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蔚姝:……

她睡的昏天暗地,方才还以为晨时与温九辞的一幕是她的梦境。

在云芝的侍候下,蔚姝洗漱穿戴好,坐在花藤架下,看着在院中练武的杨卫钊,一边用膳,一边与他闲聊,聊到季宴书时,杨卫钊收起长剑,冷哼一声坐在蔚姝对面:“宁宁,日后别跟我提季宴书,我权当不认识他!”

蔚姝一怔,看着舅舅冰冷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舅舅,出什么事了?可是宴书哥哥惹你生气了?”

杨卫钊抬眼瞧了眼蔚姝,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蔚姝看出他的纠结,放下双箸,催促道:“舅舅快说,别吞吞吐吐了。”

杨卫钊揉了揉后脑勺,拧着眉头问了蔚姝一句话:“宁宁,你告诉舅舅,你对季宴书什么感觉?”

蔚姝:……

昨晚爹问她对温九辞什么感觉,今日舅舅又问她对季宴书什么感觉,其实她从未细想过这些,可她最在意的两个人都问了这个问题,她也不免凝神细想。

在她心里,宴书哥哥与舅舅是一样的存在,这些年来,她在无形中就已经将宴书哥哥当做亲人,她也从未想过有一日要嫁给她。

至于温九辞……

想到温九辞,蔚姝便不由的想起这十几年温九辞对她所做的事,随时随地亲昵的抱着她,不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她,待她不同于别人,似乎对她所有的事都事无巨细的关照着,而且、而且她好像从未将温九辞与舅舅做过比较,也从未将他当做与舅舅一样的亲人看待。

蔚姝低下头,抬手抚上温热的唇畔,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温九辞的气息,脸颊忽的漫上烫意,她放下手,眼睫颤动不已。

“宁宁?”

杨卫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俯身凝着蔚姝微红的脸颊,微微眯眸:“你喜欢季宴书吗?”

“啊?”

蔚姝怔怔抬头,不意舅舅会问的这般直接。

杨卫钊没放过在他提起季宴书时,宁宁露出的娇羞模样,他就算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也擅察言观色,他起身离开,丢下一句:“宁宁等我,我这就去把季宴书给你绑过来!”

“舅舅——”

蔚姝起身追出去,已经不见了杨卫钊的影子,她怕舅舅做出什么出格事,对云芝吩咐:“快备马车,我们去杨府。”

马车从尚书府出发,驾车的是尚书府的侍卫,马车一路通行到杨府,蔚姝轻提裙裾跳下马车跑进杨府,正巧看见杨老将军与梁老将军在前厅喝茶,见蔚姝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杨岳武也不气,反倒起身笑道:“宁宁今日怎地过来了?”

蔚姝匆忙的朝梁老将军行了一礼,便急声问道:“外祖父,舅舅回来了吗?”

杨岳武愣了一下:“那小子不是去尚书府找你去了吗?”

蔚姝心下一沉,看来外祖父也不知道舅舅去了哪里,她离开杨府,与云芝赶去季府,希望能尽早碰见舅舅。

马车绕了几条街,就在快要赶到季府时,被一匹驰骋而来的马儿拦住去路,东冶跃下马背,跳上尚书府的马车,赶走侍卫,对掀开车帘的蔚姝恭声道:“蔚小姐,殿下请您进宫。”

蔚姝:……

她攥紧车帘,摇头:“我、我要去找舅舅。”

东冶道:“蔚小姐轻放心,杨小将军受命去军营练兵,晚些时候便会回去。”

蔚姝秀眉颦蹙:“当真?”

舅舅方才气势汹汹的离开,她真怕舅舅是去找宴书哥哥算账,可她与宴书哥哥之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

东冶道:“当真,等杨小将军回府后,蔚小姐可以一问。”

听他如此说,蔚姝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

马车驶进东宫,蔚姝看着无比的宫殿,平静的心忽然间就跳动不止。

她垂下眼,抿着唇畔,遏制住不受控制的心跳,想到父亲昨日问她的话,今早温九辞离开时对她说过的话,无一不在她心里徘徊细想。

她以往从未想过自己对温九辞是什么感觉,那时在她心里,她只是一个被温九辞‘欺负’的伴读罢了,等他将来娶了太子妃就会放过她,可经过昨晚与尽早一事,她再想起温九辞将来要迎娶太子妃,心里忽然间就生出一种酸涩的疼痛。

她好像……并不希望温九辞娶别人。

蔚姝蜷紧手指,在云芝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朝着东宫寝殿一步步走去。

殿内,温九辞与梁老将军之子梁文筹在谈事,看见蔚姝进来,梁文筹止了话音,起身对温九辞道:“殿下,臣先退下了。”

温九辞颔首,淡声道:“一切以原计划行事。”

梁文筹道:“是。”

他转身离开,经过蔚姝时,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朝她淡笑颔首,蔚姝回以淡笑,她看了眼离开寝殿的梁文筹,回过头时,冷不防的撞上温九辞看向她的目光,幽黑深邃,像是浸了万年寒潭,冷的骇人。

她下意识蜷紧手指,低声问道:“殿、殿下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温九辞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眸底讳莫如深:“过来。”

不知为何,蔚姝有些害怕这一刻的温九辞。

在她的记忆中,但凡他脸色平静的唤她过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她绞尽脑汁的想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不快了,就在她怔楞之际,殿中再次响起温九辞的声音,凉薄中夹带着几许令人胆颤的阴戾:“宁宁,过来。”

蔚姝蜷紧柔荑, 挪动脚步慢慢走过去,每靠近温九辞一步,她的呼吸就不由的绷紧几分, 在与温九辞还有两步距离时,对方陡地伸手握住她的腕骨,蔚姝惊呼一声, 转瞬间便落入温九辞的怀里。

男人轻捏她的下颔, 迫使她扬起雪白的脖颈,指腹在她微颤的唇珠上摩挲,唇边噙着肆虐的弧度:“宁宁在怕什么?”

“我、我没怕。”

她启唇回话时,温九辞的指腹探进檀口, 压在小舌上。

蔚姝娇躯一颤, 被迫启唇, 睁着一双洇湿无辜且害怕的杏眸望着温九辞,她不知道殿下怎么了,在她的记忆中, 他还是第一次待她如此。

“殿……”

她一开口, 舌尖便被压一下。

蔚姝脸颊漫起红色, 手指也羞耻的蜷紧,洇湿的眸底被逼的溢出眼泪, 一颗颗滚在脸颊上。

“宁宁哭什么。”

温九辞吮去小姑娘眼睫上的泪, 幽暗的凤眸里浸着的是鲜少对她的阴森戾气, 蔚姝绞着手指, 开始用老办法,她吸了吸鼻子, 开始抽噎的哭泣, 刚哭了两声, 就被一道无情的声音打断:“继续哭,孤就喜欢听宁宁哭。”

蔚姝:……

哭声戛然而止。

蔚姝垂下眼,抬起手抓住温九辞的手腕,想要将他推开,可她的力道却不足以撼动他,温九辞反手捏住蔚姝的下颔,在她娇艳的唇上亲了亲,故意问:“怎么不哭了?”

蔚姝:……

她眼睫颤了颤,抬起眼撞进男人那双冷且戾的眸底,壮着胆子低声问道:“殿下,是、是宁宁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殿下早上离开府上时还好好的,怎地这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温九辞扯唇笑,可眉眼里一片冷然:“宁宁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蔚姝茫然摇头:“不、不知。”

“哦?”

温九辞笑,笑意愈发冷冽:“宁宁还在与孤装傻。”

他的手在蔚姝心口点了点,黑沉的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宁宁这里,还在惦记着季宴书?”

蔚姝怔住,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季宴书。

见她呆滞的模样,温九辞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眸底的暗色化为黑沉沉的凶戾:“所以,宁宁舍不得季宴书娶郑慧溪,便让你舅舅去抢亲,试图绑走季宴书。”

“孤说的,可对?”

温九辞的手掌抚上蔚姝纤细脆弱的脖颈,他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要了这朵娇花的小命,可他终究舍不得,这是他爱了两世的宝贝,怎会狠下心伤她,可这两世她心里都有着季宴书。

温九辞打下眼帘,眸底杀意昭然。

他舍不得杀小姑娘,可杀死季宴书不过碾死蚂蚁般简单而已。

“没有。”

软糯的声音颤颤响起,丝丝缕缕的钻进温九辞的耳廓。

男人眼皮微动,看向蔚姝,似在让她继续。

蔚姝知道他同舅舅一样误会她心悦季宴书,她莫名的不想被他误会,更不想让他觉得,她喜欢季宴书。

“殿下。”

她鼓起勇气,续道:“我对季宴书的感情与对舅舅是一样的,只是将他当做年长的哥哥而已,我也不知今日是季宴书与郑姑娘的亲事,也不是我指使舅舅去绑架季宴书,都不是。”

生怕他不信,蔚姝又郑重的补充道:“我与季宴书之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

温九辞眸底的凛冽杀意因为蔚姝的话逐渐褪去,就连眉眼间的寒意也被极浅的笑意覆盖,方才被阴森寒意笼罩的人在顷刻间又变成金质玉相的东宫之主。

他轻抚蔚姝的下颔,指腹在她唇角按了按:“宁宁说的可是真话?”

上一世小姑娘也是这般说的。

蔚姝点头:“绝无虚言。”

温九辞问:“在宁宁心里,想的是谁?”

蔚姝冷不防的哽住,看着近在咫尺的温九辞,脸上还未褪去的血色瞬间又攀上耳珠,她慌乱的移开视线,就是不敢看离她甚近的男人。

她的小动作尽数落在温九辞眼里,男人唇边噙着笑意,没再一步步逼她。

小姑娘两世都是如此,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心,她即使没有开口,他也能窥探明了。

.

暮色将至。

蔚姝从东宫出来,坐上马车往尚书府去,谁知她前脚刚走进马车,温九辞后脚就进来了。

蔚姝:……

“殿下难道还要住罩房吗?”

温九辞掀起眼皮:“有何不可?”

蔚姝:……

她有些想不通,堂堂太子殿下怎会喜欢住在那偏僻的后院罩房?难道他不知那是府中下人住的地吗?

不止是她想不通,此时正待在前厅的蔚昌禾也想不通。

太子这两日宿在绯月阁后院,即便他安排了上好的庭院殿下也拒之不理。

杨氏坐在椅上,手中端着茶盏,笑看着在前厅来回踱步的夫君:“夫君,你就不能坐会儿吗?”

蔚昌禾脚步顿住,转身看向杨秀怡:“夫人,卫钊的事你听说了吗?”

杨秀怡摇头:“没有。”她放下茶盏:“卫钊可是惹什么麻烦了?”

蔚昌禾转身坐在一旁的椅上,手指揉了揉酸痛的额角,杨秀怡见此,起身走到他身后,为他轻柔额角舒缓疼痛:“夫君与我说说。”

女人的手指纤细柔棉,力道也不轻不重,蔚昌禾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今天季宴书与郑文兵之女定亲,我听说卫钊过去闹了,还差点绑走了季宴书。”

他得知此事后匆忙从家中赶过去,想要拦住杨卫钊,没曾想太子先他一步,提前支走杨卫钊,才避免季家与郑家的联姻,他本想去问问宁宁与杨卫钊说了什么,却在回府的路上看见东冶驾着尚书府的马车进了宫里。

宁宁晌午离开的,这会天黑了也不见回来,且杨卫钊也没有个消息。

殿下心悦宁宁的事他早已知晓,若因此事惹得殿下动怒,他真怕蔚家也跟着一起遭殃。

杨秀怡听着夫君频频叹气,笑道:“夫君莫要担忧,依照我爹的性子,若卫钊朕坏了季家与郑家的婚事,这会早就被我爹绑起来受家法了。”她顿了一下,叹道:“不过我倒是意外。”

蔚昌禾闻言,问道:“此话怎讲?”

杨秀怡道:“我先前以为宴书心悦宁宁,会来咱们家提亲,没曾想倒是去了郑家。”

蔚昌禾:……

夫人不知道,可他心里门清。

若不是有东宫那位主子给季家施压,季陇延怎会逼着季宴书去郑家提亲。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刚从外面传进来,紧跟着又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也来了。”

蔚昌禾与杨秀怡起身走出去,便见温九辞牵着蔚姝朝绯月阁走去。

他们二人穿过长廊,径直离开,长廊与前厅虽然相隔甚远,可杨秀怡却将蔚姝脸上的娇羞看的清清楚楚,她怔了一下,随即在蔚昌禾的笑声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一旁的夫君:“你笑什么?”

蔚昌禾笑道:“我是笑咱们府上要好事将近了。”

.

廊檐下挂着灯笼,月光清凌凌的。

蔚姝站在廊檐下,看了眼步入后院的温九辞,脸颊上的红意还未褪去。

云芝站在她身边,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打趣道:“小姐,殿下都不见影了,还看呢?”

蔚姝:……

她转身故作生气的瞪他一眼:“你、你休要胡说。”

言罢,推门走进屋里。

云芝掩嘴偷笑,知道小姐害羞,便也不再打趣,走进屋里,侍候蔚姝洗漱就寝。

翌日一早,温九辞早早便去上朝了。

蔚姝睡醒时已经不见温九辞的踪影,她用过早膳,对云芝道:“随我去一趟杨府。”

昨日舅舅怒气冲冲的离开,东冶说他被温九辞派去军营练兵,晚些时候回来,她想亲眼见舅舅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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