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景柏呼吸一滞,呆愣的看了她一会,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低下头,空出的手无意识的攥了攥。

很快,他就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平常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笑眼弯弯地说:“我当然懂,小于是太热了是吧,也是,都怪我手上出了这么多的汗,让你不舒服了,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了,我会擦干净再来牵你的。”

方景柏没给于笙回应的时间,他紧接着看向身后:“云川和秦山他俩可真够慢的,都完全看不到影了,我们还是等等他们吧,小于,麻烦你拿着手电稍微一等,我去旁边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

于笙抬眉,撇了下嘴:“好吧,你去吧,记得快点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方景柏笑容依旧:“好的小于。”

他把手电筒递到于笙手中,指了个大概方向,然后准备朝那走,在背过去身子的一瞬间,方景柏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他褐色的眸子在夜晚深沉无比,里面压抑着什么。

很快,离开了手电筒的区域,那些情绪就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了。

于笙收回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找了个空地坐下,无所事事的用手电筒照着身后的路。

那两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慢,半天都没看到人了。

该不会是跟丢了吧?

于笙暗自懊恼,早知道她就少带几个人来了,还方便,她可不想带回去汤凡以后,再费力去找其他人,大晚上的在树林里走丢了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方景柏也真是的,大晚上在瞎说什么鬼话,她哪有闲心跟他绕来绕去,等着他上厕所回来以后,她一定得跟他把话说清楚,如果他的意思真像她想的那样,她就要趁早断了他的念想,要不然也是浪费彼此时间。

各种嘈杂的思绪闪过,也不过是喘息之间,于笙晃着脚坐在原地,几秒后,她突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眼。

入目的只有张牙舞爪的树枝,还有远处看不到边缘的黑暗。

‘沙沙’。

树叶被风吹动,隐约响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那低声细语,于笙目光发直,身下的石头一股一股的散发着寒气,让她双手冰凉。

虽然一个人呆在茂密的丛林里,但于笙胆子大,倒谈不上害怕。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毛毛的感觉。

就好像,有谁在暗处看着她。

于笙揉了揉鼻子,应该是她多想了吧,汤凡已经被捉住,不可能挣脱逃开,她无需再像一开始那般担惊受怕,多半只是心理作用。

毕竟她的周围,实在是太黑了。

手电筒的电量不足,可视范围大大消弱,于笙只能看到周围一小圈的场景,剩下的地方像是泼了黑色的颜料,连一点别的色彩都没有。

周围有着小飞虫飞舞,于笙盯着那一片黑色,指腹在手电筒上磨挲了一下。

很奇怪的是,这些安慰并没让她的安心多少,胸口反而愈发闷沉。

恍然间,于笙想起了师父的话。

他老人家说过,武者身经百战,是能嗅到危险的,身体会比五感先一步发出警告,如果你莫名其妙觉得哪里有问题——

那就一定有问题。

‘咚’!!

一声巨响突然出现,于笙猛地起身,迅速把手电筒照向声音的位置,入目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于笙瞳孔震动,暗叫一声不好。

中计了!

在她意识到问题的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如果是平常的于笙,她定能迅速反应过来回身防备,可此刻她刚被下过迷药,药效未退,不仅手脚无力还反应迟钝,只是一个猛起身的动作就让她眼冒金星,险些栽倒。

偏偏对方速度极快,于笙眩晕劲还没过,脑袋就骤然被套进麻袋中,她双眼瞬间一片漆黑,在紧接着,袋子下面的边缘处就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让于笙瞬间眼口张大,喉间割裂般的痛,脖子额头青筋暴起,无法呼吸到一丁点空气。

窒息的感觉让于笙本能的去拽脖子处勒紧的布料,但身后那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力,她双腿逐渐离开地面,脑袋眩晕沉重。

眼看在拖延几秒她真的会有死亡的危险,于笙松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肘捅向身后!

后面发出一声闷哼,于笙脖子上的袋子一松,氧气如泉水般涌来,她双目瞪大,在肺部快炸掉之前,贪婪的呼吸了一大口。

只是于笙来不及为逃离窒息感到欢喜,因为呼吸到氧气的下一秒,她后脑勺就被人用硬物全力一砸。

‘砰’!

后脑一阵剧痛袭来,于笙双眼翻白,头部重如铅块,四肢瞬间瘫软。

耳边响起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她直直地朝着前方坠倒。

在昏死过去的之前,于笙的脑袋里只来得及出现几个字——

汤凡有帮手!!

◎人失踪了?!◎

夜色深浓, 不见明月,星星躲藏在云后,偶尔才闪烁一下。

海风拂过肖萌萌的短发, 焰火照耀,发丝飞舞,染上橙黄的光晕。

肖萌萌盘腿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宁静的空气成了催化剂, 眼看她的身体就要侧着滑下椅子,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头。

肖萌萌茫然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望向旁边,是石永年的脸,他满眼疲惫, 但见她看来,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朦胧的光线给石永年戴上了层滤镜,肖萌萌清醒了些,多打量了他几眼。

好歹也是网红出身,石永年的面皮不会差到那里去, 网上天天骂他是只知道要礼物的小白脸,侧面验证了他的外貌突出。

石永年不是帅的让人惊艳的类型, 他是有种吊儿郎当的坏男人气质,总是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没个正形, 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 但神奇的是很多人就吃他这一套, 美名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肖萌萌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石永年这种人从底层爬上来的男人,是她最讨厌的类型,看起来无脑脸皮厚,实际上心眼多的像是蚂蚁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爬到地面的机会。

一把打掉石永年的手,肖萌萌坐直身子,冷冷地瞥他一眼。

“离我远点,窝囊废。”

石永年也不恼,乖乖的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让肖萌萌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很不爽,没声好气的继续挖苦他:“现在装出这副样子有什么用,又不是你偷东西的时候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狗改不了吃屎是吧?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去偷同伴的东西!”

石永年没吭气,只是脑袋垂了下去,头发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能看出被主人□□了多少次,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笔直地看向前方。

“你问我怎么想的?”石永年身体后仰,用手将额前的头发撩起,眼睛里倒映着烈火。

“我其实没想那些复杂的事,我只是想着,我得活到最后,活着回到家里见弟弟妹妹——”

他转过头对上肖萌萌的视线,双目深不见底:“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坐在火旁,气温升高,肖萌萌却因为石永年的眼神心底生寒,嗓子里有些发痒。

“所以为了你那些肮脏的想法,就心安理得的偷别人积攒的食物?”

石永年失笑:“萌萌,我从没心安理得过,我知道自己是错的,无时无刻不在忏愧,只可惜,和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相比,良心太不值钱了。”

他说完,用手摸了摸嘴唇,神色不明:“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肖萌萌指尖勾住衣摆,下意识揉搓着那块布料,心里乱糟糟的,她很想继续骂石永年,骂他知错不改,坏到了骨子里,骂他臭不要脸,自私自利。

可是在那些话说出来之前,她想到了其他事,想到了……她与节目组签了合同欺骗大家的事。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来着?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但还是为了钱选择做个眼线,纵使良心不安,但那与能得到还债的钱相比不值一提。

就像是被巨石压在了胸口,肖萌萌呼吸沉重,她的内里,又和自己厌恶的石永年有什么区别?

一片寂静中,石永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上个厕所,萌萌你看看戴洁醒了吗?”

石永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肖萌萌蹙眉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事情,她告诉自己,她与石永年是不一样的,以前是因为不认识其他人才会这么做,但现在她变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

肖萌萌眼神逐渐坚定,没错,无论发生任何事。

她起身走向戴洁的帐篷,弯腰钻了进去,给她量了量体温,38度8,虽然比白天低了一些,但还是在持续不断的发烧,再这么下去,人都得烧迷糊。

肖萌萌拿起水和药,用一只手艰难地扶起来了戴洁,轻声唤她:“醒醒,醒醒,吃了药再继续睡,不然还会一直难受的。”

戴洁嘴唇干裂惨白,每下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睫毛不断地颤抖,勉强吃下了肖萌萌给的药后,还干呕了下,差点把刚喝的水吐出来。

肖萌萌现在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戴洁,可看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只能憋回了肚子里,帮着戴洁顺了顺气,肖萌萌小心翼翼地扶着人重新躺下,照顾人也不是个容易的活,她现在也一背的热汗。

给戴洁盖上薄毯,肖萌萌用手撑着地伸长双腿,想离开帐篷,可突然间,她的手腕被人抓住,肖萌萌惊愕地扭头,戴洁睁开了眼睛在看她,目光迷离,却黑白分明。

“肖萌萌,不要相信任何人!”

戴洁声音极其嘶哑,就像是声带粗糙的老妇人,如回光返照一般,她说完这句话,双眼合拢,握住肖萌萌的手松开,继续陷入昏睡之中。

肖萌萌呆愣愣的在原地杵了一会,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下意识地用手摸向自己的小臂,那里有一层鸡皮疙瘩。

戴洁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实在是……太诡异了。

肖萌萌干干地吞咽了下,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会心跳,这才离开戴洁的帐篷,一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绷住的神经缓和了些。

肖萌萌坐回了火堆旁的椅子上,这里虽然热,但是蚊虫少,也能给她带来多一些的安全感,至少不用独自面对黑暗。

她心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事的肖萌萌,不要怕,你还有笙姐,只要她在就不会没人保护你,那是跟你拥有同个秘密的人,你只相信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垂下手,肖萌萌拿起身边的矿泉水瓶打开,喝了几口带着土味的井水,与此同时,她的眼珠子一直在四周转悠。

石永年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这会儿了还没回来?

还有……肖萌萌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下嘴巴,转身朝远方的树林看了一眼。

他们,是不是去了太久了?

又是十分钟,上厕所的石永年姗姗来迟,肖萌萌恢复如常,照例损了他几句,胸膛里却心安了不少,不管怎样,两个人呆着也总比一个人强,多少能有些安全感。

当然,病重的戴洁不算人。

出去找汤凡的那帮人迟迟未归,肖萌萌有点担心,刚想提意要不要去找找人,就有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呼唤她和石永年名字的声音。

肖萌萌一喜,瞌睡虫一扫而光,可算是回来了!

她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前一秒脑子里还是如何给汤凡一个下马威,后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拧着眉头,视线越过弯着腰气喘吁吁的秦山,朝着他背后打量了一圈,疑惑的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笙姐呢?”

秦山抬起脸来,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一头中长发散落下来,皮筋不知去向,发丝一缕缕粘在脸侧,将急切两个字写在了眼中。

他突然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神情中带着痛苦地吼道:“景柏和云川都去找人了,完了完了!全都完了!于笙可怎么办啊!地上全是血,全是血!”

血字一出,肖萌萌瞬间头晕目眩,她双腿一软,多亏石永年眼疾手快地搀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她下巴颤抖,双目盛满恐惧,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什、什么意思?”

秦山手掌攥拳,汗水从他额头低落,他咬紧牙关,无力的跪倒在地。

“于笙被人打伤后……失踪了。”

*

疼。

好疼。

在一片黑暗之中,于笙的意识缓缓回归,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浑身像是注了水泥般沉重,胃部有种烧灼感,一阵阵地反胃。

后脑勺火辣辣的疼,鼻子前像是套了一层塑料袋,极度缺少氧气,她张开嘴喘息着,却还是不够,憋闷感持续产生,强烈的不适让她本能地撑起眼皮,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看向前方。

于笙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喘不动气,她的头还被套在麻袋里,眼前只有因为透过布料的火光,虚虚晃晃。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于笙想起了她会这么难受的原因,她被偷袭了,一块疑似是石头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眩晕和耳鸣感应该是来自失血过多,反胃感或许是她被砸出了轻微脑震荡,总之,于笙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特别特别差,随时可能去见上帝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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