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肖萌萌匆匆离去,留下了心事重重的于笙,抱着根长树枝坐在原地发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没人在心里想关于卫星电话的事?她甚至差点让敏锐的云川有所怀疑。

这么久以来,这是读心术第一次毫无收获,于笙的问题足够直白,偷走手机的人不可能不表露真心,最起码会下意识地想到手机藏匿地点,这是她能找到藏在暗处那人最快的方式。

难道,就像肖萌萌所说,那个人真的不在这七个人中,而是藏匿在岛上的别处,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样的话,虽然寻找的难度加大,但于笙反而会松一口气,不用怕突然被同行人背后插上一刀。

可是这个理由无法解释匿名邮件,和偷卫星电话的事情,把其他人引到岛上,只会耽误那人找金子不是吗?

除非……

于笙皱着的眉松开,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除非,那个人在心里都在撒谎。

阴沉的空气,闷热潮湿,包裹着干燥的皮肤。

旁边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显得于笙的周围更加幽静,只能听见自己一次比一次重的呼吸声。

于笙伸手压了压帽檐,把难看的表情藏在阴影之下。

什么样的人会在心里都说谎?于笙从来没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这样的人。

也是来到这里以后,她才发现有云川这种性格安静脑子更安静的人,像是停摆的钟,困在自己的时间节点中,不去处理外界的任何信息。

一个对自己都撒谎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也是最可怕的人。

但愿…只是她多想了。

或许这其中藏着更深的谜团,只是她暂时还没有解开。

于笙深呼吸一口,把这个惊悚的猜测抛到脑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人。

不能自乱阵脚,留给她的时间还很多,从明天开始她会一个人一个人挨个检查,就算是再完美的骗子,也一定会有出漏洞的时候。

“笙姐,走啦!”

肖萌萌的呼唤声传来,于笙收拾好心情,拿着削好的木棍起身:“来了。”

节目组虽然极其坑爹,不过倒是给了不少装备,其中就有一把小型工兵铲和一把营地手斧。

斧头被于笙挂在腰间,工兵铲则在秦山那里,本来就不大的铲子握在秦山蒲扇大的手中,看起来像小孩去沙滩拿的那种玩具铲一样。

工兵铲算是唯一像模像样的挖土工具,使用它的人得发挥出它的最大用处,秦山力气最大,让他拿着很合适。

剩下的人拿的工具就各式各样了,肖萌萌学着于笙的样子弄了根木根,汤凡和戴洁拿了做饭的铲子,方景柏找了快很薄的石头,云川则是空着手,说是要用手挖。

至于石永年嘛……于笙望着他手里的那把小勺子嘴角一抽。

“石永年你要去吃饭是吧?”

石永年不服:“勺子怎么了,云川还用手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只有一把——”他从兜里又掏出来一把,“我两只手的勺子一起挖!”

好吧,谁让条件实在简陋呢,于笙也没法说什么了,连做饭的铲子都用上了,勺子就勺子吧。

没有水都得完蛋,做饭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到时候顶多混着点土吃,就当补充微量元素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树林出发,他们站成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种奔赴战场的决然。

上一次八个人一起进树林还是几天前,他们正常拍摄的时候,打扮的干干净净,男帅女美,前者发胶后者彩妆一个都不少,光鲜亮丽的来玩游戏,你追我跑的好不快活。

而现在呢,八个人灰头土脸,头发要不乱糟糟的炸开,要不油光水亮的贴在头皮上,脸和嘴唇干燥起皮,皮肤每日经历风沙烟熏火烤不能洗,看起来灰扑扑的。

由于是出来干活,大家都穿了最脏的衣服,更像是逃荒的人了,石永年没了流苏的短袖上沾着油点黑碳,秦山的裤子上有两个褐色的屁股印,汤凡戴洁和肖萌萌都是拿的裙子多,现在只能外面优雅连衣裙,里面肥大运动裤,丢失美丽获得方便。

而两位男人中的外貌担当,方景柏不打发胶头发太长,中分侧分都会耽误干活,借了女生的小皮筋把刘海绑在脑袋顶,弄了个苹果头,云川原本的黑色利落短发不复存在,一簇一簇的头发均已不同方向炸开,像是在台风天出去疯玩后回来的落难狗狗。

于笙不禁感叹了句:“大家的造型,还真的一个比一个别致啊。”

七个脑袋齐刷刷的左转,看向最边缘的于笙,石永年微笑道:“笙姐,你不会觉得你打成结的头发带着帽子就看不见了吧?身上的这件运动裤我还以为在土里洗的呢,原本是什么颜色来着?还有笙姐你要再黑几个度,跟海边那礁石站一块我都不一定分得出哪个是你。”

于笙被连环补刀后,缓缓举起自己砂锅大般的拳头,石永年瞬间举起两只手,外加两只手中的两把银色勺子。

“大侠饶命!人家刚才开玩笑呢,谁能有笙姐美啊,瞧瞧这带着泥土芳香的野性的魅力,瞧瞧这性感美丽肤色,在我们野人界绝对是top1!”

于笙:“……”

怪不得石永年去搞直播,这嘴皮子溜得不用真是可惜了。

伴随着石永年耍宝的闹腾劲,八人走进了树林深处,越往里走树干越粗壮,越茂密,空气也更潮湿,这与海边的潮湿是不同的感觉,带着种泥土的腥味和绿草的清新。

于笙再次确定了这个岛上存在地下水,否则植被不可能这么茂密,她蹲下身子,时不时抚摸一下地面,朝着湿润的土地方向走,在到了一片石壁周围,这种湿气到达了顶峰。

“应该就是这了。”于笙左右看了一眼,这个位置还算空旷,左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右边是几米高的石壁,石壁上还有少量的绿色植物,是于笙见到的那个有山洞石壁的另一侧。

汤凡举起了手中的锅铲,身上的鹅黄色裙子看起来灰不溜秋的:“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吧!”

于笙蹲下来,攥起了一小把土试了下,这个位置的土壤非常潮湿,她用木棍画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确认了井的位置,八人便开始动手挖土。

真开始实践以后,于笙和肖萌萌的木棍反而是最不好用的,她们只能尽量把土捣的松软些,方便别人往外挖,到最后,除了工兵铲和锅铲没被丢弃,剩下的工具都被扔到了一边,直接用手挖,反而大大提高了效率。

八个人轮换着往下挖,两个小时过去这坑就有个井样了,只不过还是仅有愈发湿润的泥土,没有见到水的样子,又是两个多小时经过,随着戴洁的一声惊叫,两米多深的洞里终于见到了水的踪迹。

“水!水!我看到水了!”

躺着休息的于笙一惊,立马蹦起来,凑到井上往下看,最下面真的涌出了水,而且量还不小。

见到了水,手工井大功告成,洞里的人爬上来后,八个人凑成一圈伸着个脑袋往下看。

“这个水……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妈呀,这是人能喝的水吗,感觉更像是泥浆。”

“不愧是地下水,连颜色这么的地下。”

井中挖出的地下水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水质浑浊不堪,呈泥土的颜色,上面还漂浮着砂粒树叶树枝小虫子等若干添加物,让人一看就难以入口。

戴洁小脸瞬间就垮了,她一开始听说是挖井,就以为把坑挖出来水就会像井里那么清澈,而眼前的水浑浊似污水,她看着都犯恶心。

戴洁瘫坐在地上,一身漂亮的碎花连衣裙已经成了土黄色,她裤子鞋子乃至头发丝上也都是土,举起两只黑乎乎的手,做了美甲的指甲盖从白色变成黄色,上面粘的大钻石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幽怨的在原地坐了一会,戴洁转头狠狠的瞪了眼于笙。

于笙没注意到戴洁的不对劲,她正在认真给众人解释:“椰子的含水量和数量都有限,我们还是需要水源,条件是艰苦了点,好歹能够让我们有水喝,大家忍耐一下吧。”

虽然条件差,但这也是他们能在岛上找到的唯一淡水源,其实于笙还知道其他取水方法,比如蒸馏水露水植物根茎等等,但他们一行足足有八个人,每天所需的水量巨大,用那些方法根本不现实。

其他人刚想点头,就听戴洁冷不丁开口:“这么脏的水根本就不是给人喝的!”

全场静了几秒,于笙直起腰来,单膝跪地,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戴洁,她灰头土脸的,一头柔顺的黑长直毛躁反光,完全没了刚来节目时清新的女神形象。

于笙没有生气,现在在她眼里与许铖无关,且不影响她在岛上活着的事情都是小事,况且戴洁本来就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年纪也不大,接受不了很正常,她安抚了一句。

“这会井水的模样确实不怎么好看,不过静置一天以后能稍微好一些,从明天开始我们打水回去稍微过滤一下,烧开饮用不会有问题的。”

戴洁表情依旧很难看,但不知为何她没有直接怼于笙,而是把火发泄在了水上,不过拐弯抹角骂的还是带他们挖水的人。

“一群人跟傻子一样挖了半天,就挖出了连冲厕所都嫌脏的水,现在不仅没有水喝,还浪费了体力,早知道有这功夫干点什么不好,去摘椰子都能把椰子树摘光!现在大家又累又饿得不偿失,我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接戴洁这话,虽然谁都嫌弃这水,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有水总比没水强,而且这戴洁看似骂水,话里话外实际都在怨恨于笙,怪她没事找事带大家来挖井,把人当猴耍。

可事实上谁都知道,这几天节目组没来,于笙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摘椰子也是她提的,挖井也是为了八个人都能都水喝,不然人家可以谁都不管,一个人活得绝对比现在好,就算不懂感激,也不能得了好处还卖乖吧?

这种极端条件下,有水喝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选择权。

没人支持自己,甚至没人跟她一起抱怨,都安静的跟鹌鹑似的,戴洁神色更加阴郁了,但她还是没跟于笙发生冲突,而是自己默默的咬牙硬忍。

于笙反倒笑了笑,她会帮其他的人,只是因为自己有这个求生能力,良心让她不能冷眼旁观别人去死,但不代表她要无底线地做个老好人,戴洁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冲着她来的,为什么没直接骂她她不知道,于笙也不会生这种娇气小姑娘的气,但该说的话她要说清楚。

“我带大家找地下水,只是做我认为我该做的,安我自己的心,不想看到有人渴死在我面前,但到底喝不喝这水,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我绝不会强迫任何人,要是觉得委屈了,以后也可以各自活各自的,我没意见。”

石永年直接就急了:“笙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家可万万不能分,没你我们还怎么活啊!你千万别生气,戴洁也只是被这水吓到了,没有别的意思,是不是啊洁洁?”

说着她转头给戴洁使劲使眼色,汤凡站在戴洁旁边,担忧的捏捏她的手,无言了片刻后,戴洁才扯起一个硬邦邦的笑。

“笙笙,你是不是误会我了呀,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刚才在这骂这水呢,就是觉得被这水坑了,你带我们来找水,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其他人松了口气,甭管戴洁的话是真是假,没把于笙给得罪了就行。

于笙无意把气氛搞僵,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上,淡笑着耸耸肩算是把这事翻了个篇。

虽然第一天的水太浑不能喝,但不代表不能用,方景柏用一个小铁桶绑着绳子,放下去像是打井水似的,拎起满满一桶土黄色的水,上面还飘着各种杂物,八人干了半天活手都脏的要命,不敢用这水洗澡洗脸,洗洗手还是可以的。

几人排着队清理了一下手,都感受到了有淡水的好处和重要性,这些天他们手上脏了只能简单的用海水冲洗一下,但用海水冲洗皮肤的感觉并不舒服,粘腻发涩,干了以后还会干燥紧绷,浮出些许白色盐巴,远不及淡水冲洗来的爽快,皮肤跟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似的。

于笙洗手的空隙,看到汤凡把戴洁拽到一边,满脸关切地说些什么,戴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一直乖乖的听话。

于笙勾了下唇,估计汤凡是去劝说戴洁说话注意分寸,看来两个人玩的的确不错,汤凡还愿意浪费口水拉扯不听话的熊孩子。

桶很小,众人只能排队洗手,方景柏洗完后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抬头看了眼阴暗的天空:“小于,你觉得这个天是不是要下雨呀?”

于笙也看了眼天:“早上就有这种感觉了,今天要是没下的话,明后天应该就会下,看这架势可能还是不小的雨。”

秦山晃了下酸痛的手臂,重新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候我们的井也会有很多水的,我们回去也可以用其他东西接着雨水点,这样近期的饮水问题应该都不用愁了。”

肖萌萌双手合十,一脸期待:“我最关注的点是,下雨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洗澡了!”

汤凡也很激动:“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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