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黄长老却不以为意,“沈道长多虑了,仙盟自有应对之法。”

见沈玉奚这般忧心忡忡,一旁的江长老也出言道:“正如黄长老所言,魔域之行,仙盟心里自有分寸,沈道友就不必担心了。”

“就是,如果我们在他们的地盘拿下他们的魔尊,岂不是更能扬我正道之名。”

“沈道友放心,待我们击败魔尊,定会将你毫发无伤地带回仙门,助你洗刷冤屈,重获清白。”

仙盟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沈玉奚还来不及再说一句,就被仙盟的人回了三四句。

重渊看着被围在人群之中的沈玉奚,眼睛眯起,心中的暗色情绪蔓延开来。

不知是自作多情还是什么,他感觉到玉奚方才的言行是在阻止他与仙盟的人对上,为什么?怕他打不过这群酒囊饭袋?沈玉奚会那么好心?他难得还比不过一群酒囊饭袋?

重渊脑子里的念头一个还未散去,另一个已经接着升起,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沈玉奚一个机会。

“沈玉奚,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亲自过去请你过来?”

只要沈玉奚现在选择回到他的身边,他就既往不咎。

可重渊等来的不是沈玉奚的回答,而是来自仙盟义正言辞的指责。

“你!就算你现在做了魔尊,沈道友也还是你的师尊,你怎可如此不识礼数,直呼师尊的名讳。 ”

“师尊?”重渊微微垂下眼睛,神色轻蔑又高傲,“他不配做我的师尊。”

“传言诚不欺我,你果然是天生反骨,生来就离经叛道,注定欺师灭祖的魔头。”

沈玉奚再也听不下去:“道听途说岂能当真,哪会有什么天生反骨的魔头?!”

“沈道友还是心慈。”

沈玉奚的话才出口,便马上响起了反驳的声音。

“正是,别的不提,沈道友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魔头才……”那愤愤不平的声音说着,又弱了下去,“沈道友被害成这幅模样,怎么还替这个白眼狼说好话?”

有语重心长好言规劝的,“沈道友啊,我们也理解你养了那么多年徒弟肯定会有感情,可现在他自己都不认你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弟子,只有魔域的魔尊。”

重渊只是冷笑,“好一个清清白白,刚正不阿的仙盟,倒全都是本座的过错了。”

“本就是你的过错。”

“本就是你这个魔头居心叵测,冒充了钟离少主的身份,陷害了沈仙师。”

“是我陷害的又如何,”重渊听到这个,反倒露出了个笑容来:“将他打入仙牢的还不是你们仙盟?”

“你!强词夺理!”

“若非是你处心积虑地陷害沈仙师,我们又怎么会受你的蒙蔽误会沈道友的清白。”

“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魔道中人果然卑鄙。”

越是攀扯,重渊越是清楚正道的嘴脸,他耐心全无,“仙盟的人就只会甩嘴皮子吗?”

“不是说要会会我,磨蹭什么,难不成是怕了?”

这一次,沈玉奚没能有机会再阻止了,他才张了张嘴,就被黯无笙捂住嘴巴,拉到了一旁。

“清霖,你好不容易被承认了清白,不要再同魔道继续纠缠不清了。”

“黯先生说的对,清霖,”岳清则也道:“离渊是你的弟子,可重渊不是离渊,他只是魔道的尊者,他既然会陷害你就说明他早已将你们师徒的情谊抛弃,如此逆徒,不认也罢。”

在仙盟的人找过来起,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玄霄也走到沈玉奚身前,道:“此子绝非善类,若是放任不管,必将祸患无穷。”

无论是黯无笙也好,还是岳清则也罢,就连诸事不管的玄霄,话里话外都是劝说沈玉奚放弃重渊。

沈玉奚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可理智归理智,离渊毕竟是他唯一的弟子,还因他惨死过一次,沈玉奚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重渊也走上绝路。

事情也正如沈玉奚所担忧的那样发展,就算黄长老自持自己痴长了重渊上千年的岁数,应对重渊这样一个后辈魔尊不在话下,真正交手之后,黄长老却是不敌重渊的。

他才支撑了不过五招,就被重渊碾压式地击落在地,若非同门及时将他接住,缓了去势,黄长老怕是要被打到地里去了。

“不过如此。”重渊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我还以为有多本事,不过是嘴上叫得厉害罢了。”

“小子猖狂!我来会你!”

黄长老的溃败可以说是狠狠打了仙盟的脸,重渊还在一旁落井下石,仙盟的怒气更深了,几乎是重渊声音落下的下一瞬,便又有一位长老从人群里走出,攻向重渊。

黯无笙看着攻向重渊的仙盟长老,拧起眉头,他聚了仙盟这么多人在这里,不是让他们一个一个送上去给重渊打脸的。

好不容易碰到重渊落单,敌寡我众,不应该一窝蜂上去先碾死重渊,讲什么道义。

等重渊死了,是非曲直还不是他们这群人说了算?

黯无笙一直知道这群仙盟的蠢物没脑子,现在一看,还真是愚蠢到无药可医的地步了。

第二个对上重渊的长老也很快落了败,比第一个上场的黄长老也不过多支撑了两招,而第三个落败的速度更快了,连两招都没接下,就被重渊打了回去。

重渊鄙夷地弹了弹连灰都没有沾到一粒地衣袖:“你们仙盟的长老是靠嘴皮子上位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仙盟的气势一时被压了下去,听到重渊的嘲讽,也不再大声驳斥,只愤怒地看着重渊小人得志,至于第四个自告奋勇去对上魔尊的,却迟迟不再出现了。

“几位长老师者仁心,顾忌魔尊的出身,有心收手,一时心软反倒被钻了空子,惜败魔尊……”黯无笙不动声色地替落败的长老带上仁义的帽子,轻描淡写地揭过先前仙盟的失利,这还只是他的一个引子,接下来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事实证明,魔尊重渊已深陷魔道,无法教化,诸位身为仙门之首,除魔卫道乃是本职,就不必再顾念旧情,将他视为误入歧途的正道后辈,对待魔道,应不计一切代价除之!”

仙盟的人只觉得黯无笙的声音好似一柄重锤重重打在他们的识海。就是啊,对待魔道,还讲什么道义仁义,除魔才是要务。

“魔头不堪教化,留着也只会多生祸端,大家一起上,剿灭魔头要紧。”

第一百零七章 一切因他而起,也该由他终止。

“魔头不堪教化,留着也只会多生祸端,大家一起上,剿灭魔头要紧。”

既然现成的梯子都已经搭好了,就不必顾忌说好要一对一却出尔反尔,打了先前的脸,仙盟的几位长老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魔域慕强,哪怕只是才上任不过三年的魔尊,对魔域的意义也非比寻常,仙盟此次行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击败魔尊,将仙魔两域的战争在尚未成熟的时候掐灭源头,以最小的代价,重新平衡仙魔两大势力。

当然,如果能够在仙魔之间占据优势,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为此,哪怕是以多欺少,也不过是获胜的一种方法罢了。

更何况,他们是为了正道的将来,对付的又是魔域的尊主,不计一切代价又有何妨。

这一切都是为了修真界的未来。

怀揣着这样坚定的信念,几位长老脸上的神色愈发庄严,他们默契十足地攻向重渊,“魔头受死!”

从黯无笙出言诱劝的,到仙盟众人被说服向重渊发难,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别说就站在黯无笙身边的沈玉奚来不及反应,就连对自诩了解所谓的正道的重渊也没有预料到,黯无笙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这群正道就好好似没有了顾忌,连遮掩都不屑继续……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群仙盟的长老刨开仙盟长老的身份,不是一个门派的宗主掌门,就是一个世家的核心老祖,代表着修真界顶尖的修为阶级,而重渊本就伤势未愈,甫一对上这么一群以大欺小的老家伙,吃亏自是不必多提的。

于是局势便一下子倒向了仙盟,只见仙盟攻势愈强,而重渊抵挡愈发力不从心,一长老抓住重渊防身的间隙,一掌拍去。

“噗——”

重渊吐出一口血,倒退了几十步。

“好!”

“师祖威武。”

年轻的仙门弟子看的热血澎湃,虽然隐约感觉自家以众对寡似乎有违正道的道义,但看见方才耀武扬威地魔尊在自家长老前辈们的攻击里节节败退,心里憋着的气顿时痛快而出。

“魔头,你败了,束手就擒吧。”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呈包抄走位,围住重渊。

重渊抹了抹嘴角,反而笑了起来:“谁告诉你们,我是孤军奋战?”

话音刚落,四周升起浓郁魔气,早已潜伏的几位魔将领着底下的魔兵携魔气而出,更衬得魔气中心的重渊如魔神降世。

只一瞬间,局势再度变幻。

仙盟,魔兵,两两对峙,方才占据的优势顷刻消弭不见。

仙盟长老脸色沉沉,“魔道果然卑鄙。”

重渊唇角一弯,冷嗤一声,“说卑鄙,还是你们仙盟更胜一筹,本座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这老匹夫屁话忒多,尊上何必同这些伪君子多费口舌,本将这就替尊上取他首级问尊上垫脚。”一魁梧魔将挥舞手中魔兵,同重渊自告奋勇上阵杀敌。

重渊朝那魔将投去一眼,魔域的修士要么心眼多如蜂巢,要么直来直往将强者为尊奉行到底,他手底下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都是对他毕恭毕敬,以他为尊的,说话的魔将看起来莽撞无脑,实际上私底下的主意却是最多的一个。

他不在意手底下的人在想什么,对他而言,这些人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工具只要好用就可以了,何必要在意工具的想法。

正如修魔也好,修道也罢,都不过是提升实力的一个方法罢了。

“正道跑到本座的地盘,本座作为东道主,理该尽一次地主之谊,诸魔听令——

重渊微微一笑。

“犯我魔域者,杀无赦。”

“杀!杀!杀!”

随着重渊一声的令下,顿时杀声滔天,魔将极其麾下魔兵如出鞘凶器攻向仙盟众人。

兵器相击声,厮杀叫骂声,术决爆裂声……

烟尘四起,血色漫天。

重渊御空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与众魔战作一团的仙盟诸人,声音没有一丝热度。

“你们可不能手下留情,不然正道会真以为我们魔域好欺负了。”

“是!魔尊大人!”

听了魔尊重渊的话,不论是魔将也好。魔兵也罢,脸上都带着嗜血的笑容,这群魔修本来就是战斗疯子,与与仙门素有积怨,就算这次仙盟不找上门来,他们也会寻找机会攻到仙门去。

更何况,这一次是仙盟自己违反了千年之前的和平条例,送上门来的肉,不狠狠咬下来吞到肚子里,怎么对得起他们魔修贪婪的本性。

玄霄神色淡漠,眉心微皱,他飞身站到重渊身前,细细打量重渊。

“你要做什么?”

在仙盟讨伐魔尊重渊被重渊击败的时候没有动手的打算,在仙盟选择以多对少的时候,也没有动手的打算,就算现在,他也没有插手的念头。

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冥冥之中的什么预感,玄霄可以感觉到重渊的所作所为,只是一个目的,留下沈玉奚。

为此,他可以做出任何事。

无论是仙盟众人的死活,还是底下与仙盟厮杀的魔将魔兵的死活,重渊都毫不在意。

重渊不在意,他却不能不在意。

重渊直直看着玄霄,无论是玄霄在他身上留下的那道旧伤,还是玄霄伙同岳清则他们带走了沈玉奚,新仇加旧恨,他冷冷笑了声:“你们仙盟都欺负到本座家门口了,难道还不许我们反击不成?”

“我们可是魔修,不讲究以德报怨。”

“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说得确实言之凿凿,可玄霄却知这不过是重渊口上的说辞,重渊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消耗仙盟的力量,借此彻底断绝沈玉奚回归仙门的机会。

为了一己私念,不惜填上累累白骨,此子入魔至深,不可留之。

玄霄握住诛邪剑,一剑攻向重渊。

“尔之所言,实则唯私欲所驱。”

二人近来交过许多次手,对对方的攻击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不一会就过了几百招。

“仙尊说本座是为了一己私欲,难道你们仙盟的人跑到我们魔域的地盘就不是因为一己私欲吗?”

“他们现在口口声声说要替沈玉奚讨回公道,可沈玉奚受人万人唾弃,众叛亲离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沈玉奚被陷害的时候,是谁一意孤行,定下沈玉奚的罪责,将沈玉奚打入仙牢,封锁修为?”

“现在他们说沈玉奚是无辜的,要替沈玉奚讨回公道,不过是想扯着冠冕堂皇的幌子从我们魔域手里抢夺好处罢了。”

“私欲?”重渊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难道仙尊你就没有私欲了?”

玄霄眉头轻轻颦起,重渊比他想象中更懂人心,也更敏锐。

沉默许久,玄霄承认道。

“是,我亦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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