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近两个月未见,他一如既往的昳丽清隽,但却清瘦了不少。

蔚姝心尖颤了颤, 一种激动的,喜悦的心情遍布四肢百骸。

“温、温九?”

她低声呢喃,恐以为是梦境,梦醒了一切都消失了。

谢秉安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在她唇畔上亲了亲:“是我,我回来了。”

他抱紧蔚姝, 指腹流连在她雪白的颈处,贪婪的, 不知餍足的品着这朵娇花, 蔚姝失神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直到身上有些凉意才回过神来,她抓住谢秉安的手, 轻泣摇头:“温、温九,我、我想抱抱你。”

她挣开谢秉安的手,像是在海上漂浮许久,终于找到浮木般, 双臂用力抱住谢秉安劲瘦的腰身, 将头埋在他怀里, 听着男人胸膛传来震荡的心跳声,近两个月来不安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可紧跟着又开始恐慌。

她、她怀有身孕,却不知孩子父亲是谁。

她该如何对温九说?又该如何解释?

想到温九知道此事后的大发雷霆,甚至会从此与她分开,她便觉得心口绞痛,鼻腔里的呼吸似乎也被那抹剧痛残忍的侵占,她用力的,不舍的抱紧谢秉安,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谢秉安揉了揉蔚姝的后颈,在她发间亲了亲,低笑道:“哭什么?”

自从那日离开,他无一日不在想着宁宁。

在石峰崖为救梁文筹身受重伤,亦是心里念着宁宁,念着那个小姑娘在军帐等他回来,他撑着一口气从昏迷中转醒,让潘史赶回去给小姑娘抱平安。

这次伤势比上一次要重许多,若不是舅舅给他下药,极力阻拦他,让他在军帐好好养伤歇息,他怕是早早就赶来荆州与宁宁团聚了,何须苦苦等一个多月。

“温九,我好想你。”

蔚姝埋在谢秉安怀里,带着哭腔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可怜极了。

谢秉安失笑,握着蔚姝的手将她按在榻上,看着小姑娘哭的通红的一双杏眸,心底像是化开一池春水,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吮着独属于她的香甜的气息。

辗转流连间,他嗓音低哑道:“我也想宁宁了。”

想到一合眼,眼前出现的都是那张笑颜如花的容颜,宁宁二字,在五十多个日夜里,被他反复的在齿根里嚼碎咽下,深深镶嵌在骨血里。

蔚姝哭的一抽一抽的,推拒着谢秉安的手,眼睫含泪,娇软可怜的摇头,谢秉安按住她的手,吮着她的耳珠:“宁宁乖,我只抱抱你就好。”

蔚姝相信了。

可直到最后才知道他是个骗子,说话不算数。

裙摆如海棠花绽开,垂落在绣花鞋上,蔚姝雪白的脖颈高高扬起,潋滟的杏眸迷离的望着上方的帷幔,白皙的手指蜷紧,如冬日里火炉中的热意一层层的席卷四肢百骸,她颤着眼睫,陷入虚幻的,不真实的感觉中。

一种熟悉的、却又让她极度羞耻的感觉不断的侵占她的思绪,让她所思所想的都是近在咫尺的谢秉安。

“宁宁。”

谢秉安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愈显暗哑,他的声线仿佛带着一股足以让蔚姝身子颤栗的磁性,火炉里偶尔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绞着那一声声细碎的呜咽,让谢秉安骨子里的血液沸腾不止。

他垂着眼,握着蔚姝白皙娇小的脚踝,在她小巧的玉足上亲了亲,狭长的眼睫遮住的不止有那一双漆黑的眸,还有眸底翻涌着的欲//念。

蔚姝眼睫轻颤,潮湿的水雾洇湿了眼眶,她轻泣着,最后在无助的、漂浮的虚空中被谢秉安抱住,她颤颤的睁开杏眸,看着眼前的温九,发现他鬓边沁了些薄汗,鬓角青筋微突,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你怎么了?”

蔚姝伸手抚上谢秉安的鬓角,指尖在触到沁着薄汗的肤时,竟是异常的滚烫,她吓得缩回手,惊道:“你、你起高热了?!”

“没有。”

谢秉安抱着蔚姝,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是屋里太热了。”

他随意捏了个借口。

他目前还不能像那日晚上拥有蔚姝,他身上的伤痕还未完全愈合,若是衣袍褪去露出一身的伤,定会吓着她的。

他如今也只能先在小姑娘这里讨点甜头止渴。

蔚姝抬起头看了眼烧的正旺的炉火,想起方才的一幕,心里叹言:好像是有一点热。

她枕在谢秉安的手臂上,望着上方帷幔,手抚上小腹,感受着那里的小生命,这孩子来历不明,她该从哪一步向温九说起?

手背忽然被一抹温热盖住,蔚姝惊了一下,急忙抽回手,速度太快显得欲盖弥彰,谢秉安发现她的异常,侧身问道:“怎么了?”

蔚姝垂着眼不敢看温九,她蜷紧指尖,极力忽略掉腹上的温热,低声道:“我、我饿了。”

说完,肚子竟然配合的发出一声咕噜。

蔚姝:……

她拉起锦被盖住脑袋,羞的脸颊通红。

从昨晚到今日,她几乎没怎么用膳,原本不觉得饿,可自打温九回来后,她竟然奇迹般的觉得有了饥饿感。

谢秉安拽下被角,看到蔚姝绯红的脸颊,唇边扯着宠溺的笑,对外面唤道:“潘史,传膳。”

“是,主子。”

潘史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谢秉安起身为蔚姝整理好外衫,抱着她走到圈椅上坐下,又去水盆前用温水濡湿锦帕维蔚姝擦拭柔荑,她的手小巧雪白,在他的手中愈发的娇小。

蔚姝还从未被谢秉安这么伺候过,她不适的挣了挣手。

“别动。”

谢秉安用温热的锦帕再次擦过她的手背,起身又换了一盆温热的水净手。

蔚姝坐在椅上,看着谢秉安忙前忙后,她垂下眼看向还未显怀的小腹,心里五味杂粮,最后轻轻咬唇,低声说道:“你、你坐下罢,叫云芝就可以了。”

谢秉安擦净手走来,抱起蔚姝坐在圈椅上,蔚姝惊呼一声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温九膝上,脸颊蓦地漫上绯色,她看向推门而入的云芝端着膳食,羞怯的揪了揪温九的袖子:“你放我下来。”

谢秉安搂着她的腰身,在她耳廓呼出热气:“我喜欢抱着宁宁。”

蔚姝低下头,轻抿着唇畔,谢秉安看着小姑娘红的能滴出血的脸颊,心尖软的发烫,在她如雪的肤上亲了亲:“宁宁饿了,便多吃些,我待会带你出去转转。”

蔚姝轻轻点头:“好。”

董婆婆知道蔚姝闻不得油腻味,特意做了一些清淡的食物,谢秉安看着桌上几道寡淡如水的膳食,长眉微皱,看向云芝,云芝察觉到掌印的目光,急忙解释:“掌印,娘娘这几日说想吃些清淡的食物,是以奴婢与董婆婆才做了些清淡食物。”

生怕谢秉安不信,蔚姝也跟着点头:“我、我想吃些清淡的,总吃油腻的,吃多了反而吃不下饭。”

谢秉安道:“也好。”

他伺候蔚姝用膳,真是一口菜一口汤的喂,还时不时的占个便宜,在她水润的唇畔上讨点甜头。

蔚姝:……

她的头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侵袭:“你、你够了,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谢秉安低笑:“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在蔚姝松了一口气的功夫时,扣住她的后颈,将汤渡给她,看着小姑娘气红的小脸,谢秉安道:“我只是在喂你喝汤罢了。”

蔚姝:……

哼。

狗太监。

天已经暗下,荆州城的夜晚蔚姝从未去过。

用过膳食,董婆婆为蔚姝披上狐裘,在她耳边低声嘱咐:“小姐切不可大动,当心动了胎气被掌印察觉。”

蔚姝点点头:“好。”

她轻提裙裾,与云芝走出房间,谢秉安从长廊另一处走来,廊檐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线与清冷的月光相交而错,零零散散的投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雪青色鹤氅,行走间露出鹤氅下时隐时现的苍蓝色衣袍,他身量颀长,走到她跟前时,她需得抬起头,也只能看到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颔。

谢秉安牵起她的手:“走罢。”

蔚姝走在他身侧,小手被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包裹,心里生出连绵不断的喜悦,她贴着谢秉安走出庭院,来到热闹非凡的街市上,荆州偏远,又位于最北方,与长安城的一些风土人情多少有些不大一样。

她跟着谢秉安穿过大街小巷,猜灯谜,逛庙会,手里提着夜市里谢秉安买给她的乌龟灯笼。

蔚姝晃了晃乌龟灯笼,抬头瞪着谢秉安:“我的灯笼为什么是乌龟?”

她看了眼别的女子手里提着的可都是花儿,小兔子,小蝴蝶一类的,唯独她的,又丑又怪。

谢秉安捏了捏她的耳朵,笑道:“因为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你像只小乌龟,害怕了就想缩进乌龟壳里。”

蔚姝:……

潘史与云芝跟在后面,听着谢秉安的话,都低下头抿着唇笑。

“云芝姑娘。”

潘史走到摊位前,拿了一只兔子灯笼递给云芝:“送给你。”

云芝疑惑的看着他,又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兔子灯笼,秀气的眼睛里浮出一抹不悦:“你故意的是不是?”

潘史一怔:“怎么了?”

“还怎么了?!”

云芝气的哼了一声,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你明知道小姐嫌弃乌龟灯笼丑,还故意给我买一个兔子灯笼膈应小姐,好让小姐生我的气,你太坏了!”

说完丢下他追着蔚姝过去。

潘史:……

他捏紧手指,咬着齿尖冷笑。

行行行,算他没事找事,多余凑上去挨骂。

.

荆州的夜晚热闹无比,蔚姝直到逛到子时才往回走,她轻抚肚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手背覆上温热,头顶传来谢秉安的声音:“哪里不舒服?”

蔚姝下意识摇头,抬头看向眉眼清隽的温九:“我就是走累了。”

谢秉安眉眼几不可察的轻挑了一瞬,抱起蔚姝往回走,蔚姝双手绞在身前,低着头,嗓音软糯:“你、你不累吗?”

谢秉安:“抱着宁宁,便不累。”

蔚姝脸颊一红,靠在谢秉安怀里,踌躇了许久,快回到庭院时,才低声问道:“温、温九,假如,我说假如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丢下我?”

她抿紧唇畔,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对上谢秉安垂下的凤眸,男人平静如常的问:“宁宁骗我什么了?”

蔚姝垂下羽睫,挡住眸底溢出的苦涩,摇摇头:“没、没有骗你,我是开玩笑的。”

谢秉安并未言语,他又岂会看不出,自他回来后,小姑娘面上虽笑着,可眼底的哀愁并未逃过他的眼,见她一直没有主动说,他便先由着她,等他这两日查出来再说。

可这会小姑娘主动开口,第一句话竟是欺骗起头。

谢秉安抱着蔚姝回到屋里,将她放在榻上,为她褪去鞋袜,蔚姝缩进锦被里,仰着小脸看他:“温九,你去歇着吧,我累了,就先歇下了。”

“可我,是要与宁宁同床共枕的。”

谢秉安褪去衣袍躺在锦被里,抱住错愕的蔚姝,在她微凉的唇畔上亲了亲:“宁宁不愿?”

蔚姝羞的钻进锦被里,小脸红扑扑的摇头:“不、不是。”

谢秉安:“那就是愿意了。”

蔚姝:……

她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许是今天玩的太久,走的路太多,蔚姝躺在榻上没一会便沉睡过去。

谢秉安的指腹在蔚姝细腻的脸颊上摩挲,在她唇上亲了亲,轻轻掀开锦被下榻,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对守在门外的东冶吩咐:“让潘史过来,我有话问他。”

东冶道:“是。”

不多时,潘史从后院过来,走到廊檐下恭敬候着。

谢秉安负手而立,望着夜幕中的弯月:“说罢,都瞒着我什么事。”

潘史一怔:“主子,娘娘没告诉您?”

听他的意思,不像是糟心的事,反倒有种喜事的错觉。

谢秉安看向潘史,眉目清寒:“她隐瞒了我何事?”

潘史:……

娘娘还挺沉得住气。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主子,娘娘有身孕了,还特意嘱咐奴才,让奴才先别告诉您,奴才觉得娘娘是想亲口告诉主子。”

谢秉安身躯一震,眸底的冷意骤然消散:“她有身孕了?!”

平静的声音下能听出几分薄颤与震惊。

潘史道:“大夫已经诊过脉了,娘娘已经服用两日安胎药了。”

谢秉安回到房里, 掀开锦被躺在榻上,将睡在里侧的女人搂在怀里,他的指腹搭在蔚姝的脉搏上, 感受着那细微的跳动时,眸底浮动着欣喜。

原来,她有身孕了。

难怪她今日这般反常。

也难怪小姑娘眼底布满忧愁, 许是在她心里, 怕是还不知晓自己已经与他同房了。

想到小姑娘面对突如其来的孩子而无措又害怕,谢秉安的心尖便泛起丝丝缕缕的细痛与心疼,他摩挲着蔚姝细腻的雪肤,在她狭长卷翘的羽睫上落下一吻。

“宁宁, 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热气氤氲在蔚姝的耳廓, 让睡梦中的人儿痒的偏了偏头,不舒服的呓语了一声,声音娇小跟猫儿一样, 第一次见她时, 她的胆子就跟猫儿一样, 又怕又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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