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们姐妹们私底下听说过他好龙阳,却没听说过他在床笫上还有别的嗜好。

看到璟帝眼里浮起不满,她只能假装去反抗他,然而心中十分敬畏他,下手根本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推拒着他,那力道简直就像是在欲拒还迎。

璟帝顿觉无趣至极,拽起她的手,将她甩出自己的怀抱,不悦地斥道:“滚,都给朕滚出去!”

众舞姬与乐师根本不知晓他为何生气,纷纷噤若寒蝉,退出宫殿外。

殿内顷刻间静谧无声。

璟帝方才还觉得吵闹,此刻静下来之后,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心中其实明白这是因何而起,却不愿意去承认那个事实。他想见慧娘,可他无法放下自己皇帝的颜面,去找一个曾被自己瞧不起,甚至被自己差点杀死的女人。

璟帝独坐在高台之上,望着殿外沉沉夜色,不禁回想起与慧娘在山谷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头一阵收缩发紧。

只是一时的心动罢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忘记,他的宠爱可以给任何女人,那个女人便算了,她既是寡妇,又与赫连晔纠缠不清,出身乡野,粗俗不堪,让这样的女子留在他身边,徒增笑柄。

他心中虽如此想,可脑海中仍旧被那抹身影纠缠着。如同恶鬼,阴魂不散。

* * *

赫连晔今日一整日都不在府中,直到夜里方归来。

慧娘被唤到浴室时,赫连晔已经泡在浴池里,手里执着一本书,神色专注地翻看着。

慧娘走近时,才发现他看的正是那本《风月艳想》。

慧娘表情微微一僵,昨夜之事再次浮现她的脑海中,她顿时又羞又窘。

“王爷你不是叫我少看这些话本么?你怎么也看?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慧娘有些气他昨夜的态度,开口抱怨道。

赫连晔气定神闲又翻了一页,“我只不过想知道,你昨夜为何会那般?”

慧娘脸蓦然一红,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可她恨不得毒哑他,他这人就不觉得难为情的么?

慧娘一眼瞟见他正在看的内容,正是她昨日最后看的那一段,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

“这书是你派人拿给我的,我又怎知晓里面是什么内容?这些书难道不是你选的么?”

“我没那么闲。”赫连晔微笑道,“不过这话本近来甚是风行,我今日还撞见 一官员偷看此话本。”

慧娘听说有官员也在看这话本,心中的羞耻感瞬间减轻了不少,再看赫连晔,他始终面不改色,从容淡定,心中着实纳闷。

他有认真地在看那话本么?若有,他为何能够如此淡定?

赫连晔看完慧娘最后看的那两页,目光掠到慧娘身上。

“想看我那样?”

他的声音稍稍沉了下去,旁边的鎏金灯盏火光摇曳,映在他那张艳丽非凡的脸上,眸中仿佛有一簇隐隐约约的火苗。

慧娘愣了下,隐隐约约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不十分确定,“你什么意思?”

“昨夜你看到这里时……”赫连晔指尖轻点话本中的某部分内容,“你昨夜可是想着我,做那事?”

慧娘顺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面上顿时一阵滚烫,她垂着眸,咬唇不语。他这人的洞察力真是非比寻常,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赫连晔轻轻合上那话本,将它放到池上边,看着慧娘,微笑道:“下来。”

慧娘想拒绝,可一想到他方才所说的话以及先前脑海中想像过的画面,心瞬间一动,就好似有枚钩子垂在她面前,钩子上是香喷喷的诱饵,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一口吃下它。

慧娘想到她从山谷里出来后他对自己的种种行为,突然间恍悟过来。

他分明是故意吊着她,欲擒故纵,让她心心念念,抛撇不开,最后在他面前出丑。

心底深处,隐约生起报复的想法,想撕碎他的平静从容,想看他失态,想看他慌乱,想他……求自己。

慧娘稍一踌躇后褪下鞋袜,刚要下去,又觉得待会儿湿漉漉地回去不妥,便脱下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小衣与亵裤,知道浴池水不深,她放心地走下去。

浴池中并没有放花瓣,底下光景一览无余。

慧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下移,“王爷真的要那么做么?”她语气带着些许挑衅,又故意道:“真下。流。”

“是么?”赫连晔不以为意,他靠在池壁上,伸手入水中,目光却温柔地注视着慧娘。

慧娘看着他的举动,双眸瞪大,心口剧震,“王爷,你……”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感受。

其实她有些不信赫连晔真会这么做,她以为他在与她开玩笑,顶多是把她骗下水,然后又使手段勾她,谁知他真这么做了。

慧娘到底还是把赫连晔想得过于美好了,大多数只看到了他明媚温暖或者清冷疏离的一面,未曾看到阴暗邪恶的另一面。

他少时便已经会利用自己的美貌,让欺负过自己的无赖地痞自相残杀,让道貌岸然的学馆先生吃了哑巴亏,利用璟帝对自己的迷恋扩张自己的势力,今日同样可以为了让慧娘离不开自己,用这一招。

那日与她重逢,他一眼便察觉出了璟帝对慧娘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两人眼神交流时隐隐流露出的熟悉与亲近更是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这股危机感冲淡了他看到慧娘时的喜悦之感。

一对男女在山谷里同患难,除了彼此再无别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庆幸的是他还没在慧娘眼里看到她对璟帝的情意。

没关系,就算慧娘对他生了情,他再将那份情夺回来便是。她既然答应与他同路而行,便不能再中途走向岔道了。

他很了解璟帝,璟帝那人一向唯我独尊,不可一世,而且他身为帝王,早已习惯女人为他花费心思争宠,绝不会低三下四地去哄女人,他习惯于以强权让女人屈服,而以慧娘过往的经历,她一时间应当是难以接受璟帝,从她对璟帝仍旧有些惶恐的态度便可得知。

这几日他为了让慧娘重新将目光与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对她使了不少心机。

他没有推开向自己寻求安慰的沈瑶清、甚至接受她的香囊,让她患得患失;以温柔体贴衬出璟帝的蛮横霸道,让她心再次偏向自己;使尽手段勾动她的情慾,却又只给她一点甜头,吊足了她的胃口。

最终她会认清,她对他的占有欲以及爱。欲。

璟帝算什么?他不过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转眼间就会被慧娘忘记。

赫连晔并不认为自己向慧娘动用美人计有什么错,人心易变,没有计谋,如何能留住人心?

赫连晔饧媚着眼,望着慧娘,咬着下唇,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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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得稍远,慧娘忍不住靠近些许,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想看看他的底线在何处,于是冷声道:

“不要咬唇瓣,把舌头伸出来。”

慧娘想起来之前两人亲吻时,都是他主动伸舌,而她总是有几分羞涩,此刻她突然想压他一头。

他越是听话,慧娘越是想欺负他。

赫连晔顺从着她,松开了紧咬的唇瓣,张开嘴,伸出舌头。他的舌头濕。滑嫩红,很好看。

当他的舌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舔着嘴角时,慧娘感觉他那如月亮一般,清冷疏离,又高不可攀的形象正渐渐地在她面前崩塌,变成了一阴湿的艳鬼,正在用魅惑之术,勾她的魂魄。

慧娘内心不禁产生另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有些新奇,有些不适应,但却不排斥,她忽然想起在山谷里璟帝对她说过有关于赫连晔的一些事,忽然道了一句:

“王爷,你真的很霪荡。”

赫连晔闻言并未恼,眼眸中露出些许兴奋之色,他手背抵着唇,喘着气道:“你喜欢么?”

慧娘一怔,她不禁想,这世间只怕那些被人称为狐狸精的女人都没有他这般荡媚。

慧娘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池水很热,热得她头上都是细细的汗,也仿佛带走了她的力气。

慧娘没有回应他,只是皱着眉头道:“你这副样子给皇上看过么?给其他人看过么?”如果他给人看过,她想,她会受不了。

赫连晔摇了摇头,“没有。”这种美人计要用其他人身上,只需要稍稍施展即可,用在慧娘身上,便要用到极致,他希望她永生难为,而且只有这么一次。

慧娘满意了,他这副模样只有她能看见,她笑道:“那么,我喜欢王爷在我面前,霪荡的样子。”

仅仅只是一句话,赫连晔的呼吸里就变得急。促起来,池水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后溅起一串串剧烈的水花。

慧娘看得入神,“王爷,你想碰我么?”

赫连晔先是一怔,而后颔首。

“把手给我。”

赫连晔将抵着唇的手伸过去。

慧娘却没有让他碰自己,手抚着他修长的手指,她俯首轻吻了下,又像含着饴糖一样,她看到赫连晔眸中浮起氤氲水雾,忽然用力咬住他的指尖。

疼痛自被咬的指尖漫开,赫连晔唇一启,自喉间溢出几声低吟。

慧娘觉得他的声音销。魂至极,他修眉紧促,神情似痛苦难耐,又似愉悦,她用十分不满与严肃的声音道:“王爷,现在不行。”

赫连晔似嗔非嗔道:“你这是在折磨我。”

慧娘嘲笑:“王爷不是很希望我这么对你么?”她抬起膝盖,朝着那泛着涟漪的水圈下压上去。

赫连晔蓦然咬紧下唇,目光似妖,魅人心魄。

“慧……我受不了了……”他痛苦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轻柔的祈求。

慧娘心怦然一动,心有不忍,决定放过他,“可以了。”

她痴痴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眸溢出莹莹的泪光,在灵魂得到极致的满足与愉悦之时,他面庞在一刹变得霪糜艳绝。

慧娘想,她大概永远忘不了今日这一幕了。

次日, 赫连晔难得没有出府,早上有几位客人来过,他们穿着常服, 慧娘也不知晓是什么人,他们走后, 慧娘才进了书房, 帮赫连晔磨了墨, 他便坐在案前写起字来。

他写的字很好看,有种笔走龙蛇的感觉, 慧娘看了会儿, 再想想自己写的字,顿时深受打击, 决定以后要更加努力练字。

他这人怎么就那般完美到让人心生艳羡, 慧娘受到了打击, 没办法再看下去,抱着自己那本《青莲诗集》到了窗旁边的榻前坐下,准备认真念书, 但当她打开诗集后, 却一个字都不曾看进去,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起昨夜他在浴池里的光景,她恨自己不会绘画, 不然她一定会将他昨夜那艳鬼似的模样画下来。

看看他如今那雍容大雅的模样, 谁能想到他私底下还有那一面?

不过, 昨夜他做完那事后似乎有些害羞, 她其实也有一点,所以后来二人什么都没做,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慧娘偷偷看了他几眼, 又低头看一会儿诗集,看了会儿诗集觉着无趣,又抬眸看看他,突然想到前天被他收走的那本《风月艳想》,她才看到一半,不知道接下来的情节是什么?

秀香和梅钰的事要是被王大狗发现了,两人该怎么办?她要不要向他要回那话本,他自己都看,凭什么不给她看?

“写字能静心,你可要与我一起写字?”

慧娘听到赫连晔的声音,不由惊讶地看向他,他头也不抬,仍专注地写着字,他如何知晓她现在心绪很躁乱的?

慧娘狡辩道:“我现在心很静,无需写字。”

赫连晔很认真地提出建议:

“你若是实在看不进去书,可把在山谷里发生的事一一记录下来,往后可以写本个人传记。”

慧娘听着却觉他有些阴阳怪气,心里老大不乐。

没有得到答案,赫连晔放下笔,笑盈盈地看着她,“我的建议不好么?”

不好,一点都不好。慧娘又想到自己这几日的患得患失,受的那些难言之苦,便忍不住忍不住捅破他的心思,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阴暗心思。”记录下来好给他看是么?“你是不是在吃醋?是不是满脑子都在想着我在山谷里和那位陛下发生了什么?”

慧娘胆子大了,不禁口不择言,不过她不认为自己说他阴暗有错,回想这几天他的所作所为,她算是回过味来了,从他在那劫匪的家中看到她开始,他就在做戏了,她说他怎么突然那么柔情脉脉,又故意收那位沈小姐的香囊,还牺牲色相来引诱她,原来每一步都算计着她,他是怕死她投入璟帝的怀抱了吧?

赫连晔定定地注视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是如此没错,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

他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这大出慧娘的意外,她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他,怔了半晌才想出一句:“你光想着那些事,就不担心我在山谷里遭遇了危险?”

“自是担心的。”赫连晔笑容敛去,严肃地点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解,“可看到你还好好活着,该担心的不应该是别的事么?”说到此处,他又不禁想起她站在璟帝身边,任由他握住手的情形。

当时他很想将慧娘拉回到自己身边,但他忍住了,他并不喜欢将情绪外露,当他在人前暴露出真正的情绪时,便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弱点,这会令他不安,他习惯于掌控自己的情绪,但他却没想到这在慧娘的眼里,意味着自己并不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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