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也因此,暮野之森向来都是玄天剑宗历练门内弟子的首选。

然而,暮野之森却发生了兽潮。

近五十年来,玄天剑宗辖下城镇接连出事。

起初是北临暮野之森的定陵城发生的兽潮。

玄天剑宗知晓后当即派了一位元婴长老协同两名金丹剑修前去处理兽潮。

然而,不过半载,兽潮便势不可挡蔓延至定陵南部郸和城以及南绛城。

原本派去处理兽潮的修士独木难支,甚至出现伤亡,便又向宗门请求增援。

而这次增援,却只是一个开端。

增援一增再增,最后竟增加到了十位元婴修士,两个出窍长老,以及一名分神期大能,却……

仍是无法击退兽潮,过程中,甚至又有两位元婴长老以及十数名金丹不幸陨落。

而随着兽潮的持续,兽潮之中竟是出现了高达合体期修为的妖兽。

中止兽潮一事迫在眉睫。

仔细想来,此次兽潮来得突然,甚至还有些蹊跷。

暮野之森的妖兽数目向来稳定,因年年历练的玄天剑宗的剑修,这些妖兽的数目从来都被维持在安全的范围,远无法达到形成兽潮的数目。

既然如此,那么,多出的妖兽又是从何而来?

如今兽潮来势汹汹,若不早日查明原因终止兽潮,伤亡的修士也好平民也罢,只会继续增加,最后城毁人亡,白骨露野。

玄天剑宗建宗已有数万年之久,期间也经历过不下百次的兽潮,解决兽潮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不知师兄是否能在宗门大比之前归来。

若师兄来不及赶在大比之前归来,那便会在应器峰长老清雉与丹峰长老清虚之间择出暂代他举行宗门大比的人选。

若是选中器峰长老清雉也就罢了,就怕是丹峰长老清虚接下这代宗主之位。

那清虚也不知为何,向来最爱同他挑刺找茬,若是与清虚一道操持大比事务,也不知清虚会如何无事生非,寻他麻烦……

沈玉奚微微拧眉,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他本就修为略逊清虚一层,又一直为魔修所造的梦魇所困。

届时若是出了争执,他怕是不敌清虚,可若要他向清虚低头服软,却是绝无可能。

思及此,沈玉奚望向窗外雨幕,眉眼中透出一股疲态。

光是压制梦魇就已耗尽他大半心力,偏偏他必须想方设法隐瞒此事,免得……

师兄知晓此事为此分神忧心,也免得,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做文章,对他落井下石。

纵然知晓错不在己,沈玉奚仍是难以抑制的产生了自我厌弃。

他竟连区区一个梦魇也无法驱除,甚至连那魔修将梦魇的根源种在何处也一无所知。

简直是,无用至极。

沈玉奚的神色愈发冷淡恹恹。

到底该如何除去梦魇?

或许身为医修的黯先生能够帮助他,可黯先生喜好云游,如今也不知游历到什么地方,他是否能够联络得到。

陷入沉思的沈玉奚没有发现就在窗外的梅树竹林之中,害他梦魇缠身的罪魁祸首正饶有兴致地在花枝深处窥探他。

钟离渊的身形完美的隐匿在雨幕之中,可以完美躲过沈玉奚扫过来的视线。

以钟离渊的目力,他可以清楚的看见沈玉奚的一举一动,乃至一个颦眉,一个轻笑。

倏然,沈玉奚瓷白的面上突兀的冒出两抹病态的红——他意识清晰地被拖入梦魇之中。

无论多少次,沈玉奚咬着下唇忍耐,惊慌失措又无力反抗的样子,真是叫人愉悦。

钟离渊微微眯起眼,慢条斯理的整理起袖摆的褶皱,踱步走向沈玉奚。

他走得不快不慢,兴致勃勃地看着沈玉奚跌跌撞撞的奔向内室。

内室放着清霄为他炼制的防护法宝,可以替他压下部分的梦魇,沈玉奚便是靠着这个硬捱了三年。

“……!”沈玉奚双眸蓦然睁大,眼前不知从哪里浮现一层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削弱了他的五感。

沈玉奚紧紧抿着唇,五指的指尖都深深陷入手心的嫩肉里,借着这尖锐的疼痛,他才勉力维持了灵台一瞬的清明。

钟离渊紧随其后,几步追上了沈玉奚,将他拽至怀中。

“——!”沈玉奚身形一僵,紧攥的手指攥得愈紧。

钟离渊手指微动,几缕黑气交织着蒙在沈玉奚的双眼之上,彻底遮蔽他的视线。

沈玉奚察觉身后之人并非幻象,果断着向身后挥出一掌,袭裹灵力的掌风带出一阵破空风声,却被轻易消去。

一击不成,沈玉奚抬腿便踹。

腰上的手一紧,沈玉奚被箍得生疼,他吃痛挣扎:“你是谁?快放开我。”

钟离渊抓住沈玉奚踹过来的脚,颠倒黑白道:“仙师真是热情,一来就对在下投怀送抱,真是叫在下受宠若惊。”

此人声音粗砺难听,显然是经过伪装。

沈玉奚无法从声音分辨他的身份,便只能从那人身形甄别。

然而他视觉被封,无法观察出那人确切的身形特征,只能隐约推断出那人要比他要高上许多,双手宽厚有力是典型男性的双手……

沈玉奚从诸多杂乱无章的线索中艰难地拼凑着那人的模样,企图将其分辨,却仍是毫无头绪。他忍不住问出口:“你、你究竟是谁?”

一阵静默。

沈玉奚下意识屏息等待,却只听见那人低笑一声,“仙师不妨猜猜看。”

“我得罪过你?”

那魔修没有回答沈玉奚,而是轻佻地解开了他的衣襟……

……

沈玉奚分不清他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魇,若是现实,玄天剑宗又怎会潜入魔修,若是梦魇……

那这个梦太过真实,太过可怕。

沈玉奚挡下了视线的眼睛失神地大张着,神情同稚子一般的迷惘纯白。

到底是……身处梦魇,还是位于现实?

……

“……”

沈玉奚眉心紧蹙,细碎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打湿了他的鬓发。

他的双眼涣散着,红润的唇无意识地微微半开着,清艳至极。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

烟雨蒙蒙,窗外的梅树淋了雨,,香气带着潮。

正此时,门扉之上缓缓映出了一个身影。

随即,门被叩响,一道温煦儒雅的声音响起。

“清霖。”

是他的掌门师兄,岳清则。

这一声轻唤无异于一道惊雷,在沈玉奚耳边炸开,浑噩的灵台陡然有了清明。

……师兄!?

意识到岳清则就在门外,沈玉奚陡然身体一僵。

“嗯~”魔修意味不明地调笑道:“你那姘头师兄来找你了。”

沈玉奚拧着眉头,认认真真地反驳他:“不是姘头……”

“清霖,你睡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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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殿见你面色有异,清霖可是身子有所不适?”

岳清则敲门后久久不闻他的回应,实在担心沈玉奚的情况,伸手欲推,“清霖,你可安好?

我进来了?”

“!”沈玉奚胡乱地推拒,挣扎着从魔修掌控中逃离,可他才爬出半步,便被魔修拉住了脚踝。

“……放开!”

沈玉奚身体一颤,如被抽去脊骨倒了下去。

“清霖?你怎么了?”

岳清则动作一顿,心中疑虑横生。

“清霖,清霖?”

只听到屋内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跌倒的声音,过了一会,沈玉奚的声音含糊响起。

“我没,没事。

师兄先回去吧。”

声音有几分奇异的嘶涩。

“清霖?发生什么事了?”岳清则心中疑窦愈浓。

“把他打发走,”那魔修眼睛危险地眯起,压低声音威胁道,“如果你不想让你那好师兄亲眼看到你这副模样的话。”



绝对不能让师兄知道……

沈玉奚眼神中带了些惊慌,他这幅模样决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绝不能……

让师兄知晓。

他抖得更厉害了,全身都是淋漓的湿汗,他一面抖,一面大口地喘着气……

叫钟离渊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瞬就要痉挛晕厥了。

沈玉奚浑身发着颤,咬紧了牙关,神色剧烈变化着。

门外的岳清则仍在问,似乎不得到回复便不肯罢休。

沈玉奚闭了眼,手指紧握成拳,指骨发白,指尖刺在掌心,恶声恶气地赶人。

“我没事,别来烦我!”

“……”岳清则似是怔愣了下,将声音放轻,温声细语的哄他:“好,师兄不烦你。”

“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同师兄说。”

他又温声劝了几句,发觉沈玉奚始终不肯应声,便无可奈何地离去了。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沈玉奚痛苦地闭眼,“我不是……呜……我……”

……

……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奚意识陷于昏沉,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与轻蔑。

“……师尊,弟子的金丹好用吗?”

“——!”

沈玉奚心神剧颤,霍地睁开眼,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意识随即清明。

他第一反应望向门窗。

门扉与窗扉俱是关得严严实实,屋内没有如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没有人……

莫非只是……梦魇吗?

天仍在下着雨,沈玉奚怕冷似得瑟缩了下,可身体的酸软却提醒他,不是梦魇。

那个畜生!

沈玉奚攥紧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怒意混着恨意在胸膛汹涌起伏,沈玉奚怒极反笑,眼尾如胭脂染红一般的艳丽。

他定要揪出那贼人,将他挫骨扬灰,以报,昨日之辱。

沈玉奚察觉门外有人走近,登时心中升起警惕戒备。

随即,门被敲响,一弟子在门外恭声道:“清霖长老,弟子前来通知长老出席今日晨会。”

他拧眉坐起身,行动间牵动身上伤处,吃痛地拧起眉,顾忌屋外还站着宗内弟子,他压下这声痛吟,慢慢合上衣襟起身。

“长老?清霖长老?——还请长老勿要缺……席……”

发现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小弟子话音一滞。

“走罢。”沈玉奚掩上门扉,神色淡淡,眉宇间是挥散不去的阴霾与疲惫。

就是这样,也别有一番易碎的美感,特别的……好看。

小弟子看得一呆,一张脸不知不觉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应:“是,是。”

一时连步子也忘记怎么迈了,同手同脚地跟着沈玉奚身后。

……

晨会是为了商讨此次的宗门大比,原本是由身为宗主的岳清则协同几位长老操持。

然而此次兽潮不但将宗主岳清则拖在了暮野之森,还将原本可以暂代宗主的几名长老也一并困住了。

玄天剑宗一群剑修,打架最在行,对宗门事务则一向是能躲就躲,一时宗门竟只剩下丹峰和器峰两个长老有过经验举行宗门大比的经验。

虽然丹峰与器峰长老是玄天剑宗难得不是剑修的修士,但脾气却是与剑修一般无二。

整个晨会都在二人的互相‘推让’中度过。

若是有好心劝说,便会得到二人皮笑肉不笑的一句“我丹峰/器峰事务繁忙,做了代宗主怕是无暇炼丹/炼器。你可要想清楚哦。”

于是,又是一阵僵持不下。

丹峰长老清虚一直都有在留意沈玉奚的反应,发现他人是在了,全程不声不响,像是一点也没有注意这边在争什么。

心里就好像跑进一只闹腾的雀儿,四处扑腾。

清虚虚咳了一声,压下心头奇异的激动,朗声道:“我怎么忘了,这不是还有沈长老。”

“宗主先前不是请沈长老一道操持宗门大比,如今宗主未归,沈长老理当代为全权接过大比事宜,这也算是不违背宗主的一番美意了。”

器峰长老把黏在沈玉奚身上的眼珠往一旁转了一下,附和道:“对,对,能者多劳,清霖长老就多辛苦一阵子,我们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带着一种不知缘由的兴奋和激动,纷纷道:“清雉长老说得没错。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够做到,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沈玉奚:……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各位长老了却心头一件大事心满意足的开始各回各峰,练剑的练剑,闭关的闭关,教徒弟的教徒弟,快活极了,走之前,又一次同沈玉奚强调,“有需要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这些长老三三两两地散去,沈玉奚留在殿中整理宗门的庶务。

“师叔,你不喜喧嚣,今日为何不拒绝?”说话的是岳清则的六弟子明恒。

他辈分低,资历浅,在先前的晨会里没有说话的资格,只好眼睁睁看这些长老你一言我一语把麻烦推给沈玉奚。

沈玉奚摇了摇头,轻声道:“若是能帮师兄,这些也不算什么。”

说罢,他似是有些踌躇,问道“你师尊他……他可曾归来?”

“师尊还在处理兽潮,尚未归来。”

大比将近,玄天剑宗的弟子各个鼓足了劲的修炼,誓要在此次大比取得个好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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