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你觉得王爷如何?我觉得王爷比他俊朗,比他随和一些。”

“王爷是好看,但也不是俊朗吧,咱王爷相貌比女人还美,稍显阴柔了一些,而且他脾气很……”小桃忽然想起慧娘如今在赫连晔身边伺候,便并没有说得太难听,“王爷的脾气是不是有些古怪,难以捉摸了?”

慧娘听到小桃说璟帝比赫连晔好的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论难以捉摸,皇上更甚。”

小桃惊愕:“你怎么知晓皇上脾气难以捉摸?你见过他了?”

慧娘意识失言,面色一僵,只能扯了一个谎:“我听她们说的。”

慧娘没说是谁,但小桃猜测不是弄影便是飞烟,毕竟这两人经常能见到璟帝,小桃其实有些羡慕她们二人。

“嗯…难以捉摸是好事吧?当皇帝还是难以捉摸的好一些,不能让人猜到他的心思,否则会有很多谄媚奉迎之臣,也可能会被有心人加害,好比专门往他喜欢吃的食物里下毒之类的。”

小桃一味替璟帝辩解,慧娘听得越发不是滋味,怎么难以捉摸放在璟帝身上便是好事,放在赫连晔身上便是坏的,她这不是厚此薄彼么?

其实小桃若是用另外一个人与赫连晔比较,慧娘或许还不会那样不舒服,但小桃偏偏拿璟帝与他比较。

慧娘不喜欢璟帝,除了他对她刻薄恶毒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有断袖之癖,他爱慕赫连晔,还醋到了她头上,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了她,现在也不知脑子哪根经搭错了,转来招惹她,在她与赫连晔之间挑拨离间,保不齐哪天他就成功了。

慧娘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也不知他们有过怎样的亲密接触,但一想到赫连晔可能与他真有过些什么,她心里就好似被针扎了下,有些不舒服,还有点酸酸的。

她不想璟帝碰他,但她根本不敢去深想自己为何会抱有这样想法。

小桃注意到慧娘脸色不大好, 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她现在在王爷身边伺候,心偏向于他也实属正常,她明明是想劝解她的, 怎么反而惹得她更难受了,她想了想, 弥补道:“其实王爷也很好, 他很是大方, 赏赐下人从不吝啬。”

只不过赫连晔的赏赐很少落到厨房那边,他们大厨房天天为他的饮食费尽心思, 又苦又累, 又生怕出点纰漏,离他这边又远, 听到关于他的都是一些十分可怕的事, 很难同意慧娘所说的他为人随和。

慧娘点了点头, 也不愿意谈论再继续谈论赫连晔与璟帝,于是道:

“小桃,你也不用一直看着我了, 我没事, 现在吃得好,睡得香,比往常更好一些。”

慧娘先前问她觉得世道如何, 本来是想引出她与李元良的事情, 谁承想却偏到别的地方了。

哪有人刚死了丈夫还能吃得香睡得好的, 小桃不信, 刚要说点什么,慧娘却道:

“我男人对我很不好。”

提起李元良,慧娘的声音哽了一下, 努力调整好情绪之后,她才将自己在李元良那里遭受到的一切通通都告诉了小桃。

她以前不愿意与人谈及自己与李元良的过往,甚至只要想起都觉得苦涩与惶恐。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终于能够坦然地提及那些事。

小桃听慧娘讲述自己被丈夫无数次毒打辱骂,不论如何逃跑都给被他抓回去,甚至好几次差点被他弄死等等悲惨遭遇,心底不由冒起一股股寒意,震惊无比,许久过后,她忽然一拍大腿,快意道:

“他死的好啊!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的不公了!”

“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若换做是我,我还要点炮竹庆祝呢!”

慧娘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不敢告诉小桃,李元良是她亲手所杀,怕会吓到她。

小桃怔怔地望着慧娘,眼里的担忧变成了深深的同情与庆幸,她忽然将慧娘抱在怀里,手拍着她的背部:“往后的日子会变好的。”

慧娘眼睛忽然泛酸,但她的眼泪好似已经在昨夜哭尽了,所以此刻他并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伸手回拥了她,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的,往后她一定要越过越好。

* * *

翌晨,太阳还未升起,慧娘便醒了。

小桃还在睡。慧娘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梳洗后去小厨房吃了早膳,又帮小桃取了一份。回来时,已是红日满窗。

小桃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发呆,看到慧娘容光焕发地走进来,心里不禁想,她们二人是同时睡下的,她却端得神清气爽,看来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桃觉得自己无需陪在她身边了,不过她不想回厨房干活,便决定先不和弄影提此事。

小桃打了个哈欠,又抻了抻懒腰,问:“你不去王爷屋里伺候么?”

“我方才听非烟说,王爷才刚从外头归来,这会儿估计在房里歇息,我先不去打扰他了。我给你拿了早膳,你赶紧去洗漱,趁热吃了吧。”

小桃点了点头,穿好衣服自去洗漱了,等她返回屋中,却看见慧娘坐在妆台前,拿着几朵绢花在发髻上比划,似乎不知道该选哪朵绢花好。

因以前从不见她这样,小桃好奇地走过去,见她十分专注,伸手摁在他的肩上,笑问:“慧娘,你在做什么呢?”

慧娘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小桃的声音一响起,她便吓了一大跳,双肩一抖,手中的绢花都掉落在了地上。

慧娘弯腰捡起绢花,嗔怪道:“小桃,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吓死我了。”

小桃脸上丝毫没有惭愧之色,笑嘻嘻地道:“不是我悄无声息,是你太入神了,我脚踩在地上,都快跟打雷一样了,你都听不到。”

慧娘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入神,所以才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没有出声反驳,她拿起台上的几朵绢花,与小桃道:

“这些绢花是凤仪小姐给我的,我一直没有戴过,你帮我看看,哪朵衬我今日的衣服。”

小桃看了看,随后拿起一朵大红色的绢花,道:“你戴它吧,显气色。”

慧娘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鲜艳,太显目了一些?”

“你又不是老婆子,还怕鲜艳显目?咱们年轻姑娘家自是要带一些鲜艳花朵才是。”

慧娘被小桃说服了,她拿起那朵红色绢花,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髻之中,对着镜子左右照了一下,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她没有卸下来。

小桃忽然凑到慧娘面前,望着镜中的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神色暧昧:“慧娘,你老实与我说,你可是看上了府上的哪位俊俏小厮?”

小桃觉得,既然慧娘的丈夫对她不好,现在又死了,那她寻找下一春,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这番话却令慧娘错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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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心里想的是,既然要把日子过好,就要将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灰头土面,让人瞧着,好似她过得很苦一般。

她打扮得好看一些,旁人看了兴许也舒服一些,哪曾想在小桃的眼里却是为了心上人打扮。

“我没有看上……”慧娘刚要解释,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慧娘,王爷让你过去。”

慧娘回头看向门外,见是非烟,忙回了声:“我这就过去。”随后匆匆忙忙将绢花收拾好,和小桃使了一个眼色,指了指桌上的早膳,随后才起身,随着非烟去往赫连晔的住处。的

慧娘随着非烟来到主屋门前,非烟与她说了赫连晔在寝房,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慧娘独自一人来到寝房门口,一眼便看到赫连晔靠坐在床头,专注地翻看着一卷书,他半挽着发,身上是睡觉穿的宽松衣袍,衣襟开得有些大,隐隐可见锁骨与胸膛。

慧娘脑海中不由想起小桃问她是不是看上了府中的哪位俊俏小厮,心里忽然感到别扭,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绢花,心想着要不要将它取下来,免得被他看到了也误会她的意思。

那天在她家中发生的事情让她至今想起来仍旧羞愧无比,要想当做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了。

慧娘不知道赫连晔内心如何看待她。

他当时心里应该是不愿意的吧?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谁有心思做那事?当时的她神志不清举止又有些疯狂,他估计被她吓到了,然后半推半就地从了她……

之前没有见到他时,慧娘并没有细想这件事,如今看到他的脸,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越想越觉得窘迫,越想越觉没脸见他。

赫连晔一扭头就看到慧娘站在门口,神情呆愣,手无意识地抚着发髻上的绢花,也不知魂飞到哪里去了。心中有些不喜,“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

慧娘受惊回神,错愕地看向他?

他微微蹙着眉看着她,面若桃李,昳丽灿艳。

慧娘心间狠狠地一颤,突然有些理解了璟帝对他的爱慕之心。

爱美之心,人人都有。面对如此美色,若是没有一点动心,不是真仙下凡,便是活佛在世吧?却不去想当初自己初见他时,虽惊艳,却不像现在这般心慌意乱。

慧娘垂着眼眸,双手背到身后,扭扭捏捏地走进去。

赫连晔看看着她古怪的姿势,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又看到他发髻上戴的绢花,以及涂了些许脂粉的面庞,那股莫名其妙便化作了隐隐的担忧。

精神错乱的人难免会举止怪异。

慧娘走到床旁,却侧着身子,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落在赫连晔的身上

赫连晔蹙着眉,打量了她许久:“你……你身子可有不适?”

慧娘一愣,当看到赫连晔脸上隐隐流露出的关切之意,她才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便像是一桶冷水猛地泼向心口,将她心底那些翻涌着的情绪都泼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了。

慧娘瞬间恢复了冷静,“没有,我身子很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精神也很好。”

没疯。最后两个字她只在心里嘀咕,没说出来。

赫连晔察言观色,确定她没事后,颔了下首。

慧娘摆正了自己的身份,恭恭敬敬地问:“王爷,有什么吩咐么?”

赫连晔对她低眉顺眼的态度颇有些看不惯,“怎么?没有吩咐,便不能请你过来了么?”

赫连晔看出来了,她精神确实好得很,还花了心思打扮,方才站在门口,不情不愿,心不知去了哪里。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慧娘怔了下,想着挽救一下自己先前以下犯上的行为,便不觉说了句:“奴婢惶恐……”

话没说完,被赫连晔打断,“你有什么惶恐的?你当时的胆子不是很大么?”

胆子大到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将他推倒,强行剥他的衣服胡作非为,现在倒好意思和他提惶恐二字,然这些想法终究是难以启齿。

慧娘本以为他是指自己杀人分尸的事,但当她看到他那张含着嗔怒,却又透着些许别扭的脸,突然明白他指的应当是另一件事。

窘迫的感觉不禁又浮上心头,慧娘咬了咬下唇,装作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赫连晔也不愿意再与她争论,将手中的书撇到一旁,抬手扶着额头。

慧娘有心缓和气氛,瞧他似是有些不舒服,便开口关切道:“王爷,你怎么了?”

赫连晔顺着她的话道:

昨日与皇上在御苑东池边谈公事边夜钓,兴许是受了寒气。”

赫连晔伸手抵唇咳了几下,大概是因为受了寒气,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慧娘皱了皱眉头,“他那人怎么能如此?谈公事便道屋内去谈,大半夜的在水边谈,这不是折腾人么?”

“是啊……”赫连晔低声叹气,很有些无奈的意思。

慧娘假装抱怨:“他就是仗着他自己人高马大,不容易生病。”

赫连晔幽幽瞟了慧娘一眼,“那倒不是,听宫人说,他夜里回去便觉头重脚轻,第二日直接罢朝了。”

慧娘一愣,扭头望着赫连晔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目光坦荡地回望她。

慧娘犹豫片刻,“那他身子骨挺弱的……嗯,王爷你比他强。”

赫连晔唇一抿,不说话了。

慧娘则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睛,他没有任何吩咐,她也不好干站着,便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她将他脚下的薄被往上一拉,盖在他的腿上,在赫连晔不解的目光下解释:“王爷,您既然受了寒,还是盖着点被子为好,以免病情加重。”

赫连晔蹙了下眉头,见慧娘的目光瞟向他的衣襟,又瞟了眼衣橱,生怕她要拿衣服给自己穿,便开口道:“你把那软枕拿过来,我的背有些不舒服。”他抬手指了一下床里侧的软枕。

慧娘没多想,当即弯腰去够那软枕,然而高估了自己的手臂长度,他的床很大,而软枕在最里侧,没办法,她只能将膝盖抵在床沿,将整个身子探进去。

身下是他的双腿,慧娘伸手去拿枕头时,胸。脯不经意擦过了他的大腿,她感觉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一股热潮不由得漫上慧娘的脖子,随后是面颊,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拿到软枕之后,一扭头,却发现赫连晔正用一种十分耐人寻味的目光,从她撅起的臀部顺着她的腰线过去,最后对上她呆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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