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灾

裴泱听到戚昭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尚书房睡着了。

睁眼看到戚昭正在跟贺绾说话,见裴泱醒了又很正经地说:“本宫听说你生病了,来探望你。”进宫这段时间裴泱虽然经常带着一身药味,告假还是头一回,戚昭便磨皇后想出宫来看他。

裴泱没想到他几乎每天都要对着自己哭一场,现在这会儿还挺有模有样,就憋不住笑。

戚昭瞬间泪眼汪汪:“不许笑我!你都生病了怎么还要笑我?”

贺绾端过桌子上的银耳炖梨喂给裴泱润喉。裴泱只是一时气血上涌才流鼻血,现在已经没事了,陪戚昭聊一会天又被薅走几个玩具,直到燕蘅看不下去,怎么来探病,拿走的比送来的还多,赶忙提醒七皇子该回宫了。

裴泱说无妨,这些玩具本来就是答应皇帝要给七皇子的。

待送走七皇子,贺绾才得以坐下来。

裴泱靠在娘亲怀里闭目养神,贺绾一下一下抚摸裴泱后背,隐隐能摸到他身上棱棱脊骨,叹了口气:“泱泱要爱惜自己,马上又要出远门了。我听晚阳说了二郎的事,不如今年就在外祖家过年好不好?”

“不好。”

贺绾不敢深说,又和儿子聊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间母子都靠在床上沉沉睡去。

裴瑜不知何时进来的,也并未惊动母子两人,只在桌边枯坐一宿……

名字既然已经上了兵书,参军之事再无转圜余地。谢维在家安心养伤,裴泱日日去尚书房听课,除了偶尔互相递递纸条,竟然也好久都未再见面。

转眼便是十月,谢维与裴泱一同前往凉州。

谢维最近这段时间先是蹲大牢又是养伤,一离京仿佛猛兽出闸,要不是裴泱身体不允许,恨不能一路跑马去凉州。

到了凉州先去拜见裴泱外祖,裴泱下车时在大门口看到白灯笼,问出来迎接他们的贺益家里是否有丧事?

被告知是贺绾的舅母过世了。

“已向京城递了消息,刚好和阿泱的时间错开了。”

“她以前最疼爱阿绾,可惜是心疾,发作的突然,阿绾又路途遥远,最终也不能再见一面。”

裴泱揪住袖子没有作声。

谢维拴好马过来给贺家老爷行礼,贺绾已在信中提前告知父亲,裴泱的朋友要去凉州参军,顺路送裴泱来凉州,但并未明说谢维的身份。

“我们平头百姓没什么讲究,怀光要是不嫌弃,就跟着阿泱按我们北地的习惯叫姥爷吧。”

贺夫人已经备好晚饭,催着两个孩子赶紧吃过饭去休息。

裴玖是跟着裴泱来的,谢维来参军没有带随从,裴玖把谢维的箱子单独分出来送至他落脚处。

晚上裴泱有些发热,没再出房门,但让裴玖告诉谢维明天和他一起去逛凉州城。

第二天出门时,裴泱穿了件新的月白色外袍,露出来的衣领绣得是柿柿如意图样,大袖上用银线和蚕丝线绣了一对上下飞舞的蝴蝶,阳光照下来一闪一闪的。

贺夫人直到现在还总是按着裴泱小时候穿的样子给他准备新衣。

裴泱出门就见谢维盯着他傻笑,快步走过去踢他:“我知道有点花哨,但你敢笑我就是在找死。”

谢维其实没有笑话他的意思,只是多年不见他穿这样的衣服:“挺好看的啊,快走吧,我就只能在这逗留几天,别耽误时间了。”

三天时间根本不够谢维和裴泱走遍凉州府城的大街小巷。

出发前一天,谢维按照兵营要求剪去长发,最多只能留一尺半,方便带头盔。贺益特意请了城中手艺最好的栉工来。

谢维发质很好,一直到发尖都又黑又亮,剪下来的头发,栉工本想买走,被贺益叫住,让人用锦盒装上,还说不是穷苦人家犯不上卖这个,让谢维先收起来等回去自己交给父母。

出发那天,裴泱带着照雪一起来送谢维和踏燕。裴泱搓搓踏燕双颊:“踏燕跑快点,赶紧送谢维去兵营,你的主人太烦人啦。”

谢维用小指勾住裴泱的小指拉拉:“我走了,会给你写信,要记得回。”

“好的。”

踏燕还想和照雪碰碰头,但被照雪躲开。谢维调转马头轻拍踏燕头顶:“哥们,这么多年都追不到人家照雪,要不咱就算了吧,给你介绍别的漂亮小马。”

裴泱很快就收到谢维的来信,一整张纸写得满满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信中告诉裴泱,带禁军铁骑营来边关的是周家人,不过没有留在平关铁骑中。

禁军铁骑营整编是三千人,十二人为一小队,现在已经把编制打散,元铁骑营每三人或六人带八或六个新兵,但不是所有小队都满编。

谢维刚去就被发现了身份,有人非要拉着他比箭法,他退拒几次,那人不讲理说世家子看不起他们平民出身的军士,谢维只好解释自己不为生计所困可以日日练习,从小便有名师教导,若是输了会堕了国公府的名头,好一番示弱才脱身,但展将军后来偷偷夸奖他识大体。

那位展将军,裴泱是知道的。

他叫展远,原是北地的猎户,曾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协助禁军剿匪,被当时带兵的周将军赏识,破例入朝为官。

裴泱给他的回信走得是官驿不是信使。

谢维摸着挺厚的信封,打开却是空的,捏开袋子看到里面有个彩线编成的同心结,谢维的队长见了打趣他是在凉州招惹了什么小娘子。

谢维把同心结抓进手里正色道:“是心上人。我这不来建功立业等着回去就娶了他!”

晚间谢维躺在铺上悄悄把同心结拿在手里,就着月光越看越欢喜。

红黄蓝紫黑线编的同心结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复杂又这么精细,收起来要睡了嘴角还放不下来,还想着那同心结的样子,想着想着,突然找出同心结又拿在手里细看……

裴泱大概是怕谢维看出来,故意用了好多种颜色,那黑色哪是黑线,分明是头发。

黑粗油亮的是谢维自己的,栗色又软一些的那种,还用说是谁的吗?

谢维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被队长骂了一句又赶紧躺下。

后来大概是日练辛苦,谢维的第二封信隔了半个月。

先问裴泱过得好不好,然后说没想到让他快速融入兵营的,不是他的武艺,而是猎兔技巧,他只适应了几天这里的地形,就凭借在猎场多年打兔子的经验和手艺收获了一帮兄弟,天天指望谢维带着他们打牙祭。

信寄出去,谢维就盼着裴泱的回信。这次就是信,薄薄一张纸,打开看,一共三行:



太冷

不想写

队长又来凑热闹:“呦,你心上人琵琶别抱啦?”

谢维咬牙:阿泱,你好样的!

十一月末,凉州已经很冷了,裴泱准备启程回京,再耽搁些时日怕是就得在路上过小年。

谢维的信又来了,裴泱坐在地龙上看。

谢维说踏燕学会了一个新技能。

骑兵营不仅要练兵还要训马,用没有箭头的箭矢射马,训练它们的胆量。

谢维来时带了自己的武器和战甲,踏燕也有一套战甲,是谢国公某次缴获来的好东西。踏燕穿了几次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用额头的甲片去撞飞射来的箭矢。这样子在战场上,它就能保护自己躲避流矢。

裴泱还特意去马厩把这一段读给照雪。

照雪虽然也是谢家马场培育的小马,但是天生胆小又亲人,不具备战马的资质。当时裴泱刚刚可以正常行走,赵太医嘱咐要勤加锻炼。照雪因为长得好看又亲人,被裴相买给他用来学习骑马练习腰腿力量。

来到凉州之后,照雪一直无精打采,还不让贺家的马夫靠近它,只好由裴泱日日来喂。

裴泱贴贴照雪的额头:“看,踏燕在军营简直如鱼得水,你也要打起精神来。”

一阵风吹过来,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脖子上,裴泱转头看去发现竟然下雪了。

他赶紧往屋里跑,十几步的路程,还没等跨进外廊就变成鹅毛大雪,贺夫人上前给他裹紧披风,裴泱担忧明日路不好走,问正在喝茶的贺益:“姥爷,十一月下雪是不是有点早?”

“不怕,天气还没那么冷,冻不住的。”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当晚气温急转直下,大雪也一连下了三日未停,贺益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报,官道已经封闭,北方自最边的青州至元州共九城,

全都遇上了雪灾。

裴泱给谢维的三行情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