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宝贝

裴瑜扶住谢崇,叫顾芳茗去请赵太医来给谢维看伤,谢絙背起弟弟,荣和县主擦着眼泪围上来带着两人去安置。

一时之间祠堂里就剩下裴瑜和谢崇。

谢崇还没缓过气。

裴瑜先对案桌行礼:“晚辈裴瑜,见过各位先辈,今日事急多有冒犯。”再接过侍从手里的线香插在香炉中。

谢崇挥退守卫和侍从关上祠堂大门,抬手对着裴瑜俯身行了个大礼,裴瑜错步躲开,扶起谢崇:“我知道他俩是怎么回事,不至于谢兄把二郎打成这样,二郎的为人品行我们都知道的。”

谢崇摇头,谢维不争气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他不能去祸害别人家好儿郎,何况他向来喜欢缠着裴泱,难说裴泱是不是真愿意,只怪他粗心,若不是看到谢维的情诗从没往此处想过。

裴瑜轻笑:“阿泱可不吃亏。”

“细算下来还是阿泱亏待了二郎,我总有照顾不了的地方,还要多谢二郎帮衬阿泱。”

裴瑜很清楚裴泱多年来受流言所扰。他最初或许看不上谢维,别人欺辱他无势,他嘴上不说却去骗谢维,叫国公府的二公子为他鞍前马后。给别人看着,京城最顶尖的贵子也得为他低头。

若说谢维欺辱裴泱,裴瑜还真不信。

谢崇也为祖先牌位上了柱香:“阿泱的身体怎么样了?”

对外称裴泱是先天体弱,而谢崇是知道实情的,裴泱病弱的真正原因是五岁时中过毒。

当时正值夺嫡关键之刻,京中突然流传说裴瑜日日带幼子出入东宫,不是爱护其子,是因为裴泱天将下凡,神童降世,擅排兵布阵。

谢崇听了要笑死,他承认裴泱有点天赋,只是让五岁的孩子排兵布阵就太可笑了,他能看得懂舆图又能不能理解什么是峡谷,何处为高地?三人只当是笑谈,可裴泱还是被人下了毒。

那毒最终没有夺去他的性命,却彻底摧毁了他本就不太康健的身体。

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下肢无力不能行走,当谢维谢絙满街疯跑的时候,更年幼的裴泱只能终日坐在四方天井里喝一碗又一碗药汤,甚至不能吃一口冰糖,因为会影响药性。

裴瑜当时堪称疯魔。

最后还是太子胜了,变成了现在的皇帝,裴瑜因从龙之功官拜左相,谢崇依然守着国公府。

裴瑜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谢崇。

“前几日阿泱又病过,赵太医来诊治,他说阿泱此生大概子嗣艰难。”

“他无意参加科举。以后只做个富贵闲人,好在他们兄弟和睦,后半生会有阿林和榛儿扶持,我与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阿林以后会自己去打拼,至于……榛儿,我会让她招赘。”

“谢兄不要太过忧虑,阿泱是我最爱的孩子,只要他愿意裴家就能护佑他一生平安。”

“二郎武艺高强,前途无量,后续怎样我们是管不到底的。”

谢崇坐在蒲团上叹气,是他把谢维养废了。原本想着太平盛世,上头有哥哥顶着,只要谢维不是作奸犯科之辈,高高兴兴的就好,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得太少。

时候不早了,裴瑜要带裴泱回家,劝谢崇去看看谢维,谢崇摆手:“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还不至于真把亲生儿子活活打死。”

裴瑜表情复杂

“是吗。”

等谢崇去看谢维的时候,只有荣和县主守着他。

谢絙也挨了不少打,看着弟弟没大碍就回去处理伤势了,他明天还要去兵部,带着一身伤被同僚看见不好。

下午人来人往把屋子踩得更乱七八糟,谢崇看到那堆惹事的花灯皱着眉头叫年丰收拾干净,年丰搂着一堆灯往外走,听谢国公粗声粗气说:“给他放书房去,老在寝室搞这些东西还嫌不够乱。”

“是。”

荣和县主还不知道谢维为什么挨打,谢絙含混不清不愿多说,现在谢国公来了,荣和县主忍不住埋怨他下手太重。

谢崇简单说打他是因为看到他给裴泱写情诗。

这回换荣和县主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原来是这样啊,维儿……”

“夫人怎么想?”

荣和县主是先帝亲姐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幼时父母疼爱,兄弟姊妹相亲,少年时便嫁给谢国公,婚后也夫妻恩爱,家庭美满,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波折。

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该是这样安稳的,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两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她欢喜幼鸟离巢,又担忧风摧雨折。

“我与崇哥虽是赐婚,有幸后来两情相悦。”她心里没个章程:“可是按我朝律法这是不行的,不如等维儿醒来再说……”

“醒了就别装了,打你是为了给裴家个交代,老裴疼大儿子跟看眼珠子似的,万一人家不高兴你都不知道要怎么死。”

谢维睁眼辩驳:“我和阿泱也是两情相悦的。”

谢崇嗤笑:“你懂个屁,你是蠢死的。”

裴瑜走后,谢崇独自在祠堂跪了一会儿,看着满墙英烈牌位,有些是谢家人,有些是战友,救命恩人,短短几十年,谢家只剩下他这一支。

国公爵位传至第三代,谢絙还会是第四代。这泼天富贵给谢家带来的不过是一间宗祠,一条血脉。

谢家先祖为太祖征战八方实为乱世所迫,此时荣光加身也非谢氏一人之力,好男儿立于世间,但求所行无害天地,无愧于心。

左右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罢了。

谢崇拿过旁边的凳子坐在谢维对面告诉他,会把谢维的名字写在兵书上,以后如何端看他自己的造化,最好就是能建功立业辟府单过。

“好好养伤吧,我为你去求皇帝,十月先送裴泱去凉州,再自己去青州的平关铁骑营报到。”

原本应征入伍的兵丁应在六日后出发,谢维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没法一起动身。

“遵命!”

谢维抬头给母亲一个安抚的笑颜。

谢维认真养伤没有乱跑,但是年丰和裴玖又开始互递小纸条了,两人在街上巧遇,互换怀中信笺不由一起叹气。

裴泱只是问候谢维的伤势,见裴玖回来的这么快还惊讶,裴玖说是谢二公子也有纸条给他,回信还得再等等。

一打开就看到纸条上写他要参军的事情,裴泱瞳孔微缩把纸条拍在桌子上,冲进裴瑜书房……

裴瑜今日休沐,正在看裴林裴榛功课。

进来叫弟弟妹妹先出去,双子看大哥怒气冲冲赶紧放下书本带着下人们离开。

裴泱问裴瑜,征兵时间已过,本来谢维没有上兵书,为什么谢国公改变主意让谢维入伍?裴瑜坐回圈椅不以为然:“你既不喜欢他,正好远远打发掉,何况他本就是武将之后,保家卫国是他应尽的职责。”

“你要早早说是喜欢他的,爹爹过段时间再把他调回来就是。”

裴泱双手撑在桌上逼问裴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厉害?谢伯伯真心待你,你就这样算计他?”

裴瑜见他手都在抖,忙站起身:“好好好,爹爹错了。我只是说他该出去建功立业,不袭爵不参军只专等下次武举,那样变数也很多。”

大颗大颗眼泪顺着裴泱脸颊“啪嗒”落在红木长案上,裴泱突然挥臂扫落书桌上的书本奏折,连笔墨纸砚都掀翻在地,随后眼前一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裴泱用手背去擦,全是血。他自己看不见,裴瑜却看到他双眼血红,高声喊裴林去请太医。

裴泱耳中嗡鸣,喃喃问裴瑜:“喜欢就非要困在身边,不喜欢就弃如敝履,是吗?”

“宝贝,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裴瑜托着裴泱后颈为他止血。

“喜欢就要困在身边吗?爹爹……”裴泱感到有些喘不上气,他抓着裴瑜手腕,看进裴瑜双眼哭着说:“可她是人啊!她有亲人父母,还会思念凉州故土,她甚至从没想过会远嫁到京城来。”

“爹爹,谢维也该自己选择的。”

裴瑜抱起裴泱放在小榻上,立刻有会医理的常随上前为裴泱顺气。裴瑜把儿子揽进怀里:“谢维的事情爹爹会去补救,泱泱不要生气,好吗?”

裴泱双眼放空:“和谢维参军的事情没有关系啊……”

裴瑜这次没有再回应他。

说一下这里的兵役制度

设定里,大靖平时只有劳役和杂役,交钱可以不服役。

兵役是自愿的,想去就报名。

只有特定时候,比如现在准备要设立新兵种,才会强制征兵,所以兵役是每户适龄青年大于1的时候必须出一人,但是花钱可以自己选择分去哪里。

受时代限制,马是很稀缺的东西,太祖那个时候虽然有意培养骑兵,但没钱也没有那么多马,军队就是马最多的地方,所以从太祖时期开始兵营就训练现役军士骑马,

现在皇帝和谢国公准备抽调各营擅长骑马,并且具有马上作战能力的人,配合禁军左右两个铁骑营中的一个,建立一只骑兵为主的军队,

平关铁骑营只是定了名字,实际上本章这个时间段这只骑兵营还不存在。

但十月谢维去的时候这只军队就该组建了,

因为抽调了其他军队的兵力,要先征兵去补缺,顺便看能不能征到其他具有骑兵资质的兵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