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孤室密谋

◎唯有我真正死了,才能获得安宁◎

孤月高悬。

半夜时分, 逛完花楼的醉汉跌跌撞撞往回走。

长街上的灯火都灭了,只有他的影子在月影之下拉得很长。

醉汉瞧着自己歪七扭八地脚步,仿若跳舞一般。

他醉醺醺地索性学起了方才花楼里的舞伎, 左摇右摆。

低格低格朗地当~

他实在是醉得厉害,这样摇摆之下, 脚下不稳, 一头撞在了一旁院子的门上。

“哎哟!”醉汉眯着眼睛想要从门上爬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道刺目的剑影闪过。

醉汉感到脖子一凉, 下意识去摸, 却黏黏腻腻。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喉头发出破风箱子的声音。

醉汉叫不出口, 下意识紧紧抓住咽喉, 那里一道细长的血口正往外喷着血。

不一会倒在地上抽搐了一番便死了。

一旁黑衣人看也不看,随意将手中滴血的剑在醉汉的尸体上擦了擦, 和身旁人道:“拖到乱葬岗。将这里也打扫干净了, 不可留下一丝痕迹。”

说着他收回剑,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对着看不见的黑暗小声地道:“都警醒点, 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后,一间屋内点着一只小红烛。

微弱的光自窗户纸透出来,映照出几人的身影。

今夜主子们的这场会面,万不能让任何一人知道。

屋内的三人并不关心方才一个糊涂的醉汉, 只因不小心靠近了这间屋子就被割了喉。

三人只是瞧着如豆子一般大的烛火,陷入了沉默。

半晌, 还是站在窗边的女子, 撩了撩乌黑的长发, 笑道:“他在我西莽之时, 扮作无辜可怜, 手无缚鸡之力,博得我们兄妹的同情。不想千秋宴我瞧他一人一剑登临攀星楼顶,震惊众人,那武功造诣非常人能及,可怜我们兄妹到底让他骗了。”

“只是这般看来,竟也将两位殿下给比了下去。”

坐在桌边,穿着黑色斗笠的两人,正是南王和宋王殿下。

此番辰王回京,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不光陛下偏袒他,用御辇御仪接他回来,还有求必应。

他回京这段时间,做出种种逾矩之举,竟半点未加责备。

连西莽状告那麒麟印,陛下竟也袒护,打发了使臣说没有证据不得诬陷皇子!

南月国也好不到哪去,进贡的千金难买的回魂丹半路被劫走,连千里迢迢带进宫的伶人也被李辰舟辇跑了。

陛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年纪大了不爱听戏。竟就打发了。

宋王有些泄气。

朝中大臣都是有眼力见的,早发现其中关窍。

这些时日,连一向与自己亲厚的大臣们也借口疏远起来。

自己累死累活地卖力办差事,竟比不上他这个啥事没干,半路杀回来的!

南宋两位殿下阴沉着脸,也不看窗台上那明艳的姑娘。

舞阳又道:“瞧二位殿下的面色,看来也不必我费那么多唇舌。”

南王看向她,开口道:“你也不必挑拨,你我本非同道中人,今日公主孤身约我兄弟二人,只怕于公主名节不好。”

舞阳公主一身红衣拖地,浑身浓烈的玫瑰花香充斥在这间小屋之内。

她在窗台上挪了挪身子,脚上的金铃叮叮响起来,闻言咯咯笑道:“我今年二十多又未曾婚配,便是与个男子滚在一处,也没什么稀奇。”

两位殿下一窒,不想竟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来。

传言这位公主极得西莽帝后的喜爱,形事又极疯癫,看来果然不假。

“此番我们的目标既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分彼此呢。等除了他后,咱们自然桥归桥,路归路。”

“再说了,这些年你们也没少往西莽派人,这时候又装什么兄弟情深。”

他们多轮刺杀皆告失败,那人就好像刀枪不入似的。

宋王一咬牙道:“公主有什么好主意?”

舞阳道:“我们只需联合起来,各自派出自己的精锐,一起围剿于他。”

宋王道:“难道此番你们西莽第一高手诸葛弧也来了?”

“不曾。”

坐在一旁的南王雍容的脸上现出不屑,嘲讽道:“我当公主有什么好计策。若是围剿他如此容易,还需你多费唇舌。”

舞阳自窗台上下来,走到桌边,一张俏丽的脸上满是兴奋:“你们可知,李辰舟最拿手的是什么?”

两位殿下不答。

舞阳自顾道:“他最神鬼莫测的,莫过于他的袖箭。”

宋王酸酸地道:“他那腕间袖箭乃是天下第一的机关大师不舍人的作品,自然厉害。”

“只可惜他在做完这袖箭之后,就离世了,当今世上,只有那一副。”

当真是所有好东西都只有他有!

舞阳道:“我们只需在那袖箭上动手脚,他没了此等利器,武功必然大打折扣。”

“你说的容易,他那袖箭从不离身,再说,若是动了手脚,他自然能发觉,也必警觉起来,哪可能等着我们去杀。”

舞阳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进了屋。

南宋两位一惊,不知她怎么找了第四人来此。

只是那人隐在斗篷之后,看不见面目。

“这位是谁?”

舞阳道:“机关大师不舍人早年间曾收过一位弟子,不过这位弟子后来离开师门,知道他的人便很少了。世人更不知道,他做机关的本事,并不输其师傅。”

“我这几个月,寻遍了名山大川,才访到这位大师唯一的传人。”

“你是不舍人的传人?”

那灰色斗篷点了点头。

“那你也能做出那般袖箭?”宋王激动地道。

那灰色斗篷却摇了摇头。

宋王怒道:“既不会做箭,有何用。”

南王低声问道:“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废了他的袖箭?”

那灰色斗篷这才开口,声音晦涩难听:“我虽做不出,但知晓其中关窍,可让其在正常发出三十支箭后,再没有用。”

南王霍地自桌旁站起,有些激动道:“当真?”

哪知那灰色斗篷却闭了口。

南王不以为忤,皱了眉头。此等方式,实在是再好不过。

“你做此手脚,需要多久?”

“最多一柱香。”

南王道:“可是那箭他从不离身,到哪去寻那一柱香的时间。”

舞阳接道:“此事交于我便是。”

“其他的,想必你们做起来比我熟。”

说着她转脸盯着天上的孤月,月光打在脸上,一派天真笑容。

“此事我只有一个条件。他是伤是残我不管,我只要他活着。”



李辰舟方午睡起身,却见山沽垂头丧气地进来。

这几日,山沽稍有不慎便是这副模样,不用说,一定是碰到了离珠。

离珠不知走了什么魔,整日里缠在山沽身后。

吓得山沽这些日子连紫星殿的大门都不敢出。

“刺客怎么还不来啊!赶紧办完事我要出宫去!”

李辰舟听闻怅然若失,如今已到了三月末。

想必秦家院子门口的桃树也该开花了。

他眼前涌现出秦小良此刻埋首在院子里刻着石碑,那双灵巧的小手笔走龙蛇。

院外,桃花灿烂。

院内,她热得满脸通红,比桃花还要艳丽。

走时他说三四月便回,到如今掐指算来,已经离开小良整整五十天了!

千秋宴后,刺客迟迟不现身,他知道他们在寻一个良机。

刚想完,呆在秦家的侍卫的信千里迢迢送到了。

李辰舟刷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信。

此处距苍阳府千里远,信中说的还是半月前的消息。

“秦家生意异常忙碌,公子的纸烛店生意惨淡。秦姑娘整日里埋首刻碑,未曾稍歇,秦小月已顺利拜入齐先生门下。只是有一事较为奇怪,秦姑娘不知何故,近来刻碑屡屡出错,有几回还刻伤了手指,夜晚歇息之时,她又不去睡觉,常坐在桃树下发呆。”

李辰舟啪地将信合起来,着急在屋内转圈道:“怎么办?她手指刻伤了!”

“快!快去将宫中所有的伤药都给她送去!”

“还有,想办法将那些刻碑的都撵走!让小良休息休息!”

山沽凑过头来小声道:“秦家自制的伤药不比宫中的这些差。而且您将人生意都赶跑了,这样恐怕不太好吧!秦家一年一半的收入就靠这清明前夕了,突然没了生意,只怕秦姑娘会伤心呢。”

那倒也是。

两人相距千里,到底鞭长不及。

李辰舟急道:“看来只有尽快了解此间事才行。”

“可那些刺客。。”

“他们不过在等机会,我就创造一个机会给他们。如今三月末,春暖花开,便来场春猎吧。”

山沽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地道:“殿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必考虑了,我心意已定。若是你可以选,你愿意让你心爱的姑娘活在宫墙之内吗?”

山沽摇了摇头,若是可以选,连他都想生于普通百姓之家。

父母之爱,兄弟之情,他们两人都未曾体会。

李辰舟复道:“只有我离了这道宫,才能带给秦小良自由。”

“可或许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李辰舟摇了摇头道:“我自出生起,我的身份就注定不会有自由。即便我自请离宫,贬为平民,那些人也不会安心的。这些年我们在西莽受到的刺杀还少吗?如今唯有我真正死了,才能获得安宁。”

“但是此中凶险,稍有不慎,可能就真的。。。”

李辰舟笑道:“我的本事,你还不放心?况且我又不是真死,只要把握住一点分寸,不会出错的。”

山沽还待再劝,突然外面有宫人着急地小步跑进来。

“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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