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谢秉安将娇小的人儿抱入怀中,下颔抵着她的发间, 嗅着独属于小姑娘身上所有的海棠花的气息, 温热的掌心抚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是他与宁宁的孩子。

这一生能得宁宁一人。

足矣。

.

这两日蔚姝心里都藏着心事,她原本是吃不下去饭的, 可这两日的饭菜竟是奇迹般的合胃口, 她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 蔚姝抬头问云芝:“这是谁做的?”

她瞧着这菜色与口味都不像是董婆婆的手笔。

云芝觑了眼门外守着的潘史,走到蔚姝跟前,低声道:“小姐这两日的饭菜都是掌印亲自下厨做的呢。”

“什、什么?!”

蔚姝错愕的瞪圆了杏眸,手中的双箸也险些掉在地上。

云芝重重点头:“小姐没有听错,的确是掌印大人亲手做的。”

蔚姝放下双箸,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可她高兴的同时又甚是担忧,这腹中胎儿是个隐患,她已经拖了两日不知该如何向温九开口解释,眼下温九待她越好,便越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温九呢?”

蔚姝问道。

从早上起来后便不见他的踪影。

云芝唤门外的潘史:“潘督史,娘娘问掌印去哪了?”

潘史转身瞧了眼云芝,她还在为那晚灯笼的事与他赌气,看他时,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对蔚姝道:“梁主将今日班师回朝,主子要忙一些事物,晚些时候回来。”

蔚姝道:“好。”

她起身走出屋外,今日的天要比前两日暖和许多,云芝为她披上狐裘,扶着她在庭院里走动,走了不大会便觉得乏了,便让云芝扶着她回房歇息。

她发现自从有孕后,困意要比往日多许多。

蔚姝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暮色将至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影子坐在榻边,正为她把脉。

蔚姝瞬间惊醒,吓得抽回手缩进被子里,小脸苍白的看向朝她撇来视线的谢秉安,她咽了咽口水,蜷紧手指,心里有些打鼓,温九会医术,也不知他有没有诊出她有身孕的事。

若是他知道了,那她、她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你……”

“醒了。”

谢秉安止住蔚姝的话,扶着她坐起身:“起来吃些东西。”

蔚姝小心抬眼觑了眼谢秉安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而且眉眼间似乎还有些淡薄的笑意,应该是还不知她有身孕一事,在温九的侍候下洗漱好,坐在椅上,看着一桌子膳食,蔚姝抿了抿唇畔,看向谢秉安:“温九,你还会做饭吗?”

谢秉安为她夹菜:“小时候学出来的。”

这件事触及到当年温家的记忆,蔚姝心尖一疼,没再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想起来为我做饭了?”

谢秉安道:“潘史说你这些时日食欲不太好,我便想着做些合你口味的饭菜。”他抬手蹭了蹭小姑娘细腻的肌肤:“我好不容易把你养的圆润一些,可不能再消瘦下去了。”

蔚姝:……

她低下头,抿着唇笑。

谢秉安垂下眼,眸底裹挟着笑意,在蔚姝用过晚膳后,牵着她的手走出庭院,带她在荆州的街市上转一转,他们此刻就像是平民小百姓,夫妻两一起用完膳,用过晚膳便步入这人间烟火的街道上。

蔚姝抬头看他:“舅舅呢?我怎么没见他与你一道回来?”

谢秉安道:“他随梁文筹先回长安城了。”

“哦。”

蔚姝点点头。

随后,她垂下眸,心中忧虑万千。

她本想碰见李道长,问一问她有身孕一事的反常,眼下看来只能先瞒着温九,等到时回到长安城再问了。

“宁宁。”

谢秉安握紧蔚姝的手,声音低沉缱绻,听的蔚姝心尖酥麻,小脸漫上绯色,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谢秉安道:“今晚我告诉你一件事。”

蔚姝一怔,随即来了好奇心:“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男人低笑,抱着她的腰肢:“这种事只能在房里说,也只能宁宁一个人看,一个人知道便好。”

蔚姝愈发的好奇了,甚至连逛街市的心情都没有了。

原本是谢秉安牵着她,现在反过来她牵着谢秉安朝庭院里走,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谢秉安薄唇轻抿,漆黑深邃的凤目里翻涌着暗黑的炙热。

回到庭院,谢秉安吩咐云芝:“备水。”

蔚姝走进房中坐在椅上,歇了一会便开始问:“现在屋里没有旁人,你能否现在就告诉我?”

谢秉安伸手轻抚她的下颔,声音较比方才多了几分沙哑:“待会沐浴后我再慢慢与宁宁细说。”

.

屋里烛光灼灼。

蔚姝沐浴后换了一件青烟色的寝衣,屋里炭火烧的很旺,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她躺进暖暖的锦被里,看着云芝与董婆婆将木桶抬出去,待屋中都收拾好后,谢秉安也从外面进来了。

他关上屋门,转身朝榻边走来。

蔚姝转头看过去,发现温九方才也是回屋中沐浴了,他身上披着苍蓝色外衣,长发末梢有些湿润,眉目间清寒冷俊,可漆黑的眸底却浮动着缕缕温情,他走到榻边,掀开锦被躺进来,熟悉的松柏香浸入鼻尖的那一瞬,蔚姝心尖忽然涌起万千般的酥麻痒意,沿着四肢百骸侵袭,她揪起被角钻进去,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灼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蔚姝抿了抿唇畔,转过身闭上眼,尽量安抚/跳动不已的心脏,哪怕她已与温九有过多次的肌肤之亲,可一旦他靠近,她还是止不住的瑟缩,羞怯。

身后传来帷幔落下的声音,蔚姝本就紧绷跳动的心愈发的快了。

她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后背便贴上暖意,谢秉安的手臂穿过她的臂弯搂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她的后背贴着谢秉安温热的胸膛,对方强烈的心跳声透过衣衫,重重的砸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好似带动着她的心一并剧烈的跳动。

“宁宁。”

缱绻的气息划过耳珠,蔚姝手指蜷紧,眼睫颤了颤:“怎、怎么了?”

谢秉安按着蔚姝的肩将她转过来,小姑娘水润明澈的杏眸毫无预兆的撞入他的瞳眸中,他抬手轻抚她的下颔,指腹在娇艳的唇畔上按了按,哑着嗓音道:“闭上眼。”

蔚姝心跳加速,羞涩的闭上眼,垂在边上的柔荑蜷紧,黑暗中的感官甚是敏锐,她甚至能听到温九平稳的呼吸声逐渐急促,紊乱。

肩上微重。

青烟色的薄雾被轻柔的风散开,露出雪色的莹白。

屋内烛火灼灼,映在浮动的帷幔上,折射出细微的碎光,帷幔下,青烟色的裙裾垂落在脚踏上,静谧的月色里响起一声声细碎的呜咽。

娇弱。

却让人的骨血开始沸腾。

谢秉安穿过蔚姝的柔荑,与她五指相扣,吻过她鼻尖上的香汗,哑着嗓音道:“宁宁。”

那一声声的缱绻,让蔚姝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蜜糖里。

而她身上浸满微甜的糖屑,都被那嗜甜之人,一点点吮去微末的糖屑。

蔚姝闭着眼睛,眼睫频频轻颤,眼尾激出湿润落入鬓边,她轻咬下唇,雪白的脖颈微微后仰。

外面寒风萧瑟,而松山雪顶被春日里的暖光照耀,化为雪水潺潺流淌,淌过冬日里矗立的松柏。

蔚姝以为,会与往日里一样。

可直到那陌生的疼痛感袭来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温九为何要说,只有她一人能看。

炭火烧的很旺,帷幔后的二人鬓边都沁着薄汗。

蔚姝轻泣不止,在谢秉安一声声的宁宁中,哭声化为嘤咛的呜咽。

过了许久,直到蜡烛燃尽,帷幔后的呜咽声才作罢。

蔚姝迷惘的望着上方帷幔,想着方才的一幕幕,怔怔的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谢秉安,男人餍足后,眉眼里都是温柔的暖色,她的手被谢秉安牵在手上,穿过她的指缝,与她五指相扣。

手心传来的温热让蔚姝逐渐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忽的坐起身瞪着谢秉安,伸手怒指着他:“你、你?你是个假太监?!”

谢秉安看着她憋红的脸蛋,笑着点头:“是。”

蔚姝眼睫轻颤,手指险些戳在谢秉安的脸上,她再次问道:“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是你的?”

谢秉安伸手抚在她的小腹上,眸色幽深:“宁宁肚子里的孩子,自是我的。”

“温九辞!”

蔚姝坐起身抓起抱枕重重砸在谢秉安身上:“你个大骗子,骗得我好苦,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丢下抱枕,从他身上翻过去,眼看着就要赤脚下地,谢秉安抱她入怀,在她鼻尖上捏了捏,笑道:“我骗你不对,日后宁宁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蔚姝转过头不去看他。

当初得知温九为了她入宫成了太监时,她难受了许久,后来得知他是谢秉安,她又甚是生气,可眼下,他、他竟还有事瞒着她。

他是个假太监的事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她?

自有了身孕之后,她夜夜寝食难安,不知该如何向温九解释,结果到头来竟是一场虚惊的笑话。

谢秉安扣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亲了亲,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蛋,笑道:“说说,要我怎么做,宁宁才能消气?”

蔚姝气的撇开脸,不想理会他。

“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挣开谢秉安的禁锢,小脚刚踩在铺着绒毯的地上,身后陡地传来男人痛苦的闷哼声,蔚姝眼睫一颤,惊得转过身便见谢秉安捂着胸口,脸色痛苦,鬓边沁了一层薄汗。

她忽的想起军帐中那一晚的噩梦。

两支利箭穿过温九的胸膛,他的身子与那两支箭一同坠入石峰崖的崖底。

“温、温九。”

蔚姝抓住谢秉安的手移开,男人垂着眼,随着她的力道往一旁挪开,没了手掌的遮挡,胸口被利箭贯穿的伤势暴露在蔚姝的视线中,伤势虽已愈合,可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却像一柄利剑狠狠戳伤蔚姝的心。

这一刻什么怒气,赌气,都一并抛到了脑后。

她伸手触摸那伤疤,抬起洇湿潮雾的杏眸:“温九,是不是很、很疼?”

谢秉安本想说不疼,可想到小姑娘方才的绝情,转而抬眼露出眸底的痛意,轻轻颔首:“疼。”

蔚姝吸了吸鼻子,又爬上榻,按着谢秉安躺回榻上,为他盖上锦被,小脸有些苍白,哭着问他:“你又骗我对不对?其实真正受伤的人是你,并非是梁文筹,是不是?”

谢秉安‘疼’的皱紧眉头,无比‘虚弱’的道:“我是怕宁宁担心。”

说完,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那模样好似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你、你别说话了。”

蔚姝续道:“我让潘史找大夫来。”

“不必。”

谢秉安止住她,将蔚姝抱进怀里,为她盖上锦被:“舅舅说我这伤得慢慢养,急不得,东冶那有药,我明日起来吃点药便好。”

蔚姝半信半疑:“真的?”

谢秉安笑道:“舅舅的医术你还能信不过?”

蔚姝闻言,也不做挣扎,安静的躺在他怀里,望着帷幔发呆。

过了许久,静谧的房中再次响起谢秉安的声音:“宁宁。”

“嗯?”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蔚姝眼睫颤了下,开始回想来到荆州后的一切。

平静的小院,朴实的百姓们,没有皇宫里的勾心斗角,没有宫中压抑的氛围,这里给她最真实的感觉便是舒适,喜欢。

她想了想,如实道:“喜欢。”

谢秉安的指腹摩挲着蔚姝的脸颊:“既然喜欢,那我今后便与宁宁常住这里如何?”

蔚姝错愕的眨了眨眼:“可是,长安城那边还需要你。”

谢秉安道:“我明日便回长安城,处理好梁文筹继位一事,将后续的事一并交代于将老将军,便卸下掌印之位,做一个平民百姓,陪着宁宁在荆州待着,可好?”

“真能如此?”

蔚姝眸底浮上喜悦,续道:“可、可他们会让你走吗?”

谢秉安道:“我的事从来由不得旁人做主。”

这世上唯一能做他主的人,便只有宁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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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蔚姝醒来时谢秉安已经离开了。

桌上摆着温热的早膳,是他离开时做好的。

蔚姝用过早膳,便与云芝去了荆州街市,日后荆州便是她的家,那座庭院是她与温九常住的家,她要亲自置办只属于他们的小家。

谢秉安这一走便是两个月。

这一日一早,云芝从外面回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提着一大堆东西的潘史,云芝停下脚步,抿了抿唇畔,转过身低声问道:“你累不累?”

潘史看着云芝灵动的眼睛,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对他的气已经消了,而且也终于愿意与他心平气和,且不再畏惧的与他说话了,对于云芝迈出的这一大步,潘史心里不高兴是假的。

他摇摇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累。”

云芝小脸一红:“那你把东西都搬到厢房去。”说完,转身便朝蔚姝那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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