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到了门口,竟听到他低声喊着她的名字,她心口一震,进去一看,卧室里只有梅钰一人,他靠坐在床榻,身上只穿了件长衫,手拿着她的帕子,正在……

慧娘看到此处情节,心中又是愕然又替那梅钰感到尴尬,她甚至不敢再往下看去了。

将那话本撇在床头,慧娘翻身躺在枕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如擂鼓,面颊发热,明明自己只是个看书的,却有种身临其境的羞耻之感,她也不知晓自己带入了谁,那种感觉甚是奇妙。

慧娘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想歇息片刻,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方才看过的情节,然后开始描绘那画面,只不过梅钰的脸却被另一人的脸替代。

若是赫连晔拿着她的帕子做那种事,会是怎样的情态?她想他的神情一定很……糜艳霪乱。

慧娘心口一热,紧接着那股热气直冒上脖子面颊,画面一转,脑海中浮起那日在帐篷里赫连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其实她自己也没碰过那里……

慧娘睁开眼眸,眸中藏着纠结之色,过了会儿,她有些难为情地将手伸入里被中……

夜色浓稠, 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慧娘却觉着很热,一半的身子藏在被子里, 她目光盯着床帐顶部,双腿并紧曲起, 眉眼间浮起几分痛苦。

腹中仿佛有一座火炉, 炉火腾腾地往上长着, 烧得她面颊通红,浑身滚烫。慧娘浑身紧绷着, 不知道该如何做, 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着赫连晔的身影。

许久过后, 眉眼间微微松展, 唇轻启, 舔了舔干燥的唇,逸出微不可闻的叹吟。

慧娘感觉自己的神魂好似从身体里飞了出去,进入到那话本之中, 变成了那秀香, 而梅钰的脸却被赫连晔替代。

正当她神魂颠倒,如痴如醉时,耳畔传来一道低柔却隐含着疑惑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慧娘吓了一大跳, 飘散的神魂瞬间回到身体里, 睁开眼睛一看, 赫连晔长身玉立于她的床前, 定定地注视着她。

慧娘忘了关屋门,也不知晓他是何时过来的,站在那里有多久了, 她僵着身子,脸上一阵阵地冒起热气,她感到十分窘迫,“王爷……”

“身体不舒服?”

床头灯火摇曳,映在她通红,冒着汗水的脸上,赫连晔又瞟了一眼枕旁的话本,刚好看到书封上的名字,他眸光微凝。

“我……我是有些不舒服。”慧娘牙齿咬着下唇肉,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些沙哑。

赫连晔眸中流露出关切,“那么是否要找大夫?”

“不……不用,我躺着就好了。”慧娘磕磕巴巴道,有点想装死。

赫连晔转身,慧娘以为他要离开,正当要松一口气,不想他只是拿来一张椅子,随后坐在了床边,柔声道:“正好我此刻无事,我陪你。”

“……”

慧娘急切道:“不……不用了,不麻烦王爷,王爷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才戌时初,不急。”他眸光一转,暗光浮动,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挺热,发烧了么,”言罢手伸入被子当中。

慧娘惊得差点昏厥过去,“王爷……”慧娘蓦然闭上双眸,双颊变得酡红,连脖子耳根都未能幸免,整个人就像是从滚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赫连晔很轻易地便寻到了她的手,他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划过她的手背,随后取而代之。

赫连晔的手指尖有些冰凉,触碰到她时,慧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动作温柔地揉捏着她,语气关切:

“有没有感觉舒服一些?”

慧娘睁开一只眼,见赫连晔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脸上神色高雅圣洁,唇边挂着春风和煦的笑容,顿觉小腹一紧。

慧娘也很喜欢他这副模样,不管做的事多么轻佻,脸上却如同圣人一般,无欲无求,那种剧烈的反差令人忍不住痴迷。

慧娘内心一动,双手抓着被角,摇了摇头,小声道:“力道太轻了。”

“是么?那我重一些,”赫连晔目光沉暗,他加重力道,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如你与我说一说,在山谷里,你为何要救下皇上?”

慧娘脑子迷迷糊糊的,闻言顿时清醒几分,她一张嘴,却哼唧了下,对上赫连晔忽然变得恶劣的目光,她咬住唇。

他终究还是问了此事。这些天他一直没问她在山谷里发生的事,令慧娘有些不安。

若他真的参与了谋反,若他真的希望璟帝死,那么自己大概是导致他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若换做是她,有人坏了自己的大事,她估计都恨死他了。

可慧娘并没后悔,在山谷里一开始她无法独自一人生存,所以需要璟帝,但后来寻到出路返回去找他,纯粹是想要问心无愧。

当她摆脱掉李元良,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太阳底下,她只想为自己而活,她不想为他人牺牲自己,也不想让自己抱愧终生。

她所做一切全出自于本心,所以她不后悔。

但怕赫连晔生气,她在心里想了一些说词,才张口道:“我本来也不想救他的,但后来发现他虽然行动不便,但身手仍旧……”慧娘本想说很厉害,但话到嗓子眼里,又立刻改词:

“还算可以,我自己一个人无法走出山谷,只能与他互相扶持。若不是他,我只怕就要冻死,又或者死在大虫猛爪下了。”

听到相互扶持时,赫连晔微蹙眉头,直到听到后面的话,他才颔了下首,伸手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慧娘知道自己这番话过关了,却禁不住大汗淋漓,也不知晓是被他近乎审问的举动吓的,还是另一种原因。

她心里懊悔不已,自己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竟然还被他撞见,她心中极为羞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禁不住沉迷于其中。

赫连晔看着她那张痛苦中又夹杂异样光彩的脸,眸光愈沉。

“那些天你们在山谷是如何度过的?”他语气轻而蛊惑,就好似他手上的动作。

慧娘整个人紧绷得好像一张到极致的弓,“能……能不能下次再说……”她喘着气,难受之极,根本无法去思考该如何回答他,她明白这种情形之下,很容易就说错话。他就是知晓这点,才故意在这种时候逼问她,他就简直就像狐狸一般狡猾。

赫连晔目光一滞,片刻之后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并不勉强她,“那就下次再说。”言罢将手从被子里收回。

慧娘一愣,看着他那只仿佛玉沉水中的手,心中尴尬不已,忙从怀里拿出一面帕子给他。

赫连晔并没有接过,目光掠过枕头的那本书,不冷不热地道了句:

“这些话本你还是少看一些。”

他伸手拿过那书,随后起身,大步离去,临走前,他甚至没有看慧娘一眼,显得颇为冷漠。

慧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到一阵难堪,藏在被子里的手不由握紧,紧到微微地发抖。

* * *

皇宫,宽敞的校场上,秋阳高悬,阳光底下,则正上演着荒唐的一幕。

在用木栅围成的战场上,一名穿着护甲的宫女手中持着一柄刀,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不远处的野猪,那野猪看着十分暴躁。

栅栏外头的宫女神色紧张而害怕,个个都为里面的人捏了一把汗。

这是璟帝想出来的取乐法子,让宫女扮成战士,与凶恶的野猪进行搏斗,若是宫女能够将野猪杀死,便赏黄金百两,并放她出宫去。

他昨日便将此事交由大太监去办,他办事十分利落,不到一日就安排好了一切。今早与佐政大臣们谈完政事,用了早膳,璟帝便摆驾到了校场。

璟帝并没有强迫那些宫女个个都要参与其中,而是挑选自愿者参与。

宫中的很多宫女其实都并非自愿进宫,若是能一百两黄金出宫去,自然是一件美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女。

第一个自愿参与的是司膳房的一位宫女,她的父亲是一名屠夫,她因为相貌生得好,被当地的一名官员选中,收作义女,之后替他的女儿入了宫,以前她在家中常常看她父亲杀猪,因此并不怕猪。

一声嘹亮的号角响彻云霄。

那野猪被那号角声刺激得发狂,当即冲着那宫女扑去,那宫女连忙偏身躲闪,挥起刀朝它斫去,却斫了个空。

璟帝头枕着手掌,倚靠在高台的御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的人猪搏斗,他拿起几上剥好的橘子,塞入口中,兴致寥寥地问旁边的太监宫女:“你们觉得谁会赢?”

两旁的宫女太监顿时变得无比紧张忐忑,他们这位陛下从鹄山围猎归来之后,性情就变得暴躁异常,阴晴难测,如今他竟会想出这么一个奇怪又残忍的取乐方式,这令他们既迷惑又惶然。

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会小命不保,谁敢主动开口说话?

侍立在璟帝身旁的白面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野猪看着无比凶残,两颗獠牙又甚是可怕,要是挨到身子,可不得了了,那宫女怕是讨不到好处。”

璟帝闻言冷笑一声,将吃剩下的一半橘子丢回到盘中。周围噤若寒蝉,那说话的内侍也垂低眉眼,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那野猪向宫女发起第二次进攻,那宫女还没有斫到那野猪,那野猪便一头将她撞飞了出去,幸好她身前有护甲挡着,否则肚子只怕也会被那獠牙戳穿。

那宫女倒在地上,痛得几乎昏厥过去,这才知道这野猪比家猪凶猛了不知多少,她爬起来,也不敢再与那野猪搏斗,一边拼命逃跑躲避那野猪的进攻,一边哭着求饶。

站在栅栏门口的士兵看向高台上的璟帝,璟帝听着那宫女的哭声甚是烦躁,摆了摆手,那士兵便打开了栅栏门,那宫女赶忙跑了出来,士兵将栅栏门关上,随后看向围观的宫女们。

又有一名宫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璟帝看过去,那是一名身材十分高大的宫女。看着比寻常男子还要高一些,看着也颇为强健。

那宫女提着刀进入战场,她比先前那位宫女胆子更加大,也更为勇猛,一开始与那野猪斗得有来有回,但后来那野猪挨了几刀,流了鲜血之后越发狂躁,进攻起来不要命似的,几个回合下来,那宫女便有些招架不住了,肩膀被野猪的獠牙拉出一道血痕,闻到鲜血的味道,那野猪变得癫狂不已。

对野猪而言,这是生存之战,但对宫女来说,她只是为了奖赏。

在生命遭遇威胁之时,那名宫女立刻投降了。

看着那宫女伤痕累累地走出来,其余一些秉着试试心态的宫女顿时心生退意,谁也不敢再站出来了。

璟帝失望地摇了摇头,求生是人的本能,在有得选的情况之下,没人会竭尽全力,自讨苦吃。

那种拼死一搏的壮烈,残暴的美感,他是难以再看到了。

璟帝忽然感到意兴阑珊,也意识到自己找的这个乐子是多么无聊,多么无意义。

“回寝宫。”璟帝淡淡道,这双腿暂时还走不了,若是能走,他此刻倒想出宫走走,这样想着,脑海中忽然浮起一身影,随后又被他拂了出去,心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寂寞。

长夜漫漫, 璟帝失眠了。

躺在华美柔软宽大舒适的床榻上,闻着凝神静气的香,没了那时不时响起的动物嚎叫以及一个睡觉极度不老实、喜欢动来动去的人, 他仍旧是失眠了。

寝殿十分寂静,静得仿佛这世间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让人不由感到一股空落落的寂寥感觉。

睡不着, 索性起来, 让内侍找来宫廷里的乐师舞姬,彻夜宴饮。

寝宫内灯火通明, 咿咿哑哑的奏乐声持续不断, 大殿正中央鬓影衣香,不远处的高台上, 璟帝靠坐在御座上, 一袭黑色长袍, 披散着头发,半眯着眼睛看着台下美艳动人的舞姬,心中有些烦躁, 当周围变得热闹起来, 他又开始觉得吵。

一舞毕,首席舞姬捧着一壶佳酿,风情袅娜地朝着高台上的男人走去。

鎏金宫灯的灯影沉沉落下, 将御座上的身影衬得愈发伟岸如山, 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仪, 璟帝神情冷漠地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妖艳舞姬。

舞姬一袭绯色轻薄的舞裙, 裹着挺拔的峰峦,腰如束素,眼波流转, 媚态横生,随着她的靠近,脂粉的浓香迎面而来。

“陛下,妾身向您敬酒。”她声如莺啼,婉转动听。

璟帝撑着额头的手落下,拿起旁边的酒杯,那舞姬纤腕一抬,将佳酿注满酒杯。

璟帝将酒一饮而尽,随后丢了酒杯,粗暴地将那舞姬扯入怀中。

手探进她的衣中,掌住那团绵软,凌厉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舞姬自是不敢反抗他,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做出妩媚的情态,娇羞呢喃:“陛下,这里人太多了……”

璟帝面无表情道:“你应当反抗朕。”

无趣,身体兴奋不起来,仿佛缺少了根点火的燃线。

那舞姬面色微僵,璟帝从来没有宠幸过她们这些舞姬,今日他突然对她做这种事,她以为璟帝看上了自己,内心正觉得意,忽然听到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禁感到有些错愕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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