿下不在,姑娘也不必服侍了,不妨早点休息,明日才有精力更好地伺候殿下。”

他果然是不回来了。

秦小良瞧见他面色,心口莫名一堵。

这些都是常年跟在文华殿里,太子殿下的贴身人,一身子的傲气,哪里会来伺候她这个野路子出来的宫女?

秦小良一时有些尴尬,她本也不需要别人伺候,不过是对此地人事不熟,不得已罢了。此刻低声道:“你们都去睡吧,我还要再坐会。”

刑公公脸露为难地道:“此刻已近子时了,姑娘不若可怜可怜奴婢们?”

“奴婢们明日里还要早起收拾,到底不比姑娘,不用早起服侍。”

秦小良心中烦躁,我不想睡,就想再坐会不成吗!

但到底好言解释道:“我还不困,想再刻会,这是个精细活,手顺了再停下来就难接上了。太子殿下今夜也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在此等着了,全都回去睡觉吧。”

刑公公却脸上似笑非笑道:“姑娘说的什么话,难不成还能留你一人在此?你若是想做这些个活,不妨明日里天亮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此刻夜深人静,若是有个闪失,奴婢们可担不起。”

这时她这才反应过来,怎么着她也是太子的枕边人,原来自己没睡,这些人也不好去睡觉。

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家俱都睁着眼睛盯着她,一时面色血红,不舍地看了看手里刻了一半的石头,忙下塌来穿了鞋。

进了睡觉的内殿,里面黑灯瞎火的没有点烛。

窗户也关的牢,屋内一时黑漆漆一团,秦小良伸着手在屋内摸索了一圈,不小心撞了几回桌椅板凳也没找到蜡烛和火,只好又返到外间来寻人帮忙。

可是外间的灯烛也已经灭了,小太监们全都走了。

只门口一只橘子大小的灯球闪着一点橘黄色的柔光。

秦小良就着那点柔光走上前去,拿起来一瞧,这才发现那里不是什么蜡烛。

居然就是一只圆圆的光球。

这光球捧在手中冰凉一片,却如月亮一般会发光。

当真是漂亮。

这点光也便够了,她看看周围也没人,便拿着光球进了内间。

柔光所照之地毕竟有限,但她在此好歹住了好几个日子,一路跌跌撞撞地也便寻到了里面的盥洗间。

盥洗间里还有些冷水。

她想起外间的茶壶里似乎还有些热水,也不甚讲究,更不想麻烦人,就着那点热水洗簌了一番便爬上了床。

这还是她第一次第一人睡在这张床上,一时双目圆瞪,毫无困意。

这些日子与李辰舟同睡在此,她一直觉的床是否太小了些。

否则他为何总是紧紧挤在自己旁边,让自己差点就要落到地上去。

想起两人在这床上的好多个晚上,秦小良羞得捞起被子盖住了脸。

连被子上都是他的味道。

秦小良忙又露出头来,四处一望,这床此刻显得过分大了起来。

空空荡荡,双手四处伸去却摸不到边。

她吓得坐了起来,侧耳去听。

听到窗外的雪声夹着一丝风声。

平日里满是人的文华殿,突然空空落落起来。

他不在,连一直热闹又明亮的文华殿也冷清了。

秦小良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突然觉得周边的一切都有些陌生起来。

她这几日满心都扑在他的身上,连周边的一切东西和人都未细看。

此刻就如雪地里的一间孤室,感到孤零零的,无人说话,无人相伴。

一时口渴想要喝水,可茶壶里的水都被她用光了。

她虽识得厨房的路,但此刻外面大雪纷纷,总不能为了口水再去引火烧锅,闹的人尽皆知。

秦小良忍了忍,重又躺了回去,努力地阻止自己思绪乱飘。

只要睡着了,等天亮了,他就会回来了。

为何只是这一会不见,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

秦小良知道自己这是完了,恐怕自己这辈子也离不开他了。

若是他哪天将自己抛弃,那场景可真的不敢想。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她思绪渐渐模糊起来。

迷迷蒙蒙中,渐渐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这声音本也不大,只是夜里太过寂静,衬得格外显耳。

睡梦中秦小良感到心中一惊,想要坐起来看个究竟,可一时身体又不听使唤。

正在她拼命地想要醒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影慢慢爬上了床睡在了一侧。他一身的冰凉气息混着特有的味道立刻在床上散了开来。

秦小良被那扑面而来的冷气激得一抖,终于醒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里,李辰舟正双目炯炯地瞧着她。

“李辰舟!你怎么回来了!”陡然见到人,秦小良惊喜地不能自已。

说着挪过去就要抱他,李辰舟忙让里面让去道:“我身上凉,别把你给冻着了。”

秦小良却不管不顾,一把抱了过去。

他果然浑身都是冷气,秦小良捂的温暖的身体都忍不住抖了抖。

李辰舟被抱的退不开,索性将脸凑了过来,可怜兮兮地道:“怎么办?我觉得自己栽在你手里了,不过一会没见就想你想的快要疯了。”

秦小良心中喜悦,原来他与我是一般的感受。

伸手又摸了摸他脸颊还是一手的冰凉,不由担心道:“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赶回来了。万一冻到可怎么办?”

“我在宫里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就连夜回来了,可没想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倒是睡的香!”

秦小良嘴硬道:“你不在我自然睡的香。可我听说这夜里宫门都是落锁的,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开门。”

“是啊,”李辰舟伸出手来道,“瞧,我为了出来见你,拍门拍的手都红了,快给揉揉。”

秦小良虽然知道他在胡说,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脑中冒出他拼命拍门的场景,愈发忍不住想笑。

一丝橘黄色的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两颊生晕,笑颜如画。

李辰舟心中热起,却转头瞧了瞧床头,发现那里放着一只夜明珠,正自散着光。

他目色一闪,却没有说话。

秦小良瞧见道:“这个珠子好神奇,居然能发光,我从外面拿进来的。”

“哦,这珠子叫夜明珠,不过光线到底比不得蜡烛,看久了眼疼。”

“夜明珠?好美的名字啊。”

李辰舟吧唧亲了她一口道:“哪里有你美。”

“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秦小良玩笑道。

“西施怎么能与你比,你可是这世上从古至今最美最美的。”

秦小良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汗颜,一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李辰舟大掌摸了摸她的头顶,有些歉意地道:“近日陛下身体不适,我在那里多呆了会。而且后面两天要处理些事情,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秦小良道:“哦,那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李辰舟道:“原来娘子这么舍不得我走?”

“我哪有。。。”

李辰舟笑道:“那我便勉为其难哪也不去了,全搬到东宫来。”

“真的可以吗?”

“自然,”李辰舟抱紧了怀里的人可怜地道:“外面的雪跟疯了似得,天这么冷,我旧伤未愈跑病了可怎么办。就是方才从宫里的暖被窝里爬出来连夜跑回来,都快要冻伤了。”

秦小良忙将自己捂热的被子全都在他身上裹了,又起身道:“我现在去给你煮点姜汤暖暖,可别真给冻病了。”

哪知李辰舟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煮什么姜汤,求求娘子温暖温暖我就行了。”

说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道:“哇!好香啊!”

秦小良忍不住面色血红:“夜已经深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早点休息?嘿嘿,遵命。”

他说着就亲吻过来,手上也不闲着。

秦小良心中激起阵阵涟漪,忍不住回抱了过去。

一夜缠绵方歇,不过眯了一会,李辰舟就醒了过来。

窗外黑洞洞的天还未亮,雪似乎小了一些。

瞧见怀里秦小良睡的安甜,他忍不住俯下身去,又亲了几口。

睡梦中的秦小良皱了皱眉头,她劳累了一夜,此刻困得很,下意识挥手想将他赶跑。

温香软玉在怀,再铁打的人也经不住。

李辰舟总算明白啥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床头微弱的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线。

李辰舟就着这有些迷蒙的光线,又流连了一会,想到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到底不能再赖床了。

他想要爬起身来,可又生怕惊醒了她,只能咬着牙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愣是小心翼翼地抽了许久。

下得床来,昏暗里也看不甚清楚鞋子在何处,只能光着脚站着,又将帷帐拉了起来方罢。

守夜的太监听到动静,忙进来伺候,一眼看见殿下光着脚站在床边,不由大惊。

几人方要点灯,李辰舟挥了挥手,昏暗里带着一群人去了隔壁洗漱。

昨夜睡的少,他双目有些血红,就着热脸帕敷在脸上好一会方感觉好一些。

苏玉墨端着衣裳进来要给他更衣。

他将脸帕扯掉,一把扔进了盆里,这才冷声道:“去,昨夜文华殿伺候的人,全带去忠德殿问话。”

“传令詹事府,让他们去好好审审那帮奴婢,天亮前孤要得到结果。”

苏玉墨一惊,不知出了何事。

昨夜他与殿下一同从宫中回来,殿下脚底生风,连收拾都没有,一头就扎进了寝室。

怎么一早上起来就要发落人了?

他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奴婢斗胆,能否问问殿下想要审什么?”

李辰舟道:“便审审他们昨夜是如何伺候秦姑娘的。”

秦姑娘?苏玉墨突然心中有了些明了,感情这些人是得罪了屋里那位。他心中乱想,身体却不敢有丝毫犹疑,忙躬身退出去带人去了。

屋外雪还在纷纷下着,可比昨夜赶回来时已小上了许多。

李辰舟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尚早,只有一丝蒙蒙微光。

四处的宫人正在扫雪。

瞧着太子轿辇这么早出了门,众人俱都一惊,忙避让到一旁。

李辰舟上了辇,径直就去了文德殿。

殿里早已经烧好炭火,他方进殿就将身上的雪氅一扔。

一旁的宫人慌忙接住,心中忐忑,瞧出太子殿下是一早就心情不佳。

李辰舟埋首在殿里安排完了今日的事宜,天才有些亮起来。

苏玉墨进来禀告詹事府审问结束了,前来复命,已经候在殿外了。

“进来。”

左右詹事两人躬身进来了。

忙将一早的审问结果禀了。

李辰舟听罢,气极反笑,没成想他不过一刻不在,文华殿的人就敢如此轻慢。

昨夜秦小良未与他说过半句,她在此事上倒也心思简单,估计都不一定知道这些太监的心思。

若不是他瞧见夜明珠,也不会发觉事情有异。

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生怕委屈了半分的人,居然被这些人糟践,李辰舟恨不能亲自提剑去直接杀了。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是些什么心思。

宫中的奴仆大多逢高踩低,如今不过是瞧着他幸了这女子有些日子,却未给她半点名分,因此生了轻贱之心。

此次若是自己有半分姑息,她以后只会越发艰难。

况且这些还是文华殿之人。

底下几人瞧见太子殿下满目冰冷之气,吓得都话都说不出来。

李辰舟将手中茶盏一扔,嘭地碎了一地,这才道:“孤这里是容不下了,先每人仗二十,之后全送皇城司去,按以下犯上,不敬主上论罪!”

这罪名可就大了。

苏玉墨同为身边服侍的人,一时惊的心中颤抖,刑公公是殿下跟前的老人了,在殿下面前地位仅次于他。不想今日折在了此处。

还好他眼力高,一早看出那女子在殿下心中地位,不敢丝毫得罪那位。

李辰舟将面前整理的东西递给了左詹事道:“这两日陛下偶感风寒要休息,朝会暂歇,你去传令相关人直接来东宫。”

“是。”



秦小良醒来的时候,刺目的眼光透过窗户穿进了帷帐之中。

朦朦胧胧的。

她伸手掀开帷帐,外面一片冰天雪地,愈发衬托的阳光有些炫目。

她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去,瞧了瞧床上果然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只是身上的酸痛提醒她昨夜并非只是一场梦。

想起他昨夜说,这两日要忙,是没空陪自己了。

不想一早起来就看不见了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瞧见,不由心下一阵失落。

“你终于醒了?”

突然有声音从一旁传来。

秦小良一惊,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瞧见她起来,李辰舟扔了手中的笔,径直走上前来。

而后一屁股坐在床边,就控诉起来:“你可总算醒了,我饿的肚子都扁了。”

“啊?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等你一起用早膳啊。我饿的喝了三炉子水了,你若再不醒,我的肚子都该叫水给撑满了。”

秦小良瞧瞧日头,不由惊道:“这是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到现在?”

她一向早起贪黑的,很少睡到这般时候。

李辰舟凑上来小声道:“莫慌莫慌,昨夜你也过分劳累了,自该好好休息休息。”

秦小良脸皮也被练出来了,不由白了他一眼道:“都怪你!我睡到这个时候,别人瞧见该笑话了。”

“谁敢笑话你啊,”李辰舟道,“大好冬日,阳光明媚,不躺在家里睡觉,难道还能做什么去。”

秦小良扯了扯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也忍不住道:“我也饿了。你等等我,我很快的。”

说着下床来,便去隔壁洗簌。

盥洗室内早备好了几壶水,她伸手试了试,温温的刚刚好,忙挽起袖子倒好水。

却见李辰舟也紧后一步就跟了进来,扯了条热脸帕就往她脸上招呼。

“瞧这花猫脸儿,得好生洗洗。”说着就那脸帕揉搓起来。

秦小良被他折腾得啥也看不见,忙抢了来道:“我自己洗。”

“那可不行,这脸是我的,我来洗。”

“我的脸怎么就是你的了!”

“我洗干净了要拿来亲的,可不就是我的。”

秦小良一听,抓过一旁的脸帕也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那你这脸也是我的,我来洗。”

可惜她个子矮,要费力才能够得着,李辰舟主动弯下腰来将脸凑了上来道:“洗干净了,快亲。”

“。。。”

两人洗好脸,李辰舟又拉着她一把坐在了铜镜前。

秦小良透过铜镜,瞧见两人映在里面,隐隐绰绰的。

李辰舟站在身后,正瞧着她。

只是自己这头发乱糟糟的,与他那梳的丝毫不乱的发髻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她拿起一旁梳子就赶紧梳理起来。

不想旁边李辰舟却自袖子里掏了只玉色的发簪,就着她的长发就挽了只发髻。

他不会梳什么复杂的发型,只会挽个头发,可惜还是歪的。

可是挽完之后他却对着镜子连连点头:“小良天生丽质,怎么梳都好看。”

秦小良摸了摸头发,想起这里到底不比其他地方,还是要注意一些才好,不能给他丢人,便要拆散了自己重新梳。

李辰舟却将头搁在她肩头道:“我们赶紧吃饭去吧,实在饿坏了。”

秦小良道:“活该!昨夜我辛辛苦苦做好了面,哪知你又不回来吃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面粉。”

“我待会就吃,保证全都吃完!一点不浪费。”

只是万万没想到苏玉墨端上来了一只比脸盆还大的面碗。

里面的面是昨夜剩的,早就烂了,显得更多。

李辰舟忍不住面皮抽了抽,目光如电一般恨恨射向了苏玉墨。

你怎么这么实诚?不知道另装份小的来吗?

苏玉墨苦着脸,忍不住有些发抖。

秦小良埋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上次做的有些烂,这次我就多放了些面粉,哪知面粉放多了,就多放了点水,然后。。最后就这么多了。。”

苏玉墨大着胆子给两人装了饭。

两人吃了一口,俱都不说话了,苦着脸好不容易吃下一碗。

秦小良忙搁了筷子道:“我饱了。”

李辰舟忙也放下筷子道:“我也吃饱了。”

说着拉过她的手来,一脸心疼道:“乖,辛苦了,这种事以后让宫人们去做,我以后再不让你劳累了。”

吃完早饭,已经日上三竿。

李辰舟将一旁她昨日刻了一半的石头拿过来道:“乖,跟我走。”

“做什么去?”

“给你挑个好地儿去。”

李辰舟将她带着来了文德殿。

掀开帘子进了里面一间暖室,室内光线充足,阳光如水一般洒进来,暖融融一片。

秦小良一惊,发现这屋内玲琅满目,放着许多东西。

她忍不住走进去,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屋内与一般书房不同,放着许多架子,俨然一间小型的工作坊。

一整面墙的架子上全是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石头,少说也有一百多个。

秦小良随手拿起近前的一块,光线晶莹剔透穿过,其中如有水流一般。

她常年与石头打交道,一眼瞧出这些青红绿色的石头们,每一只只怕都价值不菲。

李辰舟道:“可惜我暂时还不能将大石头搬到这里来,这些个小石头你就先刻着玩吧。”

秦小良啧啧看了一会,又来到了另一侧,这里五花八门地放着许多工具。

榔头,锤子,凿子,刻刀,不一而足,每一只无不看着崭新而锐利。

“可惜这些虽然做工不错,但都不及你的那两把锋利,但好处是也不易伤到手。”

旁边还有一个书案,案上放着五颜六色,从未见过的各色调料,还有笔墨纸砚各物若干。

而另一侧,刚大的墙上是个书架。上面琳琅满目放着许多书。

秦小良随手拿起一本,就发现这书中详细讲了许多雕刻之法,作者乃是李斯斯。

她忍不住张大嘴巴赞叹起来。

他们秦家祖传是刻石碑,靠的不过是口口相传,言传身教,可却极少有书可读。

而她也是自己摸索着,凭着感觉在走。

却不想这世上居然有这样多的书,如此具体而细致地讲解着自己的所学所得,就如亲身在与这世上的大家对面交流。

此类书稀少又难寻,不想他竟寻了一整面墙来。

瞧着秦小良闪闪发光的眼睛,李辰舟笑道:“这些书看完了告诉我,我还去寻些来。”

秦小良看着一墙数不清的书道:“这恐怕一辈子也看不完吧。”

李辰舟凑近了道:“那就一起看一辈子。”

他说着又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道:“这边还有些话本子,给你解闷。”

秦小良看完,赞叹道:“你居然把个工坊建到这里来啦!”

李辰舟笑道:“以后我在外面做工,你在这里面做工,我们互相监督。”

说着他将那刻了一半的石头掏出来,两人凑在桌案上,想起那日在阁楼顶上赏雪,不由呵呵傻笑。

苏玉墨来到门口禀告道:“太子殿下,礼部工部两位尚书求见。”

“知道了。”

秦小良得了新奇书籍和工具,一时跃跃欲试,不由挥手道:“你快点去吧,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

李辰舟瞧见她迫不及待地撵自己出去,不由酸酸地道:“你可小心些,不要在阳光下看书,仔细眼睛疼。”

哪知秦小良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道:“知道啦!你快去!”

不想她如此喜新厌旧,竟然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李辰舟不由有些吃味。

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地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小良抬起有些酸痛的眼睛,这才发现这屋子的帘子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居然正正露出一条手指粗的缝来。

而透过这条缝,正正瞧见李辰舟倚靠在椅子上,面色平淡,肤色如玉,双手轻轻交叠着放在身前,身型瘦弱而贵气逼人,叫人移不开目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他如此一本正经地在做事。

那身气质却与平日瞧起来截然不同。

秦小良忍不住扔了书凑上前去细看。

才发现他的面前不远处站着几个身着紫衣的官员,正在说着什么。

而李辰舟只是偶尔说上几句,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偶或低头瞧着手中的文书,或者提笔写上几个字来。

不知是否是感应到似的,他突然朝这里看来。

秦小良吓得一下缩回了脑袋。

正在回事的中书令蔡有道瞧见太子殿下突然嘴角含笑,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是愉悦。

难道是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可笑的言论,引得一向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都要发笑?

他不由一愣,额头淌了滴汗小心地道:“太子殿下,臣,臣可是说了什么错话?”

李辰舟这才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方肃了容颜道:“无妨,你继续。”

几位大臣忍不住面面相觑。

兵部尚书段长临有武艺在身,一早就听到内殿里似乎嘻嘻索索地有什么声音。

他屏气仔细听了一会,难道是这殿里有老鼠?

退出去后,他立马找到谢传英严肃地:“内殿里似乎有些老鼠,莫要伤到了太子殿下,谢大人不妨多留意,派些人来抓了。”

谢传英有些尴尬地道:“多谢段大人相告。”

那只老鼠他可不敢抓。

秦小良怕被别人发现,忙又蹑手蹑脚地缩了回去。

不想一会李辰舟却掀开帘子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上前抱住了她。

“小良,你可有想我了?”

秦小良有些纳闷道:“你不就在外面么?”

“可我已经想你了。这些个糟老头,讲话也不速战速决一些,尽浪费时间。”

说着他端起一旁的茶来就要喝。

秦小良忙拦住道:“哎呀这是我的,你的茶盏在这里。”

李辰舟却一掀脖子喝了干净,放下茶盏来叹道:“真好喝。”

喝完转头瞧见一旁的桌案上,秦小良方才仿写的几个字来,那几个字个个横平竖直,如枝丫堆叠在一起。

他不由拍马屁道:“瞧这运笔,这气势,实在是大气磅礴,这世上只怕再没一个人能写出如小良这般厉害的字来。”

秦小良在石头上刻字厉害,可这用毛笔写字,那实在是不堪入目。

瞧他如此一脸真诚地睁眼说瞎话,她低头瞧瞧,若不是自己这些字实在太过丑陋,她自己都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

不想不过一时,苏玉墨又来了:“太子殿下,河南,陕西,山西三位总督已经候着了。”

“唉,又要干活了。”

李辰舟站起身,一把拿起她的字来。

“唉,你拿我的字干什么去?”

“我还没看完,拿出去慢慢品鉴。”说着就挪着步子往外走。

这些字实在羞于见人,秦小良上前去抢,可哪里抢得过。

竟眼睁睁瞧着他拿了出去。

太丢人了!

她想要冲出去,可外面几个官员已经进来了,正跪在下面行礼。

秦小良慌忙又缩了回来,趴在门帘子缝上看了一会,发现他果真拿在手里认真在看。

好在底下三个官员离得远,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只是瞧他看得专注,具都静静地等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李辰舟才回过神来,放下那字,对底下几人道:“几位卿请起吧。”

几位总督瞧见面前的太子殿下言笑晏晏,与往年所见大相径庭,原本忐忑的心不由都安稳了许多。

秦小良无法,只能退回去,一口气将昨夜剩的刻完,又涂上了颜色,这才发现亭台楼阁之中,楼顶白雪皑皑,而其中隐约有两个小人席地坐着。

日头渐渐西斜,秦小良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习惯性地抬起头来。

他果然还坐在那里,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纹丝不动,连面上都不见多少变化。

秦小良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如此坐了一整日,竟毫无疲态。

不知过了多久,李辰舟又掀帘子进来了。

此次手中却拧着个食盒。

他将食盒放下来,从中取出几盘子点心来道:“你早该饿了吧。闷在这里一天了,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

秦小良拿起筷子却夹了一块送进了他的嘴里:“忙完了吗?”

李辰舟摇了摇头道:“今日事多,我一时半会的还结束不了,要不让谢传英带你出去散散心。”

秦小良也摇头道:“不用啦,我就在这里等你。”

能时时看着他,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幸福的没边了。

李辰舟囫囵吞枣地咽下点心,一眼瞧见她已经刻好的雪落京华寺。

恰恰是那日两人听雪时的景象,当真是惟妙惟肖,不由爱不释手。

一直到接近子时,夜深人静之时,李辰舟才忙完今日之事。

他一时有些头晕脑胀,但想到内殿里有人在等着自己,嘴角忍不住含笑,忙又跑了进来。

行到内殿,发现秦小良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

面前的桌案上,一本书还摊开着。

这些日将养,她面色已经红润了许多,下巴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尖了。

他蹲在旁边瞧了瞧,发现她睡的深沉,也不打扰,只是将她放在案上翻过的书也拿起来细细地看了。

屋内烛火燃得暗,他没一会将书看完了,也跟着打起瞌睡来。

再瞧了瞧她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屋外寒风料峭,文德殿里本就有小憩之所,索性让人将床榻安置在了此处。

苏玉墨来请的时候,他一把抱起秦小良,向着内殿行去。

瞧着虽然胖了一些,可抱起来却还是轻盈如许。

这才想起今日竟没有带她好好吃顿饭,不由心中有些愧疚。

他知道秦小良不喜外人在旁,也不习惯这宫中的一应规矩,因此一直也未安排宫人来照料她。

而身边又全是太监,她的事情也全靠他自己来帮着打理。

只是他一向不擅长照顾人,行事难免不周全。

直到进了内殿放在床上,秦小良才幽幽转醒。

她哑着嗓子道:“你忙完了?”说完又瞧了瞧四周,似乎很是陌生。

李辰舟解释道:“这是文德殿,夜深了,今晚就睡在这里。”

秦小良抱住他道:“嗯,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明日我估摸着要留几个大臣用午膳,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好。”

第二日天方破晓,秦小良就醒了过来。

一转头,发现旁边的李辰舟竟又已经不见了。

摸了摸被窝,凉凉的,竟已经离开多时。

她心里不由一阵失落,却突然看到枕头旁边放着张字条。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我先去见个人,辰时初就回来。”

辰时?秦小良看了看一旁的桌上刻漏,已经卯时末了!

她方起身来,不想李辰舟立刻推门进来,走过来一脸笑意道:“真是起的早不如起的巧,这边可刚要摆饭。”

【📢作者有话说】

宝宝明天不更,周二夜里更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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