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东冶换一盆干净的水,觑了眼把玩着茶盏的主子, 低声道:“主子, 水换好了。”

谢秉安起身走过去,双手浸在温水中, 水波荡漾在深邃无波的凤眸里, 遮不住氤氲在眼底的戾气。

小姑娘想逃了。

该由着她。

还是该将她关起来, 囚着她。

东冶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心底还是不由的佩服蔚小姐。

见主子洗净手, 东冶递上干净的帕子,谢秉安擦拭着每一根手指,问道:“董婆婆在荆州安置的如何?还有杨家的事查的怎样了?”

东冶道:“潘史派去的人途径荆州,去董婆婆的住处看过, 她老人家一切安好,就是想念蔚小姐,成日里嘴里念叨着蔚小姐的名字, 杨家的事……”他顿了下:“我们的人回信说, 在淮南一带查到秦雷的踪迹,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三年前是在炸死, 故意躲避朝廷追查。”

谢秉安眉峰微皱,将帕子递给东冶:“秘密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东冶道:“是。”

他想了想,续道:“主子,您说秦雷若是活着,那他背后之人会是谁?”

谢秉安看向窗牖外飘摇的灯笼,眸底浸着森寒的冷意:“淮南是沈禾的地界,沈禾是燕王的亲舅舅,你说他背后之人是谁?”

东冶一震:“是燕王!”

翌日一早,承乾宫的轿撵停在乐明宫的寝殿外。

蔚姝今日穿了一件金丝海棠花的栀子色衣裙,臂弯处挽着淡色的披帛,梳着简单的百合髻,明澈的杏眸沁着秋日晨曦的清凉,她看了眼站在轿撵边的温九,穿着藏蓝色的太监服,脸上罩着黑色面具,她轻提裙摆走下台阶,笑颜如花:“温九。”

温九垂眸,避开蔚姝盛满笑意的眼睛:“娘娘,时辰不早了,该上轿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却有种格外的疏离感。

蔚姝坐上轿撵,看向温九,有些不解:“温九,你嗓子怎么了?”

听着有些怪怪的。

温九道:“昨晚着凉,嗓子有些不舒服。”

蔚姝了然,难怪听着和平常不太一样。

轿撵停在宫外,蔚姝在云芝的搀扶下刚走下轿撵,东冶便来到跟前:“娘娘,主子吩咐,让您坐他的马车。”

蔚姝:……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马车,最前面是皇帝的马车,后面是谢狗的,与当初去寒清寺的顺序是一样的,想到在巡监司谢狗对她做的事,蔚姝就恨得牙痒痒。

她忍着愤怒,问道:“东公公,我能否独自乘坐一辆马车?”

东冶面上笑着,眼神却是瞟了一眼边上站着的温九:“主子说了,娘娘若是不去,就——”

“我去!”

蔚姝赶紧止住东冶的话,生怕他当着温九的面说出谢狗用他要挟她的事,她看了眼站在轿撵边上的温九,唇畔轻抿,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东冶走去掌印的马车。

车帘掀开,入目便是谢秉安那张极其讨人厌的面具!

想到这张面具贴着她的肌肤带起的凉意,和面具下的唇带给她的颤栗,蔚姝就恨不得在他脸上踹上几脚,对上谢秉安看过来的凤目,蔚姝朝他冷哼一声,轻提裙摆坐在左侧坐榻上,小脸上明目张胆的显着三个字:别理我!

“几日不见,娘娘脾气见长。”

谢秉安翻过一页书卷,唇角扯着兴味的笑。

蔚姝紧抿着唇畔,转头瞪他一眼,本想顶撞回去,可想到跟在外面的温九,硬生生忍下怒气,耷拉着脑袋,对谢狗的挑衅置之不理。

谢秉安:……

小姑娘挺记仇。

小桌上摆放着点心与果子酒,淡淡的果子清香弥漫在车厢里,与谢狗身上清寒的气息逐渐相容,竟莫名的好闻。

而且,与董婆婆酿的果子酒味道极其相似。

她/舔了舔/唇畔,小小的舌尖在唇畔上扫过,明晃晃的刺入谢秉安的眸,男人眸色陡地暗下,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了几下,按在文书上的指腹重重摩挲。

蔚姝悄悄抬眼,觑了眼谢秉安,见对方垂眸看文书,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收回视线,盯着果子酒看了一小会儿,便上手自己倒了一盏。

索性都在谢狗的马车里,难得遇见喜欢的果子酒,不喝白不喝。

蔚姝捧着酒盏,细细品了一口果子酒,晶亮的酒渍沾在唇畔上,嫣红水润,她伸/舌尖/舔/去唇上的酒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果真和董婆婆酿的果子酒味道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盏,一边尝着果子酒的味道,一边回想董婆婆,温九说他的朋友将董婆婆送去了荆州,等这次成功逃离长安城,她定要去荆州将董婆婆一起带上去南硕国。

谢秉安观察着蔚姝的一举一动,漆黑的眸落在女人水润的唇畔上,眸底逐渐攀上根根猩红的恶念,那股恶念叫嚣着,挣扎着从骨缝里钻出来,想要占据他仅存的理智,将眼前的人儿据为己有。

任谁也见不得,肖想不得。

马车里的气息逐渐稀薄,盘旋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旖旎,谢秉安的眸愈发的黑沉,黑到几乎看不见一丝亮光,摩挲在文书的手抬起,正要触摸蔚姝细腻光滑的脸颊,眼前的人儿忽的转过身背对他,细弱的手臂掀起车帘看向外面。

车窗之外,跟着的正是‘温九’。

谢秉安脸色陡地沉下,伸出的手再度覆在文书上,指腹带着戾气重重捻在上面。

——好得很!

蔚姝看向跟在马车后面的温九,扬了扬手中的酒盏,笑道:“这果子酒与董婆婆酿的很像。”

东冶从车辕旁回头,瞧了眼跟在马车后面的‘温九’,看见他隐忍在眸底下的惧意,险些笑出声,没想到潘史也有这一天,假扮主子,还得顶着主子的眼刀跟娘娘周旋,换做是他,还不如一把刀把他了结来的痛快。

“温九。”

蔚姝歪着头,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她脸颊酡红,似是染了些醉意,冷风吹在脸上,几分醉意上头,看着温九的身影都显出几分重影。

这酒,好像比董婆婆酿的更烈些。

潘史此刻就差给蔚姝跪地磕头了,祈求这位姑奶奶快把脑袋缩回去吧,他可不敢因此事惹怒主子,换来主子一顿惩罚。

“嗝~”

蔚姝打了个酒嗝,摇了摇晕眩的脑袋,马车里忽的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娘娘若不想温九死,最好乖乖坐好。”

一听便是讨人厌的谢狗。

她缩回脑袋,微醺的杏眸愤愤的瞪向谢秉安:“你除了用温九威胁我,还会用什么?!”

谢秉安眼皮轻抬,眼底盛着凛冽的阴鸷:“谁让娘娘在意的是温九。”

“我在意谁,关你何事!”

蔚姝重重放下酒盏,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所为酒壮怂人胆,说的就是此刻的她。

看着蔚姝微扬的下巴,沁满醉意的杏眸,唇/珠圆润微红,泛着香甜诱/人的光泽,谢秉安将文书丢在桌上,伸手将娇小纤弱的蔚姝捞/进怀里,指腹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的眸与他对视。

“娘娘莫不是忘了,咱家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狭长的眼尾上挑着极尽的冷寒,寒气入骨,带起令人胆颤的怯意,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可声线却是极冷。

蔚姝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酒意瞬间散去了几分。

她想笑,却笑不出,以至于脸颊上的笑意有些僵住,显出些许的可怜娇弱,男人的指腹划过她的/唇珠,在上面重重//碾磨了几下,唇角扯出冷佞的笑:“娘娘小嘴不是挺能说吗?怎么不说话了?”

蔚姝:……

唇上的触感像是冰刃刺激着她的血液,她忍不住娇/躯颤颤,软糯的声音充满祈求:“我、我错了。”

她不该顶撞谢狗的,万一他又像那日在巡监司时对她,她该如何?

温九就在马车外,他武功高强,定能听得见里面的动静。

谢秉安看出女人眼底的祈求与挣扎,手掌覆在那纤细脆弱的玉/颈上,细细/摩挲,他无情的拆穿蔚姝隐藏在心底的担忧,迎着那双洇湿潮雾的水眸,在她小巧的耳/珠上轻轻/吮//咬:“娘娘是怕温九听见我们在做什么?”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蔚姝吓得浑身僵住,声音从牙缝里溢出:“求、求你放开我……”

她伸手挡在谢秉安身前,试图推开他,手心在触碰到对方/坚/硬/的胸膛时,却是被吓的手心一烫,下意识蜷紧指尖,酥/麻的/颤/栗顺着耳珠袭遍全身,蔚姝的耳珠、脸颊到玉/颈都漫上了嫣红的绯色。

果子酒与海棠花的清香绞在一起,像是迷惑人的毒药,侵袭着谢秉安的意识,男人的手搭上那朵颤栗不止的海棠花,折去娇花的花/瓣,在她玉颈处/流连。

贪/婪的,眷恋的,吮//着独属于他的/娇花。

黑色鎏金的面具贴着肌肤,带起细细密密的寒意,蔚姝推搡着身前的人,她的力气在对方眼里根本不足为提,湿//润/的触感,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肤上,蔚姝控制不住的呓//语,她抬起洇湿薄红的明眸,又恨又怒的瞪着对她为所欲为的谢狗,哭泣的娇声凑出断断续续的、骂人的话:“你卑鄙、无耻、唔唔……可恶的大奸宦!”

唇畔一热。

谢秉安以唇/封缄,果子酒混合着清冽的气息,侵入对方的肺腑,唇上/陌生的触/感促使蔚姝瞪大了眼睛,无意识的屏住呼吸。

“张嘴。”

耳畔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莫名的有些熟悉。

酒意上头,怒气充盈在肺腑,蔚姝一时分不清眼下的状况,呆滞的翕开//唇畔,任由谢狗的气息尽数灌入。

醉意越来越盛。

四肢逐渐无力,呼吸也开始薄弱。

蔚姝几度想喘气,却都被对方贪//婪的卷走仅存的气息,她嘤//咛着,眼睫轻颤不已,泪珠顺着眼尾落下,滑/入鬓边。

谢秉安不舍的退离几分,以往清冷凉薄的眸底覆上了猩红的暗//欲,透过面具,想要将眼前的人儿/即刻拆/腹/入骨,让她的所有都独属于他一人。

“我、我喘、喘不过气了。”

蔚姝吸了吸鼻子,小脸红的能滴血,眼底透着迷离,颇向林中迷失方向,想找到方向的小鹿。

“主子。”

东冶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恰好,一股冷风吹卷起窗帘,明亮的光线穿透缝隙,洒在他们二人身上,光线零零散散的映着蔚姝被/蹂//躏/过的唇畔,红润/微肿。

她像是受惊似的,瞬间扑进谢秉安的怀里,细弱的手指攥紧对方的衣襟,恨不能将脸蛋整个掩住。

她怕温九会透过缝隙看到她被谢狗欺负的一幕。

她想把最干净,最好的一面留给温九,不想让他看到这么不堪的自己,她努力劝说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到了猎场,与温九和云芝逃离长安城后,她就能脱离魔抓了。

谢秉安垂眸,手掌覆在蔚姝的后颈,指腹揉/按着她的肌肤,看着整个埋入他怀里的女人,本该是愉悦的,可漆黑的眸底却泛上一层接一层的阴冷寒戾。

小姑娘主动投怀送抱,无非是怕被外面的‘温九’看到罢了。

“主子?”

不闻主子声,东冶又试探的喊了一声。

不过一息,马车里传来主子阴沉冷冽的声线:“说。”

东冶:……

莫不是蔚小姐又惹主子生气了?不然主子怎地又这般凶?

他恭声道:“回主子,陛下让廉阜来问,李道长去了哪里,陛下龙体有恙,不想让旁的太医瞧,只想让李道长过来。”

谢秉安道:“在后方马车,让他自己滚过去。”

东冶:……

马车里。

谢秉安的手轻一下重一下的按着蔚姝的后颈,察觉到女人绵长的呼吸时,眉峰一皱,抚着她的脸看她,发现方才还胆怯哭泣的女人此刻竟然睡的无比香甜。

谢秉安:……

他沉下翻涌的怒意,低头在蔚姝唇上重重咬了一下,女人疼的轻哼,偏开头埋在他臂弯里继续睡。

车厢里的酒香味浓郁不散,就连蔚姝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郁的酒香。

谢秉安:……

酒量真差。

他抱紧蔚姝,拿起酒壶痛饮一口,用果子酒的凉意压□□内不断上/涌/的燥/意。

长安城离猎场的路程有些远,马车行了一日,暮色将至才到达,山里不比长安城,尤其到了夜里,风冷的刺骨,俨然像是寒冬来临般。

风声萧萧,带着呜咽声。

蔚姝窝在谢秉安怀里睡的香甜,她在睡梦中好似被火炉包裹,身子热乎乎的,脑袋在那堵怀里拱了拱,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谢秉安垂眸看她,清冷的凤眸覆上难得的笑意。

她倒是睡的香甜,对他毫无设防。

马车逐渐停下,周围想起嘈杂的声音,火把在山头蜿蜒成龙,将漆黑的夜照的亮如白昼,风声呼啸在车窗外,卷起秋夜的一缕寒气吹进来。

蔚姝嘤/咛一声,睁开惺忪的眸,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她抬手揉了揉泛酸的鬓角,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动惮不得,腰身被用力束缚着,迫使她毫无间隙的贴近一睹温热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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