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倘若他的师尊对他有半点的怜惜，就是再疼，他也……
甘之如饴。
离渊出了一身的冷汗，血液自他心口破开的伤口汩汩流淌，浸透了他洁白的弟子服，也将这身干干净净的弟子服彻底弄脏。
一滴又一滴的血在他身下的地面汇集，汇聚成血色的湖泊，离渊也不知自己哪里来那么多的血可以流，或许他将体内的血液流干了也说不定。
他可以很清醒地感觉自己的生机随着血液的流失在逐渐消散，而他负隅顽抗的意识，也在剖丹的重创下节节败退。
视线染上暗红，视野模糊黯淡。
离渊竭力不叫自己昏过去，执拗地睁着毫无焦距的眼看向身前的白衣修士。
“你的金丹倒是不错。”
他的师尊评估道，神色难辨，听其语气似有几分满意。
离渊勉强分辨出他语气里的肯定，忍着几乎将他逼至崩溃的痛意——剖丹之痛堪比世间最严峻的酷刑，气若游丝地开口：“只要师尊想要，弟子……”
听到离渊堪称愚孝的发言，白衣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这么听话啊？”
离渊茫然地望向他的师尊，竭力去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只看见他的师尊拿着金丹，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语气敷衍，“真乖。”
乖……
师尊是在夸我吗？
师尊夸我了……
他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离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混沌，他流了太多的血，受了太重的伤，又被生生剖了金丹，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作为在离渊身上施加暴行的白衣修士也有几分意外——离渊生命力竟能如此顽强。
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怎么偏偏可以撑到现在？
明明已经极度虚弱，却还是强撑着不肯昏迷，不肯咽气，苟延残喘。
真是……
白衣修士的视线看向几步之遥的深渊间隙，毫无温度地落回离渊身上。
离渊感觉到一股冷意，与失血带来的失温不同，这股冷意更像是被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盯上的恶毒冷意。
难道是有妖兽出没？
离渊迷茫地猜测。
是的，陨星之渊发生了兽潮，这里，有危险。
离渊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地急促地喘息，“师尊……”他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断绝，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伸手抓住了身前人洁白的衣摆。
“兽潮……危险。”
“你倒是痴心一片。”白衣修士感慨了一句。
离渊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喉咙撕裂般的疼痛，声音嘶哑：“我……”最喜欢师尊了。
我真的，好喜欢师尊。
“喜欢？”闻言，白衣修士薄凉轻哂，看向离渊的眼神愈发冷漠。
离渊看着他的师尊收起金丹，抖落剑锋上的血珠，漫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凭你也配？”
离渊觉得冷，全身的温度都随着沈玉奚的那一句话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失去一切生机的冷。
“你的眼神让我感到恶心。”
说罢，白衣修士挥剑挑断离渊的四肢经脉，将他从崖顶踢了下去。
离渊只觉身上一痛，锥心之痛和剖骨之痛，叫他难以注意到身上其他的痛楚，断骨的痛楚在他现在的情况里居然算是不那么疼的痛了。
在这个时候，被割断喉咙，几乎斩下头颅的疼痛瞬间压过了身上其他的痛楚。
离渊的手筋被挑断了，他无法伸手去捂住喉咙那处豁开的巨大裂口，只徒劳地如同虫豸在地上蠕动了下，死不瞑目地看向他的师尊。
‘为什么？’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里，他被他的师尊当做垃圾一样，踹下万丈深渊。
看着离渊的身影被深渊彻底吞噬后，这名白衣剑修同沈玉奚别无二致的脸上露出再清楚不过的喜色，他徐徐舒了一口气，仿佛是终于解决了一桩烦心已久的麻烦。
像是被鼻端浓郁的血腥气恶心到了，他露出嫌恶的表情，视线落在手中的灵剑。
雪亮的剑身上蜿蜒着粘稠的肮脏血迹。
“啧。”
他嫌弃地拧眉，掏出帕子细细地擦净剑身的血迹。
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他将手中沾满血迹的帕子往深渊里一扔，捡起地上离渊落下的断剑，头也不回离开了。
在他的身后，深渊的裂口肉眼可见的缩小，这名白衣修士还未彻底走远，那道巨大的深渊便彻底合拢消失，而原本深渊所在的位置，则变作陨星之渊里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森林。
除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得到陨星之渊的下方竟连通无间的鬼域。
那可是无间鬼域，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到了无间，连人带魂，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想到这个，白衣修士心中的愉悦更深，情不自禁地哼了一段小调，连步子都轻快起来，只见他手腕一抖，手中便多出一张洁白无瑕的面具。
这张面具似玉非玉，宝相森严，既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又带着无法言喻的亲和，而这张面具的主人在修真界的名声更是斐然，几乎是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这张面具的主人是医声黯无笙，而这张面具便是医圣黯无笙最显著的一个特征。
无人知晓黯无笙的真实面目，也无人知晓黯无笙为何总是要带着面具，不肯以真实面目示人。
有人恶意猜测这名医圣定是相貌丑陋不敢见人，也有人猜测黯无笙面具底下藏着绝世美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黯无笙的真实相貌如何，至今也无人知晓。
黯无笙戴回面具，褪去洁白染血的道袍，悠闲自得地换回自己的一身黑衣。
不过一息的时间，他便又是干干净净的医圣黯无笙了。
黯无笙解决了一桩麻烦，心下轻快，散去行凶时沾到身上的血气，在林子里装模作样地收寻了一番，朝着沈玉奚的方向赶去。
察觉到沈玉奚的气息接近后，黯无笙不紧不慢地显出身形，只见他做出一副步履匆匆的模样，向沈玉奚奔去。
沈玉奚的神色难掩焦急，看见黯无笙，他的眼睛先是一亮，待他的视线触及黯无笙身后的空白，眼神便黯淡了下去，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失望。
“黯先生，”沈玉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不安，望向黯无笙，怀着微薄的希冀问道：“可有离渊的消息？”
当然。
黯无笙在心中回道。
我刚才亲手杀了这小杂种。
只一想到这小杂种是带着绝望死去，黯无笙的心头便充满了愉悦。
但表面上，他却做出一副沉痛的模样。
“抱歉，”黯无笙对着沈玉奚递上一把染血断剑——他为离渊的死亡专门留下的证明。
沈玉奚瞳孔骤然紧缩，“这……”
“清霖，”黯无笙语气涩然：“我很抱歉，我只找到了这个。”
沈玉奚认出那是离渊的本命灵剑，灵剑的材料是他替离渊找的，自那灵剑铸成，离渊便一直剑不离身，每日都拿灵力温养……
如今剑断……离渊该多难过。
利用的剑断了，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不行，他要马上找的离渊……
沈玉奚感觉好像有一把重锤敲击在他的识海，将他的识海震得‘嗡嗡’轰鸣，又闷又疼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
他的指尖冰冷毫无血色，僵硬地捧着离渊的断剑，“……在哪里，找到的？”
黯无笙将沈玉奚带到只剩下一滩凌乱血迹的事发地。
“清霖，节哀。”
“……不……”沈玉奚眼前阵阵发黑，心神大恸之下竟呕出一口血来。
黯无笙心中虽然暗恨沈玉奚对离渊的重视，看见沈玉奚呕血，他还是急忙取出清神静心的灵丹味沈玉奚服下。
“清霖，不过是一个弟子，”黯无笙扶住沈玉奚，为他调息：“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没护他……”
是我错了。
……
陨星之渊一行后，沈玉奚便不再收徒。
直到……钟离渊的出现。
修真无岁月，一梦已百年。
百年轮回，沈玉奚的身边的人变成了钟离渊。
“师尊，”小弟子眼中仿佛若有光，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生机，他微微偏了偏脑袋，似是有几分困惑，一派天真无邪的开口道：“如此说来，钟离府上的魔气有可能就是从无间泄露出来的？”
沈玉奚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家弟子的脑袋，应他：“嗯。”
钟离渊似是有些被吓到，整个人往沈玉奚身上贴了贴，他抱住沈玉奚的胳膊，把脸埋了进去。
沈玉奚拍拍他僵直的背，温声问道：“怎么了？”
钟离渊往沈玉奚的怀中蹭了蹭，抬头看向沈玉奚，闷声道：“我讨厌无间。”
钟离渊往沈玉奚的怀中蹭了蹭，抬头看向沈玉奚，闷声道：“我讨厌无间。”
孩子话。
沈玉奚轻轻拍着钟离渊的背心说，不过，他的年纪这样年轻，也确实只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沈玉奚眸光微软，开口道：“若你不愿，无间之行你……”
“没关系的。”
钟离渊语气如同裹了蜜糖那般甜丝丝的，他抬头望着沈玉奚，眼中俱是依恋与信任：“有师尊在，就是无间，弟子也是去得的。”
玄霄来时便见那钟离渊缠着沈玉奚黏黏答答，偏偏沈玉奚竟也纵着他勾勾搭搭，玄霄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
玄霄冷嗤一声。
“巧言令色。”
话音刚落，沈玉奚便瞧见自家小弟子的眼睛瞬间红了，情绪也似低落了几分。
毕竟，在场的人里，就单单他一个人辈分最小，人微言轻，就是被指着鼻子骂也不能替自己辩解几句，只能忍气吞声的受着……
钟离渊被无端骂了一句，又不能为自己反驳，委委屈屈地低垂了脑袋，往沈玉奚的身后躲去。
沈玉奚心中酸软，低声安慰他：“不必在意旁人冷言冷语，为师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钟离渊听到沈玉奚这番话，脸上的郁色顿时散去，乖巧地应声：“嗯。”
“师尊，你真好……”
“……”在场的俱是五感过人的修士，纵是沈玉奚压低了声音，他安慰钟离渊的话也逃不过其余诸人的耳朵。
修为最高的玄霄自然是听了个分明，闻言，玄霄的脸色变幻几番，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几乎冷凝结冰。
岳清则神色怪异，看了眼沈玉奚，见沈玉奚神色颇为认真，眼中顿时有几分纠结之色。
清霖师弟对这个弟子的态度似乎比先前那个更加纵容？
是因为遗憾？
还是……
岳清则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正欲出声打断沈玉奚同钟离渊师徒之间仿佛无止境的黏糊，却见钟离渊神色一肃，似是想到了哪些严肃的事情。
只听见钟离渊一脸正色，同沈玉奚提问道：“师尊，灭我族人的魔修会不会就在无间？”
岳清则肃声提醒他：“师侄，无间鬼域有进无出，纵是魔修也不例外。”
“原来如此，”钟离渊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乖巧地应道：“多谢掌门师伯提醒。”神色间隐约有几分类似被位高权重的长者强行堵了言语的瑟缩意味。
岳清则：“……”
他看了看沈玉奚，果然发现他那天真的师弟对钟离渊的怜惜之色愈浓。
岳清则默然无言，忍不住有些头疼起来。
然而，现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说这些有的没的，岳清则暂且将此压下不提，仔细观察一番沈玉奚的气色，温声告诫道：“清霖，此次无间之行，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可逞强。可好？”
“好。”
见沈玉奚答应，岳清则嘴角微微弯起，温润的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对了，此次无间之行，除玄霄仙尊外，还有一位大能，清霖你也认识。”岳清则抬头望了眼天色，含笑道：“现下他该是到了。”
他也认识？
沈玉奚微讶，心中存了一丝好奇。
不知是哪位大能？
还未猜出，沈玉奚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霖道友。”
沈玉奚循声望去，神色微动：“黯先生！？”
“清霖，”黯无笙语气轻快，亲近而不过分亲昵，“好久不见。”
他微微一顿，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眯起了一瞬，探究的视线越过沈玉奚投向他身侧的钟离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这是……？”
沈玉奚抿抿唇，唇角带着并不显眼的温软笑意：“吾徒，钟离渊。”
钟离……渊？
……离渊？
“新弟子啊。”黯无笙的目光游走几轮，落在钟离渊的脸上，笑意盎然：“不错。”
心中却划过种种恶毒到极致的念头。
还真是，阴魂不散。
但纵是心中百转千回，闪过种种阴暗恶毒的念头，黯无笙的表面却仍是一派的随和温煦，洁白的面具笼罩在阳光里，显得神圣而庄严。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真心诚意地赞道：“少年英才，天纵之姿。”
钟离渊敏锐地察觉到黯无笙对他的不喜，虽然不明白黯无笙对他的恶意来源何方，但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对这个打着医师旗号处处纠缠沈玉奚的黯无笙也没什么好感。
甘之如饴。
离渊出了一身的冷汗，血液自他心口破开的伤口汩汩流淌，浸透了他洁白的弟子服，也将这身干干净净的弟子服彻底弄脏。
一滴又一滴的血在他身下的地面汇集，汇聚成血色的湖泊，离渊也不知自己哪里来那么多的血可以流，或许他将体内的血液流干了也说不定。
他可以很清醒地感觉自己的生机随着血液的流失在逐渐消散，而他负隅顽抗的意识，也在剖丹的重创下节节败退。
视线染上暗红，视野模糊黯淡。
离渊竭力不叫自己昏过去，执拗地睁着毫无焦距的眼看向身前的白衣修士。
“你的金丹倒是不错。”
他的师尊评估道，神色难辨，听其语气似有几分满意。
离渊勉强分辨出他语气里的肯定，忍着几乎将他逼至崩溃的痛意——剖丹之痛堪比世间最严峻的酷刑，气若游丝地开口：“只要师尊想要，弟子……”
听到离渊堪称愚孝的发言，白衣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这么听话啊？”
离渊茫然地望向他的师尊，竭力去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只看见他的师尊拿着金丹，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语气敷衍，“真乖。”
乖……
师尊是在夸我吗？
师尊夸我了……
他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离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混沌，他流了太多的血，受了太重的伤，又被生生剖了金丹，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作为在离渊身上施加暴行的白衣修士也有几分意外——离渊生命力竟能如此顽强。
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怎么偏偏可以撑到现在？
明明已经极度虚弱，却还是强撑着不肯昏迷，不肯咽气，苟延残喘。
真是……
白衣修士的视线看向几步之遥的深渊间隙，毫无温度地落回离渊身上。
离渊感觉到一股冷意，与失血带来的失温不同，这股冷意更像是被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盯上的恶毒冷意。
难道是有妖兽出没？
离渊迷茫地猜测。
是的，陨星之渊发生了兽潮，这里，有危险。
离渊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地急促地喘息，“师尊……”他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断绝，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伸手抓住了身前人洁白的衣摆。
“兽潮……危险。”
“你倒是痴心一片。”白衣修士感慨了一句。
离渊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喉咙撕裂般的疼痛，声音嘶哑：“我……”最喜欢师尊了。
我真的，好喜欢师尊。
“喜欢？”闻言，白衣修士薄凉轻哂，看向离渊的眼神愈发冷漠。
离渊看着他的师尊收起金丹，抖落剑锋上的血珠，漫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凭你也配？”
离渊觉得冷，全身的温度都随着沈玉奚的那一句话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失去一切生机的冷。
“你的眼神让我感到恶心。”
说罢，白衣修士挥剑挑断离渊的四肢经脉，将他从崖顶踢了下去。
离渊只觉身上一痛，锥心之痛和剖骨之痛，叫他难以注意到身上其他的痛楚，断骨的痛楚在他现在的情况里居然算是不那么疼的痛了。
在这个时候，被割断喉咙，几乎斩下头颅的疼痛瞬间压过了身上其他的痛楚。
离渊的手筋被挑断了，他无法伸手去捂住喉咙那处豁开的巨大裂口，只徒劳地如同虫豸在地上蠕动了下，死不瞑目地看向他的师尊。
‘为什么？’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里，他被他的师尊当做垃圾一样，踹下万丈深渊。
看着离渊的身影被深渊彻底吞噬后，这名白衣剑修同沈玉奚别无二致的脸上露出再清楚不过的喜色，他徐徐舒了一口气，仿佛是终于解决了一桩烦心已久的麻烦。
像是被鼻端浓郁的血腥气恶心到了，他露出嫌恶的表情，视线落在手中的灵剑。
雪亮的剑身上蜿蜒着粘稠的肮脏血迹。
“啧。”
他嫌弃地拧眉，掏出帕子细细地擦净剑身的血迹。
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他将手中沾满血迹的帕子往深渊里一扔，捡起地上离渊落下的断剑，头也不回离开了。
在他的身后，深渊的裂口肉眼可见的缩小，这名白衣修士还未彻底走远，那道巨大的深渊便彻底合拢消失，而原本深渊所在的位置，则变作陨星之渊里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森林。
除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得到陨星之渊的下方竟连通无间的鬼域。
那可是无间鬼域，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到了无间，连人带魂，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想到这个，白衣修士心中的愉悦更深，情不自禁地哼了一段小调，连步子都轻快起来，只见他手腕一抖，手中便多出一张洁白无瑕的面具。
这张面具似玉非玉，宝相森严，既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又带着无法言喻的亲和，而这张面具的主人在修真界的名声更是斐然，几乎是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这张面具的主人是医声黯无笙，而这张面具便是医圣黯无笙最显著的一个特征。
无人知晓黯无笙的真实面目，也无人知晓黯无笙为何总是要带着面具，不肯以真实面目示人。
有人恶意猜测这名医圣定是相貌丑陋不敢见人，也有人猜测黯无笙面具底下藏着绝世美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黯无笙的真实相貌如何，至今也无人知晓。
黯无笙戴回面具，褪去洁白染血的道袍，悠闲自得地换回自己的一身黑衣。
不过一息的时间，他便又是干干净净的医圣黯无笙了。
黯无笙解决了一桩麻烦，心下轻快，散去行凶时沾到身上的血气，在林子里装模作样地收寻了一番，朝着沈玉奚的方向赶去。
察觉到沈玉奚的气息接近后，黯无笙不紧不慢地显出身形，只见他做出一副步履匆匆的模样，向沈玉奚奔去。
沈玉奚的神色难掩焦急，看见黯无笙，他的眼睛先是一亮，待他的视线触及黯无笙身后的空白，眼神便黯淡了下去，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失望。
“黯先生，”沈玉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不安，望向黯无笙，怀着微薄的希冀问道：“可有离渊的消息？”
当然。
黯无笙在心中回道。
我刚才亲手杀了这小杂种。
只一想到这小杂种是带着绝望死去，黯无笙的心头便充满了愉悦。
但表面上，他却做出一副沉痛的模样。
“抱歉，”黯无笙对着沈玉奚递上一把染血断剑——他为离渊的死亡专门留下的证明。
沈玉奚瞳孔骤然紧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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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剑断……离渊该多难过。
利用的剑断了，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不行，他要马上找的离渊……
沈玉奚感觉好像有一把重锤敲击在他的识海，将他的识海震得‘嗡嗡’轰鸣，又闷又疼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
他的指尖冰冷毫无血色，僵硬地捧着离渊的断剑，“……在哪里，找到的？”
黯无笙将沈玉奚带到只剩下一滩凌乱血迹的事发地。
“清霖，节哀。”
“……不……”沈玉奚眼前阵阵发黑，心神大恸之下竟呕出一口血来。
黯无笙心中虽然暗恨沈玉奚对离渊的重视，看见沈玉奚呕血，他还是急忙取出清神静心的灵丹味沈玉奚服下。
“清霖，不过是一个弟子，”黯无笙扶住沈玉奚，为他调息：“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没护他……”
是我错了。
……
陨星之渊一行后，沈玉奚便不再收徒。
直到……钟离渊的出现。
修真无岁月，一梦已百年。
百年轮回，沈玉奚的身边的人变成了钟离渊。
“师尊，”小弟子眼中仿佛若有光，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生机，他微微偏了偏脑袋，似是有几分困惑，一派天真无邪的开口道：“如此说来，钟离府上的魔气有可能就是从无间泄露出来的？”
沈玉奚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家弟子的脑袋，应他：“嗯。”
钟离渊似是有些被吓到，整个人往沈玉奚身上贴了贴，他抱住沈玉奚的胳膊，把脸埋了进去。
沈玉奚拍拍他僵直的背，温声问道：“怎么了？”
钟离渊往沈玉奚的怀中蹭了蹭，抬头看向沈玉奚，闷声道：“我讨厌无间。”
钟离渊往沈玉奚的怀中蹭了蹭，抬头看向沈玉奚，闷声道：“我讨厌无间。”
孩子话。
沈玉奚轻轻拍着钟离渊的背心说，不过，他的年纪这样年轻，也确实只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沈玉奚眸光微软，开口道：“若你不愿，无间之行你……”
“没关系的。”
钟离渊语气如同裹了蜜糖那般甜丝丝的，他抬头望着沈玉奚，眼中俱是依恋与信任：“有师尊在，就是无间，弟子也是去得的。”
玄霄来时便见那钟离渊缠着沈玉奚黏黏答答，偏偏沈玉奚竟也纵着他勾勾搭搭，玄霄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
玄霄冷嗤一声。
“巧言令色。”
话音刚落，沈玉奚便瞧见自家小弟子的眼睛瞬间红了，情绪也似低落了几分。
毕竟，在场的人里，就单单他一个人辈分最小，人微言轻，就是被指着鼻子骂也不能替自己辩解几句，只能忍气吞声的受着……
钟离渊被无端骂了一句，又不能为自己反驳，委委屈屈地低垂了脑袋，往沈玉奚的身后躲去。
沈玉奚心中酸软，低声安慰他：“不必在意旁人冷言冷语，为师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钟离渊听到沈玉奚这番话，脸上的郁色顿时散去，乖巧地应声：“嗯。”
“师尊，你真好……”
“……”在场的俱是五感过人的修士，纵是沈玉奚压低了声音，他安慰钟离渊的话也逃不过其余诸人的耳朵。
修为最高的玄霄自然是听了个分明，闻言，玄霄的脸色变幻几番，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几乎冷凝结冰。
岳清则神色怪异，看了眼沈玉奚，见沈玉奚神色颇为认真，眼中顿时有几分纠结之色。
清霖师弟对这个弟子的态度似乎比先前那个更加纵容？
是因为遗憾？
还是……
岳清则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正欲出声打断沈玉奚同钟离渊师徒之间仿佛无止境的黏糊，却见钟离渊神色一肃，似是想到了哪些严肃的事情。
只听见钟离渊一脸正色，同沈玉奚提问道：“师尊，灭我族人的魔修会不会就在无间？”
岳清则肃声提醒他：“师侄，无间鬼域有进无出，纵是魔修也不例外。”
“原来如此，”钟离渊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乖巧地应道：“多谢掌门师伯提醒。”神色间隐约有几分类似被位高权重的长者强行堵了言语的瑟缩意味。
岳清则：“……”
他看了看沈玉奚，果然发现他那天真的师弟对钟离渊的怜惜之色愈浓。
岳清则默然无言，忍不住有些头疼起来。
然而，现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说这些有的没的，岳清则暂且将此压下不提，仔细观察一番沈玉奚的气色，温声告诫道：“清霖，此次无间之行，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可逞强。可好？”
“好。”
见沈玉奚答应，岳清则嘴角微微弯起，温润的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对了，此次无间之行，除玄霄仙尊外，还有一位大能，清霖你也认识。”岳清则抬头望了眼天色，含笑道：“现下他该是到了。”
他也认识？
沈玉奚微讶，心中存了一丝好奇。
不知是哪位大能？
还未猜出，沈玉奚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霖道友。”
沈玉奚循声望去，神色微动：“黯先生！？”
“清霖，”黯无笙语气轻快，亲近而不过分亲昵，“好久不见。”
他微微一顿，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眯起了一瞬，探究的视线越过沈玉奚投向他身侧的钟离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这是……？”
沈玉奚抿抿唇，唇角带着并不显眼的温软笑意：“吾徒，钟离渊。”
钟离……渊？
……离渊？
“新弟子啊。”黯无笙的目光游走几轮，落在钟离渊的脸上，笑意盎然：“不错。”
心中却划过种种恶毒到极致的念头。
还真是，阴魂不散。
但纵是心中百转千回，闪过种种阴暗恶毒的念头，黯无笙的表面却仍是一派的随和温煦，洁白的面具笼罩在阳光里，显得神圣而庄严。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真心诚意地赞道：“少年英才，天纵之姿。”
钟离渊敏锐地察觉到黯无笙对他的不喜，虽然不明白黯无笙对他的恶意来源何方，但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对这个打着医师旗号处处纠缠沈玉奚的黯无笙也没什么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