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听到黯无笙的夸赞，离渊存心要恶心黯无笙，没有顺着黯无笙的话像大部分的人一般为了表示谦逊而自贬一番，只腼腆一笑，神色谦卑而自矜，不卑不亢地应下这份夸赞。
黯无笙没去看他，只看着沈玉奚揶揄道：“清霖你从哪收的小徒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沈玉奚对面前二人的诡谲心思一无所知，满心只想着把自家乖徒儿介绍给好友。
黯无笙是他敬重信任的好友，钟离渊又是他亲近认可的弟子，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存在。
于心而言，沈玉奚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
见黯无笙对钟离渊赞赏有加，沈玉奚面上也带了一抹清浅笑意，谦逊道：“黯先生说笑了。钟离年岁尚轻，还要有劳黯先生多多指点才是。”
“自然，自然。”黯无笙笑吟吟的应下，他侧眼打量了眼乖巧站在一旁的钟离渊，意味深长地道：“既然是清霖的爱徒，我自然会好好关注的。”
虚伪至极。
钟离渊心中厌烦，但他同黯无笙都极擅长伪装自己，不论他们心中转着的是多么阴暗的念头，面上却是半分不显，
听到黯无笙这么说，钟离渊抬头便对黯无笙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来。
他笑得又乖又纯良，却把黯无笙膈应得够呛。
黯无笙余光一扫，发现沈玉奚眼神微暖，看起来就是一副十分受用模样，心中更是一阵烦躁。
果然，沈玉奚温声道：“那我替钟离谢过黯先生了。”
黯无笙面不改色，只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一旁的岳清则状似叹了口气，含笑打趣沈玉奚道：“清霖怎么就这么将你的弟子拜托给别人，反倒将我这个师兄撇倒脑后去了。”
“你莫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师兄呢？”岳清则笑吟吟看着沈玉奚到：“清霖？”
沈玉奚闻言微微怔愣了片刻，看清岳清则眼底的笑意，随即也笑了。
顺着岳清则的玩笑，沈玉奚接道：“如何能忘了师兄，清霖与小徒钟离可全都要拜托师兄多多关照呀。”
说话时，沈玉奚的眉宇间隐约有几分少年时的快意。
“你呀。”岳清则也跟着笑了。
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叽叽喳喳的落在瓦楞上，汤圆似的圆乎乎一团，在青色的瓦片上球似的快活地蹦蹦跳跳，圆溜溜的小脑袋好奇的看向地上的人。
“师尊。”
沈玉奚摸摸自家小徒弟的脑袋，心中一片安定。
“还不谢过你掌门师伯。”
玄霄看着一派和谐的四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指摩挲剑柄，抬眼看了看天色，四顾打量了下周遭，视线最终落在人群之中的沈玉奚上。
明媚的阳光均匀的洒在沈玉奚的身上，自初见以来，这是他第二次见沈玉奚露出如此轻快的神色。
玄霄眼神微动，默不作声地看了许久。
沈玉奚若有所感地回头，却见玄霄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擦着剑，这个动作是沈玉奚同玄霄见面时最常出现的动作，自玄霄仙尊从佛道改修后，他似乎对剑情有独钟。
似是察觉到沈玉奚的视线，玄霄倏忽抬头看向沈玉奚。
玄霄的反应太快，沈玉奚还来不及移开视线，便猝不及防的同凌玄的视线撞上，一时心中禁不住升起一抹近似慌乱的感觉。
“……”
沈玉奚抿了抿唇，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玄霄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顺着岳清则的话接了下去。
而其他三人似乎也不曾察觉沈玉奚与玄霄这无意的一个视线相触。
待他们寒暄完毕，玄霄的剑已经擦得十分干净了。
岳清则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天色不早，不防今日暂且先将收集的信息汇总起来，大家修整一番，明日再启程？”
沈玉奚自然是没有异议：“也好。”
黯无笙也点点头：“正好，我赶了许久路，也有些乏了。”
岳清则看向玄霄，“仙尊意下如何？”
玄霄言简意赅，道：“可。”
意见统一，接下来就是整合各人手中的情报与资源，根据这些情报制定接下来的对策与行动规划。
这些事与钟离渊有关又无关，沈玉奚摸摸钟离渊的脑袋，“你先好好休息。”
这是不打算让钟离渊参与其中了。
“是，师尊。”
钟离渊作为懂事听话的好弟子自然是不会忤逆师尊的一片好意，他乖巧地应声，还不忘冲沈玉奚卖乖，“师尊，弟子最乖了。”
沈玉奚忍俊不禁，“嗯。”
看着沈玉奚随着众人离开，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钟离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白幡静静摇晃，明明是艳阳高照，屋内却是极致的暗如同黑夜。
“救救……”
“请……救救我们……”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破碎的呢喃，更显阴森可怖。
片刻后，不知是从何处升起一片绵延的冷白光点，这些星星点点，或深或浅的白光是被吸取了阴气，只余下未曾消散的执念的残魂。
呼救声更加清晰了。
“救救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钟离渊的脸色在魂火的幽光中晦涩莫测，他的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这些失去神智、只余零星生前执念的魂魄。
救？
谁能救你们？
钟离渊一哂，挥手正欲将这些残魂重新收起，忽觉一阵黑风袭来，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钟离渊眉心微颦，冷眼瞧着那黑风卷起残魂向外飞去。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一道张狂的笑声随着魔气传来，那人手拿一副招魂幡，神色张狂，一招手便将那些阴魂尽数收入招魂幡内。
……魔修。
而且是一个刚刚元婴的，修习鬼道的魔修。
钟离渊抬眸，唇角微翘。
来得正好。
他正心情郁卒，就有不长眼的家伙送上门来。
“你笑什么？”那魔修收了一批修士魂魄正志得意满，却见方才那个没被他看在眼里的正道小娃娃笑得怪异，顿觉身受轻视，恶声恶气道：“正道的小兔崽子，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见到他这种修为高深的魔修还笑得出来，怕是吓过头，疯了吧？
不管是疯了还是傻了，既然撞到他手上，就按照他的风格顺便斩个草除个根。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够好。
魔修挥动手中招魂幡，放出数道恶鬼，顿时阴风阵阵，鬼气冲天。
怨灵在魔修的操纵下哀嚎尖叫着冲向钟离渊。
钟离渊手指抬起，正要毁去魔修袭来的攻击，蓦地，他嘴角笑意一敛，神色一肃，扬手扔出一道符箓，惊慌失措一般的跌跌撞撞向外跑去，边跑，口中便喊着：“师尊救我！”
魔修忽感一阵危机，只觉后心一凉，猛地向后一仰。
在他下腰的那一瞬，一道寒光自他眼前掠过，穿透他身后的屋舍，刹那间尘土飞扬，轰鸣雷响，阴气与怨气组成的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名白衣剑修提剑站在光芒之初。
那剑招来得极快，几乎是钟离渊话音刚落，便袭向魔修。
一个大喊救命吸引他的注意，一个趁他不备招式狠绝，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魔修恨恨看向钟离渊他们，认定他们是一早串通好了，拿钟离府的阴魂做诱饵，设下埋伏请君入瓮。
正道修士果然阴险狡诈。
魔修气急败坏，放出数道恶鬼纠缠沈玉奚，自己一个纵身扑向钟离渊，企图制住钟离渊，充作用来制约沈玉奚的人质。
钟离渊似乎没有察觉魔修，只慌张地冲被恶鬼纠缠的沈玉奚喊道：“师尊小心。”
“钟离当心！”沈玉奚扬声提醒钟离渊。
看着钟离渊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扑过来的魔修，但钟离渊毕竟修为尚浅，面对一个元婴期的魔修的追击，他的处境很快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沈玉奚被怨魂缠住，无法脱身，见此心中焦急，剑招愈急。
“桀桀桀桀，”魔修自觉扳回了方才被正道小辈伤到的颜面，得意狞笑，猫捉老鼠似的追在钟离渊后面，“真是师徒情深。”
“魔修，你不会得逞的！”钟离渊险之又险的躲过魔修的一击，见缝插针的回身挥了一剑，跑向沈玉奚。
“别想逃！”魔修一时大意险些被钟离渊伤到，顿时勃然大怒，晃动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
“砰——”
“师尊！”
“清霖——”慢了半步的黯无笙到时，正好看到了让他几乎肝胆欲裂的一幕。
阴气如雾涌动，恶鬼尖啸嘶嚎，一股浓郁到可怖的死气无声蔓延，仿佛有万千兵戈之声，又仿佛世界归于沉寂，沈玉奚素雪新白的衣袍洇出点点血色，如雪地盛开了红梅，那么红，那么醒目。
醒目得有些刺眼。
黯无笙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他对钟离渊这个沈玉奚新收的弟子心存恶念，方才故意拖延，也是为了逼迫钟离渊露出马脚，再不济也要让钟离渊吃点苦头，可偏偏……
偏偏却是他最不愿意受伤的沈玉奚被魔修所伤。
去了一个离渊，又来一个钟离渊，沈玉奚的身边为什么总有赶不完的人来分去他的关心？
为什么沈玉奚总要接纳不相干的人呢？
为什么总有不知死活的玩意要缠着沈玉奚呢？！
黯无笙恨得几乎入魔。
“师尊，你……受伤了？”钟离渊脸色惨白，声音微微发抖。
他故意引来沈玉奚，本意是想在沈玉奚的眼前受个不轻不重的伤，借此混淆视听，将钟离府的异常引到鬼道魔修身上。
可钟离渊没想到是，沈玉奚居然会替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挡伤……
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尚且都可以做到如此的尽心尽力，为什么偏偏，偏偏能够对朝夕相对的大弟子那么狠心？
钟离渊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癫狂。
“清霖，你伤势如何？”岳清则心中牵挂沈玉奚的伤势，仓促拜托玄霄仙尊追击逃跑的魔修，快步走向沈玉奚。
“我无碍。”沈玉奚声音如常，语气淡淡，回道：“师兄放心。”
“无碍？放心？”听到沈玉奚这样说，黯无笙不给面子的冷笑了下，语调温煦，字字寒霜：“阴气入体，鬼气缠身。清霖道长管这个叫做无碍？”
“您可真是——厉害。”
黯无笙这一通绵里藏针的话怼得沈玉奚一时无言以对。
“我……”沈玉奚眼神闪烁了下，薄唇微抿：“不碍事。”
黯无笙最恨他逞强，却也知晓沈玉奚已经习惯逞强，要想沈玉奚对他坦诚，还需更长久的谋划，他无奈摇头：“你呀你，我真是前世欠了你……”
岳清则对自家师弟的逞强亦是无可奈何，叹息一声，关怀地看着沈玉奚，温声道：“清霖，莫要逞强。”
钟离渊眸色晦涩变幻，肆意滋生的恨意按下又浮起，掩在袖下的五指死死攥紧，血色溢出指缝，泄露一抹淡淡的血腥之气。
他面上露出一抹愧色，扑向沈玉奚：“都是弟子无能，连累了师尊……”
“不怪你。”沈玉奚下意识道。
没有谁能生来强大，钟离渊年岁尚轻，自然无法同他们这些虚长百年的修士相比。
见自家的小弟子内疚得几乎要哭出来，沈玉奚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没事就好。”
多么令人感动的情谊。
钟离渊心中无波无澜，静若死水，面上做出一副万分感动的情状，眼泪涟涟的看向沈玉奚，未语凝噎：“师尊……”
钟离渊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沈玉奚染血的白衣，失神一样地喃喃道：“如果弟子能够像掌门师伯或者玄霄仙尊那么强，就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师尊，这样师尊也不会受伤了……”
“……”岳清则欲言又止，是他多想了吗？
为何他会感觉清霖师弟这个小徒弟说话有些奇怪。
明明每个字都很正常，偏偏合在一起就这么微妙呢？
什么叫如果能像他和玄霄仙尊那样强就可以第一时间保护沈玉奚？
听起来是自责己身的实力不足，可细细品味却又……
岳清则眼神古怪地看向钟离渊。
钟离渊轻触沈玉奚的伤口，沈玉奚就像雪做的人，看起来冷，摸起来也不甚暖和，可他流出的血却是滚烫的。
“师尊……”
沈玉奚感觉钟离渊的动作有些奇奇怪怪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错过了钟离渊眼底那一瞬的寒凉。
“你无需自责。”
他到底是元婴，这伤看起来厉害，其实也就那样，服用一枚祛除阴气的丹药，修养几日便可好上七七八八，倒是那一击若是落到钟离渊的身上，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沈玉奚一生有过许多遗憾。
身为道侣，他没有做到誓言所说的同生共死，为清霄殉葬；身为师尊，他没有做到师尊的责任，没能护好离渊。
他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没有对离渊好一点。
他本以为……他们会有很长的未来，足够他将离渊引回正道，足够他补偿离渊。
如果他没有拘泥师徒身份而故意疏远离渊，或许……
黯无笙没去看他，只看着沈玉奚揶揄道：“清霖你从哪收的小徒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沈玉奚对面前二人的诡谲心思一无所知，满心只想着把自家乖徒儿介绍给好友。
黯无笙是他敬重信任的好友，钟离渊又是他亲近认可的弟子，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存在。
于心而言，沈玉奚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
见黯无笙对钟离渊赞赏有加，沈玉奚面上也带了一抹清浅笑意，谦逊道：“黯先生说笑了。钟离年岁尚轻，还要有劳黯先生多多指点才是。”
“自然，自然。”黯无笙笑吟吟的应下，他侧眼打量了眼乖巧站在一旁的钟离渊，意味深长地道：“既然是清霖的爱徒，我自然会好好关注的。”
虚伪至极。
钟离渊心中厌烦，但他同黯无笙都极擅长伪装自己，不论他们心中转着的是多么阴暗的念头，面上却是半分不显，
听到黯无笙这么说，钟离渊抬头便对黯无笙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来。
他笑得又乖又纯良，却把黯无笙膈应得够呛。
黯无笙余光一扫，发现沈玉奚眼神微暖，看起来就是一副十分受用模样，心中更是一阵烦躁。
果然，沈玉奚温声道：“那我替钟离谢过黯先生了。”
黯无笙面不改色，只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一旁的岳清则状似叹了口气，含笑打趣沈玉奚道：“清霖怎么就这么将你的弟子拜托给别人，反倒将我这个师兄撇倒脑后去了。”
“你莫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师兄呢？”岳清则笑吟吟看着沈玉奚到：“清霖？”
沈玉奚闻言微微怔愣了片刻，看清岳清则眼底的笑意，随即也笑了。
顺着岳清则的玩笑，沈玉奚接道：“如何能忘了师兄，清霖与小徒钟离可全都要拜托师兄多多关照呀。”
说话时，沈玉奚的眉宇间隐约有几分少年时的快意。
“你呀。”岳清则也跟着笑了。
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叽叽喳喳的落在瓦楞上，汤圆似的圆乎乎一团，在青色的瓦片上球似的快活地蹦蹦跳跳，圆溜溜的小脑袋好奇的看向地上的人。
“师尊。”
沈玉奚摸摸自家小徒弟的脑袋，心中一片安定。
“还不谢过你掌门师伯。”
玄霄看着一派和谐的四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指摩挲剑柄，抬眼看了看天色，四顾打量了下周遭，视线最终落在人群之中的沈玉奚上。
明媚的阳光均匀的洒在沈玉奚的身上，自初见以来，这是他第二次见沈玉奚露出如此轻快的神色。
玄霄眼神微动，默不作声地看了许久。
沈玉奚若有所感地回头，却见玄霄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擦着剑，这个动作是沈玉奚同玄霄见面时最常出现的动作，自玄霄仙尊从佛道改修后，他似乎对剑情有独钟。
似是察觉到沈玉奚的视线，玄霄倏忽抬头看向沈玉奚。
玄霄的反应太快，沈玉奚还来不及移开视线，便猝不及防的同凌玄的视线撞上，一时心中禁不住升起一抹近似慌乱的感觉。
“……”
沈玉奚抿了抿唇，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玄霄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顺着岳清则的话接了下去。
而其他三人似乎也不曾察觉沈玉奚与玄霄这无意的一个视线相触。
待他们寒暄完毕，玄霄的剑已经擦得十分干净了。
岳清则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天色不早，不防今日暂且先将收集的信息汇总起来，大家修整一番，明日再启程？”
沈玉奚自然是没有异议：“也好。”
黯无笙也点点头：“正好，我赶了许久路，也有些乏了。”
岳清则看向玄霄，“仙尊意下如何？”
玄霄言简意赅，道：“可。”
意见统一，接下来就是整合各人手中的情报与资源，根据这些情报制定接下来的对策与行动规划。
这些事与钟离渊有关又无关，沈玉奚摸摸钟离渊的脑袋，“你先好好休息。”
这是不打算让钟离渊参与其中了。
“是，师尊。”
钟离渊作为懂事听话的好弟子自然是不会忤逆师尊的一片好意，他乖巧地应声，还不忘冲沈玉奚卖乖，“师尊，弟子最乖了。”
沈玉奚忍俊不禁，“嗯。”
看着沈玉奚随着众人离开，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钟离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白幡静静摇晃，明明是艳阳高照，屋内却是极致的暗如同黑夜。
“救救……”
“请……救救我们……”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破碎的呢喃，更显阴森可怖。
片刻后，不知是从何处升起一片绵延的冷白光点，这些星星点点，或深或浅的白光是被吸取了阴气，只余下未曾消散的执念的残魂。
呼救声更加清晰了。
“救救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钟离渊的脸色在魂火的幽光中晦涩莫测，他的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这些失去神智、只余零星生前执念的魂魄。
救？
谁能救你们？
钟离渊一哂，挥手正欲将这些残魂重新收起，忽觉一阵黑风袭来，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钟离渊眉心微颦，冷眼瞧着那黑风卷起残魂向外飞去。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一道张狂的笑声随着魔气传来，那人手拿一副招魂幡，神色张狂，一招手便将那些阴魂尽数收入招魂幡内。
……魔修。
而且是一个刚刚元婴的，修习鬼道的魔修。
钟离渊抬眸，唇角微翘。
来得正好。
他正心情郁卒，就有不长眼的家伙送上门来。
“你笑什么？”那魔修收了一批修士魂魄正志得意满，却见方才那个没被他看在眼里的正道小娃娃笑得怪异，顿觉身受轻视，恶声恶气道：“正道的小兔崽子，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见到他这种修为高深的魔修还笑得出来，怕是吓过头，疯了吧？
不管是疯了还是傻了，既然撞到他手上，就按照他的风格顺便斩个草除个根。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够好。
魔修挥动手中招魂幡，放出数道恶鬼，顿时阴风阵阵，鬼气冲天。
怨灵在魔修的操纵下哀嚎尖叫着冲向钟离渊。
钟离渊手指抬起，正要毁去魔修袭来的攻击，蓦地，他嘴角笑意一敛，神色一肃，扬手扔出一道符箓，惊慌失措一般的跌跌撞撞向外跑去，边跑，口中便喊着：“师尊救我！”
魔修忽感一阵危机，只觉后心一凉，猛地向后一仰。
在他下腰的那一瞬，一道寒光自他眼前掠过，穿透他身后的屋舍，刹那间尘土飞扬，轰鸣雷响，阴气与怨气组成的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名白衣剑修提剑站在光芒之初。
那剑招来得极快，几乎是钟离渊话音刚落，便袭向魔修。
一个大喊救命吸引他的注意，一个趁他不备招式狠绝，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魔修恨恨看向钟离渊他们，认定他们是一早串通好了，拿钟离府的阴魂做诱饵，设下埋伏请君入瓮。
正道修士果然阴险狡诈。
魔修气急败坏，放出数道恶鬼纠缠沈玉奚，自己一个纵身扑向钟离渊，企图制住钟离渊，充作用来制约沈玉奚的人质。
钟离渊似乎没有察觉魔修，只慌张地冲被恶鬼纠缠的沈玉奚喊道：“师尊小心。”
“钟离当心！”沈玉奚扬声提醒钟离渊。
看着钟离渊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扑过来的魔修，但钟离渊毕竟修为尚浅，面对一个元婴期的魔修的追击，他的处境很快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沈玉奚被怨魂缠住，无法脱身，见此心中焦急，剑招愈急。
“桀桀桀桀，”魔修自觉扳回了方才被正道小辈伤到的颜面，得意狞笑，猫捉老鼠似的追在钟离渊后面，“真是师徒情深。”
“魔修，你不会得逞的！”钟离渊险之又险的躲过魔修的一击，见缝插针的回身挥了一剑，跑向沈玉奚。
“别想逃！”魔修一时大意险些被钟离渊伤到，顿时勃然大怒，晃动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
“砰——”
“师尊！”
“清霖——”慢了半步的黯无笙到时，正好看到了让他几乎肝胆欲裂的一幕。
阴气如雾涌动，恶鬼尖啸嘶嚎，一股浓郁到可怖的死气无声蔓延，仿佛有万千兵戈之声，又仿佛世界归于沉寂，沈玉奚素雪新白的衣袍洇出点点血色，如雪地盛开了红梅，那么红，那么醒目。
醒目得有些刺眼。
黯无笙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他对钟离渊这个沈玉奚新收的弟子心存恶念，方才故意拖延，也是为了逼迫钟离渊露出马脚，再不济也要让钟离渊吃点苦头，可偏偏……
偏偏却是他最不愿意受伤的沈玉奚被魔修所伤。
去了一个离渊，又来一个钟离渊，沈玉奚的身边为什么总有赶不完的人来分去他的关心？
为什么沈玉奚总要接纳不相干的人呢？
为什么总有不知死活的玩意要缠着沈玉奚呢？！
黯无笙恨得几乎入魔。
“师尊，你……受伤了？”钟离渊脸色惨白，声音微微发抖。
他故意引来沈玉奚，本意是想在沈玉奚的眼前受个不轻不重的伤，借此混淆视听，将钟离府的异常引到鬼道魔修身上。
可钟离渊没想到是，沈玉奚居然会替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挡伤……
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尚且都可以做到如此的尽心尽力，为什么偏偏，偏偏能够对朝夕相对的大弟子那么狠心？
钟离渊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癫狂。
“清霖，你伤势如何？”岳清则心中牵挂沈玉奚的伤势，仓促拜托玄霄仙尊追击逃跑的魔修，快步走向沈玉奚。
“我无碍。”沈玉奚声音如常，语气淡淡，回道：“师兄放心。”
“无碍？放心？”听到沈玉奚这样说，黯无笙不给面子的冷笑了下，语调温煦，字字寒霜：“阴气入体，鬼气缠身。清霖道长管这个叫做无碍？”
“您可真是——厉害。”
黯无笙这一通绵里藏针的话怼得沈玉奚一时无言以对。
“我……”沈玉奚眼神闪烁了下，薄唇微抿：“不碍事。”
黯无笙最恨他逞强，却也知晓沈玉奚已经习惯逞强，要想沈玉奚对他坦诚，还需更长久的谋划，他无奈摇头：“你呀你，我真是前世欠了你……”
岳清则对自家师弟的逞强亦是无可奈何，叹息一声，关怀地看着沈玉奚，温声道：“清霖，莫要逞强。”
钟离渊眸色晦涩变幻，肆意滋生的恨意按下又浮起，掩在袖下的五指死死攥紧，血色溢出指缝，泄露一抹淡淡的血腥之气。
他面上露出一抹愧色，扑向沈玉奚：“都是弟子无能，连累了师尊……”
“不怪你。”沈玉奚下意识道。
没有谁能生来强大，钟离渊年岁尚轻，自然无法同他们这些虚长百年的修士相比。
见自家的小弟子内疚得几乎要哭出来，沈玉奚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没事就好。”
多么令人感动的情谊。
钟离渊心中无波无澜，静若死水，面上做出一副万分感动的情状，眼泪涟涟的看向沈玉奚，未语凝噎：“师尊……”
钟离渊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沈玉奚染血的白衣，失神一样地喃喃道：“如果弟子能够像掌门师伯或者玄霄仙尊那么强，就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师尊，这样师尊也不会受伤了……”
“……”岳清则欲言又止，是他多想了吗？
为何他会感觉清霖师弟这个小徒弟说话有些奇怪。
明明每个字都很正常，偏偏合在一起就这么微妙呢？
什么叫如果能像他和玄霄仙尊那样强就可以第一时间保护沈玉奚？
听起来是自责己身的实力不足，可细细品味却又……
岳清则眼神古怪地看向钟离渊。
钟离渊轻触沈玉奚的伤口，沈玉奚就像雪做的人，看起来冷，摸起来也不甚暖和，可他流出的血却是滚烫的。
“师尊……”
沈玉奚感觉钟离渊的动作有些奇奇怪怪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错过了钟离渊眼底那一瞬的寒凉。
“你无需自责。”
他到底是元婴，这伤看起来厉害，其实也就那样，服用一枚祛除阴气的丹药，修养几日便可好上七七八八，倒是那一击若是落到钟离渊的身上，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沈玉奚一生有过许多遗憾。
身为道侣，他没有做到誓言所说的同生共死，为清霄殉葬；身为师尊，他没有做到师尊的责任，没能护好离渊。
他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没有对离渊好一点。
他本以为……他们会有很长的未来，足够他将离渊引回正道，足够他补偿离渊。
如果他没有拘泥师徒身份而故意疏远离渊，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