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弱。
漂亮草包。
清羽长老又打量了沈玉奚好几眼，明晃晃露出了嫌弃之色。
沈玉奚直视对方，蕴着冰泉的双眸波澜不惊，“清羽长老，该启程了。”
清羽长老辈分高，修为高，直来直往惯了，向来不怕得罪人，却无端在沈玉奚这一眼里有几分的讪讪然。他虚咳了声，翻袖掏出灵舟招呼众人出发。
他们本就远离人群，对话又在极短的时间结束，众人还未察觉两位带队长老之间发生什么，就被眼前的灵舟吸引，兴致冲冲的上了灵舟。
离渊终于得了空闲，谢绝了几个弟子的邀请，走到沈玉奚的身边。
“师尊。”
离渊专注地看着沈玉奚，想要靠近，又怕靠近，最终站在沈玉奚身旁五步之外，不远不近的跟着沈玉奚。
纵然沈玉奚已特意稳固道心，在离渊专注又温柔地凝视下，也忍不住有几分的心慌意乱，他向离渊轻轻颔一首，垂了眼不去看他，匆匆上了灵舟。
一路无话。
陨星之渊距离遥远，为了赶路，众人大半的时间都呆在灵舟上，原本对灵舟新奇不已，如今也再提不起办法兴致，灵舟之上只剩下轻微的走动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沈玉奚在打坐，灵舟空间有限，分上下二层，二十余间房，房间数目无法满足一人一间的需求，沈玉奚和清羽长老作为带队长老分到单独的一个房间，住灵舟上层，同行的弟子则两人合住一个房间，住灵舟下层，正好长老一层，弟子一层，互不干扰。
灵舟在云海航行了十数日，这期间离渊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来，但每次都只隔着门，沈玉奚没有开门，离渊也不曾敲门，师徒两个像是存了什么无言的默契，维持着一股微妙的平衡。
而这股平衡终究被离渊打破。
少年人初识情爱，满心满眼都是沈玉奚。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更何况意中人就在咫尺，仅仅只隔了薄薄的一道门呢。
‘师尊’这二字只是含在舌尖便是无法言喻的甘甜。
离渊按捺着内心的欲望，不想吓到，更是不敢吓到，可他的眼，他的手，他的身体全部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然，他敲了门。
在他意识之前，他的手先做出了决断。
离渊茫然的收回伸出的手，随即愕然抬头。
门开了。
在离渊轰鸣的心跳声中，沈玉奚打开门，“进来。”
对于沈玉奚的软化，离渊欣喜若狂，“是，师尊。”
时隔三年的破冰，使得少年的情意若烈火燎原，一路上关怀备至，殷情呵护，沈玉奚被自家弟子的热情团团围住，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
直到黯无笙的到来。
沈玉奚是在陨星之渊外的一个小镇遇见黯无笙的。
“我是为你而来。”黯无笙理所当然道：“你不在，我又何必留在玄天剑宗。”
他这话讲得理所当然，底下的蕴藏的情意浓烈如火，沈玉奚模糊品出其中暧昧，下意识退开距离，“黯先生……”
黯无笙笑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轻佻的浪荡，“被唬住了？”
“你们要去陨星之渊，正好我也要去，清霖若不嫌弃，便带上我吧。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我不是冲密匙来的，我保证不会拖累你。”
黯无笙都如此让步，沈玉奚也不好再拒绝，于是便是同行。
陨星之渊一行进展得异常顺利，既没有难缠的妖兽，也没有敌对的别派修士，唯一称得上是困扰的大概就是陨星之渊恶劣的环境。
黑红的砂土，焦黑的树木，越是深入，越是荒凉。
这份荒凉仿佛有着魔力，随行弟子的士气在始终得不到仙境密匙下落下逐渐低迷，经过再一天的无毫无收获，整个队伍的氛围染上一抹焦灼，被执法长老刻意‘关照’的离渊亦是如此。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找到仙境密匙，为了……能够得到沈玉奚的认可。
离渊愿意尝试一切有机会取悦沈玉奚，叫沈玉奚高兴的事情，为了沈玉奚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可以心甘情愿的去做任何事，只要……
沈玉奚能够多看他一眼。
多喜欢他一点……
陨星之渊的白昼与黑夜其实并不分明，不过每一个来到陨星之渊的修士都知道一旦陨星之渊陷入黑夜，无论身处陨星之渊的什么地方，都必须停留原地，若是继续前行，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有人平安无事，也有人因此丧命。
千万年间前人用鲜血为后人留下最刻骨的教训，元婴以下，入夜即停。
故而，一入夜他们一行人便停下前行的步伐，原地修整。
五十名弟子围坐一圈，带队长老各守一边，因着陨星之渊灵气稀薄，打坐一夜也无法吸收多少灵力，反而不如就此歇息，养足精神，免得次日状态不佳。
周围的弟子三三两两，或是倚着树干，或是靠在关系好的同伴身上，陆续陷入睡梦之中，只剩下负责守夜的弟子与长老还未睡去。
离渊看向沈玉奚，这次负责守夜的长老正是沈玉奚。
沈玉奚盘膝坐在队伍的南侧，一把通体雪白的灵剑悬立在他的左手方向，那是沈玉奚的本命灵剑，在纯黑的陨星之渊，沈玉奚是其中唯一的白。
离渊贪婪而隐晦地看着沈玉奚，只是看着师尊，他的心中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兀地，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深黑阴影，离渊皱眉，眼神转为幽暗。
只见黯无笙走向沈玉奚，他似乎递给沈玉奚什么东西，同他说了些什么，而后离渊便瞧见他那素来沉静的师尊变了脸色，惊讶，焦急，急切，似乎……还有几分压抑不住惊喜。
“当真？”沈玉奚刻意压低了声音，离渊听不清，模模糊糊推测沈玉奚说的是这个。
黯无笙似乎点了点头。
离渊便看见沈玉奚露出一个短促地清浅笑意，他迅速敛了神色，同黯无笙交谈了几句后，又同另一侧的清羽长老说了什么，便匆匆起身离开了队伍。
‘师尊这是要去哪儿？’
离渊心中疑窦横生，他的师尊性子最是沉静，从不冲动行事。
到底是什么消息能叫他不顾陨星之渊的黑夜压制独自外出？
沈玉奚应当是真的十分急切，不过几息，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之中，只余下一地睡熟的弟子与闭目打坐的清羽长老。
‘师尊……’
离渊隐约有一种摸到了什么意义重大的讯息的预感，目光沉沉地望了眼在原地自在打坐的黯无笙，离渊无声无息地跟上沈玉奚。
其实离渊的修为早突破了元婴期，但因为宗门惯例——弟子结丹便可自开一府。
他才堪堪结丹，沈玉奚便要他离开清净峰，更何况是元婴呢，故而离渊在破丹结婴后，千方百计隐瞒了修为，为的只是能够留在沈玉奚的身边。
为了尽快跟上沈玉奚，离渊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便瞧见的沈玉奚的身影，他跟着沈玉奚左行右走，不知不觉便深入陨星之渊的内部。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陨星之渊的内部，远比外围感觉更加得黑暗阴森，连原本在九天之上明明暗暗的星子也彻底失去了光亮，似乎是被这浓郁的墨色污染，坠落九天。
一个晃神，离渊丢失了沈玉奚的踪影，他神色微微凝重，释放神识探查了一番，选定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沈玉奚在黑暗里急速前行，他的脚步不曾有过半分犹豫，似是对行进的路线早已牢记于心。
“唰唰——”
沉寂的黑暗里，耳畔响起的唯有绵绵不绝的破空声。
沈玉奚前行的脚步一停，目光越过泛着幽篮荧光的林间草丛，看向了深处。
因为光线有限，那一处被黑暗笼罩。
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那人身姿颀长，背着一把长剑，白袍染血，眼神空茫。
他仿佛是被什么召唤一般，笔直地向前行走，即使前面有着无法越过的障碍，也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
黯无笙先前沈玉奚说的话在他的耳边再次响起。
‘我探查到一个消息，在陨星之渊的深处有一个剑修的残魂，根据描述有六成的可能就是清霄剑尊的残魂。’
‘……似乎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一直向着东方行走，从不停歇。’
沈玉奚拦下残魂前进的步子。
“清霄。”
残魂原本的目光是散乱的，不带任何焦距，听到沈玉奚的声音，他的眼神缓缓收束，目光缓慢投在沈玉奚的身上，似有几分迷茫。
沈玉奚问他：“你在找什么……？”
“找……”他仿佛千百年都不曾开口说话，声音带着类似金戈的质感，语气也如木石般的冷硬。
“找……我要找……”
因为残缺不全，因为积年困在一处的消耗而显得如石像刻板的神魂露出淡淡的温柔神色：“……我的道侣……”
“我答应过他，要回去……”
“我会回去。”
哪怕失去肉身。
哪怕魂魄不全。
哪怕记忆空白。
我还是要回到你身边。
天下之大，唯有你是我的归处。
“你已经找到了。”
沈玉奚走向那道身影，伸手握住残魂因为消耗过多而显得过于透明的手。
“我带你回家。”
沈玉奚此刻眼中的情意，是离渊从未在沈玉奚身上见过的柔和深情。
他也曾听闻清霖长老与其道侣感情甚笃，但清霄剑尊早就陨落了，沈玉奚的道侣已不在人世，他……
可如今，离渊亲眼看见了。
唯有亲眼看见……方才知晓其中的情意到底有多深厚。
离渊蓦地意识到，或许他的喜欢，此生再也没有得到回应的可能。
从方才的情景看来，沈玉奚对他那位早已亡故的道侣——清霄剑尊的情意，从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离渊不愿意继续看着自己钟情之人对着别人倾诉衷肠，可他并没有阻止的权利，因为那是沈玉奚的道侣，他感情还未开始，便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心神大动之下，离渊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清醒之后，他已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只看见一只四阶妖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修士有十大境界，妖兽也分十个层阶。
一阶妖兽对应修士的练气修为，二阶妖兽对应筑基修为的修士，三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的金丹修为，四阶自然对应着元婴。
众所周知，同阶的妖兽往往比人修更为难缠，三阶之上的妖兽便会开启灵智，越是修为高深的妖兽，越是狡诈成性。
离渊面前的这只妖兽便是以谨慎闻名的黑灵豹，擅长潜伏，昼伏夜出，离渊心生警惕，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陨星之渊的内部偏外围，与黑灵豹的领地相去甚远。
是什么让这只妖兽抛弃自己的领地，深入陨星之渊内部？
黑灵豹四肢下沉，瞳孔是浑浊的红色，喉咙间滚动着暴虐的咆哮，仿佛失去了理智。
离渊拔出灵剑，迎了上去。
失去理智的黑灵豹最是难缠，却也比清醒状态下更易攻击。它的攻击只剩下本能，只懂得横冲直撞，这让离渊的剑招更容易落到黑灵豹的身上。
然而伤口只让黑灵豹便得更加狂躁，这只妖兽仿佛不惧疼痛，不惧身死，这让原本可以更快结束的战斗增长了耗时——
黑灵豹的习性最是谨慎惜命的，在遇到无法一击杀死的猎物或敌手时，它会果断放弃继续进攻，避免陷入苦斗，减少自身的损伤。
这只黑灵豹不对劲。
离渊眉心微凝，果断解开修为限制，元婴修为瞬间释放，离渊激发灵气一剑斩向黑灵豹，速战速决。他要尽快解决眼前这只妖兽，然后，去找沈玉奚。
寂静的夜里，血肉撕裂与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离渊踩过地上的鲜血，急切又坚定地往沈玉奚的方向奔去。
沈玉奚费了一些功夫才将清霄的残魂带离。
亲身踏足之后，沈玉奚清晰地感受到陨星之渊内部确实古怪。
仿佛是天然生成，却又带着若有似无的人工干预的痕迹，极浅，但沈玉奚生来感知敏锐，在帮助清霄的魂魄摆脱此地的束缚过程里，他抽丝剥茧又发现了几处阵法的残迹。
许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阵法加持，此处的灵力场能够束缚修士的魂灵，清霄这片残魂便是因此困在此处，无法离开。
也不知清霄的这片残魂在与本体分离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不但记忆全无，灵智全失，还被此地天然法阵所缚，差点成了这个地方的‘灵’。
到如今只剩下一成的修为。
也多亏了清霄剑尊身为修真界战力顶端，灵力浑厚，才叫他这片残魂撑过百年，免去消散的下场。
此次成功等到沈玉奚，也可以算是上苍垂怜。
隔断清霄身上与陨星之渊的联系后，清霄的神智清明了些许，却也不过寥寥。
清霄并没有认出沈玉奚，却本能地想要亲近沈玉奚，沈玉奚让他进入渡厄剑里养魂，他便依言入了渡厄剑中。
进入渡厄剑前，沈玉奚唤住他，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好歹是剑尊留下的残魂，学习能力自然是极好的。
漂亮草包。
清羽长老又打量了沈玉奚好几眼，明晃晃露出了嫌弃之色。
沈玉奚直视对方，蕴着冰泉的双眸波澜不惊，“清羽长老，该启程了。”
清羽长老辈分高，修为高，直来直往惯了，向来不怕得罪人，却无端在沈玉奚这一眼里有几分的讪讪然。他虚咳了声，翻袖掏出灵舟招呼众人出发。
他们本就远离人群，对话又在极短的时间结束，众人还未察觉两位带队长老之间发生什么，就被眼前的灵舟吸引，兴致冲冲的上了灵舟。
离渊终于得了空闲，谢绝了几个弟子的邀请，走到沈玉奚的身边。
“师尊。”
离渊专注地看着沈玉奚，想要靠近，又怕靠近，最终站在沈玉奚身旁五步之外，不远不近的跟着沈玉奚。
纵然沈玉奚已特意稳固道心，在离渊专注又温柔地凝视下，也忍不住有几分的心慌意乱，他向离渊轻轻颔一首，垂了眼不去看他，匆匆上了灵舟。
一路无话。
陨星之渊距离遥远，为了赶路，众人大半的时间都呆在灵舟上，原本对灵舟新奇不已，如今也再提不起办法兴致，灵舟之上只剩下轻微的走动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沈玉奚在打坐，灵舟空间有限，分上下二层，二十余间房，房间数目无法满足一人一间的需求，沈玉奚和清羽长老作为带队长老分到单独的一个房间，住灵舟上层，同行的弟子则两人合住一个房间，住灵舟下层，正好长老一层，弟子一层，互不干扰。
灵舟在云海航行了十数日，这期间离渊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来，但每次都只隔着门，沈玉奚没有开门，离渊也不曾敲门，师徒两个像是存了什么无言的默契，维持着一股微妙的平衡。
而这股平衡终究被离渊打破。
少年人初识情爱，满心满眼都是沈玉奚。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更何况意中人就在咫尺，仅仅只隔了薄薄的一道门呢。
‘师尊’这二字只是含在舌尖便是无法言喻的甘甜。
离渊按捺着内心的欲望，不想吓到，更是不敢吓到，可他的眼，他的手，他的身体全部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然，他敲了门。
在他意识之前，他的手先做出了决断。
离渊茫然的收回伸出的手，随即愕然抬头。
门开了。
在离渊轰鸣的心跳声中，沈玉奚打开门，“进来。”
对于沈玉奚的软化，离渊欣喜若狂，“是，师尊。”
时隔三年的破冰，使得少年的情意若烈火燎原，一路上关怀备至，殷情呵护，沈玉奚被自家弟子的热情团团围住，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
直到黯无笙的到来。
沈玉奚是在陨星之渊外的一个小镇遇见黯无笙的。
“我是为你而来。”黯无笙理所当然道：“你不在，我又何必留在玄天剑宗。”
他这话讲得理所当然，底下的蕴藏的情意浓烈如火，沈玉奚模糊品出其中暧昧，下意识退开距离，“黯先生……”
黯无笙笑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轻佻的浪荡，“被唬住了？”
“你们要去陨星之渊，正好我也要去，清霖若不嫌弃，便带上我吧。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我不是冲密匙来的，我保证不会拖累你。”
黯无笙都如此让步，沈玉奚也不好再拒绝，于是便是同行。
陨星之渊一行进展得异常顺利，既没有难缠的妖兽，也没有敌对的别派修士，唯一称得上是困扰的大概就是陨星之渊恶劣的环境。
黑红的砂土，焦黑的树木，越是深入，越是荒凉。
这份荒凉仿佛有着魔力，随行弟子的士气在始终得不到仙境密匙下落下逐渐低迷，经过再一天的无毫无收获，整个队伍的氛围染上一抹焦灼，被执法长老刻意‘关照’的离渊亦是如此。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找到仙境密匙，为了……能够得到沈玉奚的认可。
离渊愿意尝试一切有机会取悦沈玉奚，叫沈玉奚高兴的事情，为了沈玉奚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可以心甘情愿的去做任何事，只要……
沈玉奚能够多看他一眼。
多喜欢他一点……
陨星之渊的白昼与黑夜其实并不分明，不过每一个来到陨星之渊的修士都知道一旦陨星之渊陷入黑夜，无论身处陨星之渊的什么地方，都必须停留原地，若是继续前行，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有人平安无事，也有人因此丧命。
千万年间前人用鲜血为后人留下最刻骨的教训，元婴以下，入夜即停。
故而，一入夜他们一行人便停下前行的步伐，原地修整。
五十名弟子围坐一圈，带队长老各守一边，因着陨星之渊灵气稀薄，打坐一夜也无法吸收多少灵力，反而不如就此歇息，养足精神，免得次日状态不佳。
周围的弟子三三两两，或是倚着树干，或是靠在关系好的同伴身上，陆续陷入睡梦之中，只剩下负责守夜的弟子与长老还未睡去。
离渊看向沈玉奚，这次负责守夜的长老正是沈玉奚。
沈玉奚盘膝坐在队伍的南侧，一把通体雪白的灵剑悬立在他的左手方向，那是沈玉奚的本命灵剑，在纯黑的陨星之渊，沈玉奚是其中唯一的白。
离渊贪婪而隐晦地看着沈玉奚，只是看着师尊，他的心中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兀地，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深黑阴影，离渊皱眉，眼神转为幽暗。
只见黯无笙走向沈玉奚，他似乎递给沈玉奚什么东西，同他说了些什么，而后离渊便瞧见他那素来沉静的师尊变了脸色，惊讶，焦急，急切，似乎……还有几分压抑不住惊喜。
“当真？”沈玉奚刻意压低了声音，离渊听不清，模模糊糊推测沈玉奚说的是这个。
黯无笙似乎点了点头。
离渊便看见沈玉奚露出一个短促地清浅笑意，他迅速敛了神色，同黯无笙交谈了几句后，又同另一侧的清羽长老说了什么，便匆匆起身离开了队伍。
‘师尊这是要去哪儿？’
离渊心中疑窦横生，他的师尊性子最是沉静，从不冲动行事。
到底是什么消息能叫他不顾陨星之渊的黑夜压制独自外出？
沈玉奚应当是真的十分急切，不过几息，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之中，只余下一地睡熟的弟子与闭目打坐的清羽长老。
‘师尊……’
离渊隐约有一种摸到了什么意义重大的讯息的预感，目光沉沉地望了眼在原地自在打坐的黯无笙，离渊无声无息地跟上沈玉奚。
其实离渊的修为早突破了元婴期，但因为宗门惯例——弟子结丹便可自开一府。
他才堪堪结丹，沈玉奚便要他离开清净峰，更何况是元婴呢，故而离渊在破丹结婴后，千方百计隐瞒了修为，为的只是能够留在沈玉奚的身边。
为了尽快跟上沈玉奚，离渊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便瞧见的沈玉奚的身影，他跟着沈玉奚左行右走，不知不觉便深入陨星之渊的内部。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陨星之渊的内部，远比外围感觉更加得黑暗阴森，连原本在九天之上明明暗暗的星子也彻底失去了光亮，似乎是被这浓郁的墨色污染，坠落九天。
一个晃神，离渊丢失了沈玉奚的踪影，他神色微微凝重，释放神识探查了一番，选定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沈玉奚在黑暗里急速前行，他的脚步不曾有过半分犹豫，似是对行进的路线早已牢记于心。
“唰唰——”
沉寂的黑暗里，耳畔响起的唯有绵绵不绝的破空声。
沈玉奚前行的脚步一停，目光越过泛着幽篮荧光的林间草丛，看向了深处。
因为光线有限，那一处被黑暗笼罩。
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那人身姿颀长，背着一把长剑，白袍染血，眼神空茫。
他仿佛是被什么召唤一般，笔直地向前行走，即使前面有着无法越过的障碍，也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
黯无笙先前沈玉奚说的话在他的耳边再次响起。
‘我探查到一个消息，在陨星之渊的深处有一个剑修的残魂，根据描述有六成的可能就是清霄剑尊的残魂。’
‘……似乎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一直向着东方行走，从不停歇。’
沈玉奚拦下残魂前进的步子。
“清霄。”
残魂原本的目光是散乱的，不带任何焦距，听到沈玉奚的声音，他的眼神缓缓收束，目光缓慢投在沈玉奚的身上，似有几分迷茫。
沈玉奚问他：“你在找什么……？”
“找……”他仿佛千百年都不曾开口说话，声音带着类似金戈的质感，语气也如木石般的冷硬。
“找……我要找……”
因为残缺不全，因为积年困在一处的消耗而显得如石像刻板的神魂露出淡淡的温柔神色：“……我的道侣……”
“我答应过他，要回去……”
“我会回去。”
哪怕失去肉身。
哪怕魂魄不全。
哪怕记忆空白。
我还是要回到你身边。
天下之大，唯有你是我的归处。
“你已经找到了。”
沈玉奚走向那道身影，伸手握住残魂因为消耗过多而显得过于透明的手。
“我带你回家。”
沈玉奚此刻眼中的情意，是离渊从未在沈玉奚身上见过的柔和深情。
他也曾听闻清霖长老与其道侣感情甚笃，但清霄剑尊早就陨落了，沈玉奚的道侣已不在人世，他……
可如今，离渊亲眼看见了。
唯有亲眼看见……方才知晓其中的情意到底有多深厚。
离渊蓦地意识到，或许他的喜欢，此生再也没有得到回应的可能。
从方才的情景看来，沈玉奚对他那位早已亡故的道侣——清霄剑尊的情意，从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离渊不愿意继续看着自己钟情之人对着别人倾诉衷肠，可他并没有阻止的权利，因为那是沈玉奚的道侣，他感情还未开始，便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心神大动之下，离渊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清醒之后，他已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只看见一只四阶妖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修士有十大境界，妖兽也分十个层阶。
一阶妖兽对应修士的练气修为，二阶妖兽对应筑基修为的修士，三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的金丹修为，四阶自然对应着元婴。
众所周知，同阶的妖兽往往比人修更为难缠，三阶之上的妖兽便会开启灵智，越是修为高深的妖兽，越是狡诈成性。
离渊面前的这只妖兽便是以谨慎闻名的黑灵豹，擅长潜伏，昼伏夜出，离渊心生警惕，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陨星之渊的内部偏外围，与黑灵豹的领地相去甚远。
是什么让这只妖兽抛弃自己的领地，深入陨星之渊内部？
黑灵豹四肢下沉，瞳孔是浑浊的红色，喉咙间滚动着暴虐的咆哮，仿佛失去了理智。
离渊拔出灵剑，迎了上去。
失去理智的黑灵豹最是难缠，却也比清醒状态下更易攻击。它的攻击只剩下本能，只懂得横冲直撞，这让离渊的剑招更容易落到黑灵豹的身上。
然而伤口只让黑灵豹便得更加狂躁，这只妖兽仿佛不惧疼痛，不惧身死，这让原本可以更快结束的战斗增长了耗时——
黑灵豹的习性最是谨慎惜命的，在遇到无法一击杀死的猎物或敌手时，它会果断放弃继续进攻，避免陷入苦斗，减少自身的损伤。
这只黑灵豹不对劲。
离渊眉心微凝，果断解开修为限制，元婴修为瞬间释放，离渊激发灵气一剑斩向黑灵豹，速战速决。他要尽快解决眼前这只妖兽，然后，去找沈玉奚。
寂静的夜里，血肉撕裂与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离渊踩过地上的鲜血，急切又坚定地往沈玉奚的方向奔去。
沈玉奚费了一些功夫才将清霄的残魂带离。
亲身踏足之后，沈玉奚清晰地感受到陨星之渊内部确实古怪。
仿佛是天然生成，却又带着若有似无的人工干预的痕迹，极浅，但沈玉奚生来感知敏锐，在帮助清霄的魂魄摆脱此地的束缚过程里，他抽丝剥茧又发现了几处阵法的残迹。
许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阵法加持，此处的灵力场能够束缚修士的魂灵，清霄这片残魂便是因此困在此处，无法离开。
也不知清霄的这片残魂在与本体分离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不但记忆全无，灵智全失，还被此地天然法阵所缚，差点成了这个地方的‘灵’。
到如今只剩下一成的修为。
也多亏了清霄剑尊身为修真界战力顶端，灵力浑厚，才叫他这片残魂撑过百年，免去消散的下场。
此次成功等到沈玉奚，也可以算是上苍垂怜。
隔断清霄身上与陨星之渊的联系后，清霄的神智清明了些许，却也不过寥寥。
清霄并没有认出沈玉奚，却本能地想要亲近沈玉奚，沈玉奚让他进入渡厄剑里养魂，他便依言入了渡厄剑中。
进入渡厄剑前，沈玉奚唤住他，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好歹是剑尊留下的残魂，学习能力自然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