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路是顺着崖岸踩出来的,两侧杂草丛生,可小路却清晰可见,甚至一定程度上算得上平整好走,显然这里经常有人踏足,道路都是人为开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小的南安县的常客,究竟是三方人马的哪一方了?

众人下到河槽中,对这河水汹涌澎湃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了,扑面而来的浪潮带起的湿寒冷的人瑟瑟发抖,而且河岸边几乎可以说是累累白骨加固了一层河堤。

宣副指着河水,道:“就是这里,丁队长,过吧!”

“河里有什么?”丁恪言笑晏晏的看着宣副,一副我问你答的架势,就像笃定他知道答案一样。

宣副似笑非笑,“这我怎么知道?我这不是被贺团长派来辅助你们的?这鬼地方……”

“这鬼地方您没少踏足吧?那路都踩平了。”

宣副看过来,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咦,是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但是,我过河的方式想必你们不会……苟同,所以还是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过河。”

他特意加重“苟同”两个字,罗盛在一边轻笑一声,却没说话。

徐刻看着满地尸骸,眸光狠厉,这位宣副还是一如既往,视人命如草芥,看来这种杂种就没必要继续留下去为害人间了。

丁恪走向河边,宣副不说不代表他就要莽撞过河,这河里有什么?也不是非得靠他才能知道。

以手探水,以水作目,瞬间,水底的一切一览无遗。

只见河底一排排横沉的巨型螃蟹正随波逐流,它们像是睡着了,眼睛缩回头部,巨大的鳌足上长而密的绒毛犹如一头头秀发随水流漂浮,尖锐的蟹齿闭合在布满坚甲的头胸部,丁恪的水流粗略流转一圈,发现这条河底竟然就有十几只螃蟹皮肉松软,并没有坚硬的外壳,而且,它们貌似并不是都在睡觉。

而是在……等着公蟹临幸!

这画面太诡异了,丁恪表情丰富,想不到这汹涌河浪居然是因为公蟹在河底翻云覆雨。

这种时候过河是不是不太地道?

“怎么了?”徐刻过来问道。

“那个……下、下面是螃蟹,”丁恪顿了顿又欲盖弥彰的哈哈笑道:“就一群大螃蟹,公的、母的……洞洞……洞房花烛!”

操,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去看徐刻,果然看到这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明双目圆瞪,“什么?”

樊覃直接道:“河底一群螃蟹在交配!”

柳明:……!!!

“操!”丁恪想给樊覃捂嘴。

仇卫东轻笑一声,樊覃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他的声音,想骂他两句,又想到什么,恶狠狠的瞪了人家一眼,扭过头不说话了。

罗盛这时上前,“你确定是螃蟹……嗯……那个?”

丁恪感觉头顶要冒烟了,“真的,不信你可以派人下去看看!”

“呵,看就不必了,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罗盛扶了扶眼镜,“螃蟹在交配的季节会褪去坚硬的外壳,留下松软的内里,这就意味着,它们很容易被杀死,甚至不用我们太费力,只要让这个大家伙下去一趟,就能大获全胜。”

他指了指饿了么,丁恪没表态,虽说母蟹都是软皮软肉,但那只公蟹看起来可不是好惹的,目测比临邺城外那个魔鬼蛙可恐怖多了。

“可以,”樊覃思量了一下,“饿了么是淡水鳄,水下是它的战场,一直让它待在陆地上委屈它了,今天就让他玩儿个够吧!”

樊覃信心十足,果然,在饿了么下水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水面炸开,那只悲催的公蟹就被迫从婚房扔了出来,一声巨响砸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惊呼不已,这只螃蟹足足四米多高,青黑的背甲看起来就坚硬无比,巨大的鳌足“咔嚓咔嚓”在半空中发出愤怒的声响。

公蟹翻身而起,众人惊险退出战场,饿了么还没上来,愤怒的公蟹挥舞着巨大的鳌足横冲了过来。

“操!”

鲸鲨怒呵一声,土盾拔地而起,但公蟹愤怒的铁钳两下就把土盾砸出裂纹,第三下直接让土盾五马分尸。

“小客!”

徐刻一个闪身护在丁恪面前,巨大的身影自他们头顶一跃而过,小客一口咬在公蟹后面的步足之上,就着惯性一下将公蟹扔出十几米远。

公蟹还没翻起身,小客乘胜追击又去撕扯公蟹的步足,这是它全身上下唯一能攻击的地方,但这次公蟹的鳌足一下子钳住小客的鼻子,小客受痛怒嚎一声,猛的一甩脑袋,那公蟹一下子甩到了人群中。

人们四散而逃,公蟹正怒火冲天,大钳子一把夹向近在咫尺的张清和洲洲,危急关头,张清一把推开洲洲,她却被公蟹一把提起。

“张清姐姐!”

樊覃搭弓化箭,嗖嗖射出两只冰箭,但公蟹满身甲胄,冰箭一撞上它的身体就碎成一地冰渣,根本没有丝毫杀伤力。

仇卫东的风刃隔空劈向公蟹,“铮铮”几声,化于无形。

公蟹提着张清已经往“咔嚓咔嚓”作响的蟹齿上填了,丁恪大喊一声,“蚺蛇,全力砸他步足!”

蚺蛇听令,全力一击向公蟹的后步足关节,关节“咔嚓”一声断裂,公蟹痛苦的吐出满嘴泡泡,轰然倒向一边。

张清被猛的抛出去,这可是河滩,两岸遍布被河水冲刷出来的石头,张清害怕的尖叫着以为必死无疑,谁知猛的被一根毛茸茸的东西抽中,她又像一根离弦的箭一样冲回公蟹方向,本以为在劫难逃,谁知“嘭”的一声扎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两人齐齐往后倒滚好几米才堪堪停下。

张清头晕目眩,在昏沉沉中睁开眼,入目确实安心可靠的的宽阔胸膛,她整个被人护在怀中,脑袋和后腰都被大手周全的保护着。

“喂,你……你没事吧?”

蚺蛇后背火辣辣的疼,但还是先询问张清的情况,毕竟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军人末日前受伤那都是家常便饭,可怀里这小胳膊小腿的姑娘可不同。

张清抬起头,惊魂未定的眼里卷着泪光却没有掉下来,“没事……没事!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步足!”蚺蛇顾不得自己,朝着众人大喊,“步足是它的死穴!”

公蟹挣扎着爬起,他有四对步足,失去一只对他伤害不大。

“丁哥,你去和小客吸引他的注意力,”徐刻提着狗腿刀道,“其他人和我分散袭击他的步足!”

所有人立刻分散在螃蟹两侧,这时候也不分哪个队伍了,所有人都知道,团结合作才能打败公蟹。

丁恪坐在小客身上,水异能不断冲击公蟹,小客也在前面不停咆哮,公蟹被惹得怒火冲天,大钳子举起一块硕大的石头就朝丁恪砸去,丁恪傻眼了一瞬,想不到螃蟹还会这种物理攻击。

眼见石头冲到了跟前,小客一跃而起,巨大的爪子一爪将巨石拍成粉沫。

“哇,厉害啊小客!回去给你加鸡腿!”

两侧,众人对公蟹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公蟹被左右掣肘,愤怒的钳子像铁锤一样砸向地面。

霎时间众人只觉得地动山摇,大家不止要躲从天而降的铁锤,还要小心锋利的像冷剑的步足,一时间狼狈不堪。

徐刻的狗腿刀几次砍在公蟹步足关节处,却只砍下几道豁口,仇卫东用风刃缠着公蟹的步足,缠着响尾蛇喊道:“打它眼睛!”

响尾蛇的狙击枪瞄准公蟹的眼睛,“砰”的一枪,精准命中!

公蟹痛苦的踉跄几下,又挣扎起来,用更加愤怒的铁锤砸向地面,这次不管不顾,甚至连带起来拳头大的石块儿被击飞出去,像一颗颗子弹一样飞驰向四面八方。

丁恪正全神贯注盯着徐刻,生怕徐刻再受伤,猛然察觉眼前劲风来袭,却已经躲不开了。

“砰”的一下,丁恪整个人都木了!

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黑视,但很快剧痛就传遍四肢百骸,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小客哀鸣呜咽一声,徐刻猛一抬头,就见丁恪满脸是血,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瞳孔地震一般,闪身冲到小客身下,堪堪接住了掉下来的丁恪。

“丁……丁哥,”这里没有治愈系异能者,丁恪不能受伤的。

“丁哥,看看我,别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小客作为子弹投手的第二投,张清小姑娘峰回路转的爱情这不就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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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5000+,你们破费了,主要是这种场景我就不想断,觉得写的不痛快,看的也不舒坦,所以就一章发了!

丁恪觉得打从末日开始以后他就流年不利,受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脑袋汨汨冒血,染红了他半边脸,从小客身上栽下来的时候他恍然又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老子和后妈的龙凤胎儿女两岁了,两个呀呀学舌的小东西肉乎乎的,很招人喜欢,丁恪也喜欢。

因为孩子很小,所以没有大人眼中那种明晃晃的嫌弃和无视,甚至两个小家伙拿着自己不吃的零食给自己的时候,丁恪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哥哥。

那时候丁恪因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瘦小,整个脸颊凹陷着,像是吸粉的瘾君子,整个村子里没有人乐意搭理他。

但他不介意,他有喜欢他的弟弟妹妹。尽管后妈对他不好,但弟弟妹妹是爱他的。

今天,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妹妹嗫喏着步子来了柴房,给他送来了几颗甜滋滋的糖果。

“哥哥,糖,吃糖!”

“暖暖来了啊,”丁恪揉了揉小丫头顺滑的头发,“哪儿来的糖?”

丁恪盯着那小小的糖,口水在口腔里翻涌,但他不敢拿,拿了后妈会抽他。

“叔叔姐姐婚婚,糖果。”

小丫头嘴里咬着块儿糖,流着口水,说不清楚,但他还是听明白了,村里有人办喜宴,他老子一家去参加筵席去了。

丁恪失落的揪了揪早就不合身的衣服,“……哥哥不吃,暖暖回去吧。”

暖暖不依,执着的要给他糖,“哥哥吃!暖暖有。”

丁恪心里微暖,左右看了看没人,“那哥哥吃一个,剩下的暖暖拿回去吧,留着慢慢吃。”

“嗯!”暖暖开心的扬起一个笑脸,拿出最大的一块奶糖递给了丁恪。

丁恪很感动,握着糖果没忍住捧着暖暖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刚好被进门的龙龙看到了。

龙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仰着头,“哥哥,饭饭。”

丁恪一低头,是筵席上打包回来的剩饭剩菜,饿了一整天的他有些难以置信,“给我的?”

“嗯,爸爸给哥哥!”龙龙还是仰着头,甚至说话间垫了垫脚尖,拍了拍额头,但丁恪注意力都被那一袋子杂七杂八连荤带素的剩饭吸引过去了,哪里顾得上其他。

“哥哥要吃饭了,暖暖和龙龙先回家玩儿好不好,等会儿哥哥去找你们。”

暖暖乖巧点头,拉着龙龙离开了。

一关上门,丁恪席地而坐抓起袋子里的馒头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他的眼睛盯着那袋子里的肉菜,肉菜里掺杂着许多别人啃过的骨头,丁恪习以为常的挑拣出来放到一边,指头挑拣着青菜往嘴里塞。

肉得留着慢慢吃,过了这一顿,下一顿吃到肉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但最终那些肉,他也没吃上几口,傍晚时分,突然正屋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继母怒砸碗筷的声音。

丁恪听的一哆嗦,抱着肉菜的袋子往柴堆角落里缩,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

“嘭”的一声,继母拿着手臂粗的柴火冲了进来,“你个小畜生,毛还没长齐,就学会这些猥琐下流的举动了!啊!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继母手中粗长的柴火棒落在身上的时候丁恪一边缩着身子躲闪,一边护着那些肉菜。

继母打他是家常便饭,可笑的是今天居然还找了一个理由。

丁恪觉得忍忍就过去了,今天爸爸在家,继母不会太过分。

但十分钟过去了,丁恪遍体鳞伤,继母却越打越来劲儿,而那个他殷切盼望的父亲,也从始至终没有出来看他一眼。

“你说,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还对暖暖干什么了?”

柴火过戳在他脑袋上,丁恪瑟瑟发抖,生怕下一秒,继母就拿着这棍子把他一棍子打死。

他可听村里的人说过,刘老二就是这么活活把他媳妇儿打死的,还有张瘸子,洛疯子……

“说话!”继母陡然尖锐咆哮。

丁恪缩了缩身子,抖着声音说:“……没……”

他什么都不敢干,除了上厕所,他都不敢离开柴房,疼痛让他脑袋反应迟缓,他只能重复着说没!

可这话到了继母的耳朵里全成了狡辩,继母的脸色变得狰狞,提着丁恪的衣领把人往外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啊,你不承认,不承认老娘就打到你承认为止。”

继母身宽体胖,虎背熊腰,提着丁恪就跟提溜着小鸡仔一样轻松,她一路拉着丁恪去了村子后面的山坳,那里开着漫山遍野的野花,但村里人从来不去,据说那里是古坟场,几百年前的万人坑,夜里都鬼影重重,凄风怒嚎。

丁恪也害怕,缩着身子求饶,“姨,姨,我错了,你别让我去那儿,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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