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于笙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时候了,她只知道,能把她偷袭成这个样子的人,绝对不会是汤凡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于笙忍住呕吐感,闭上眼强行稳住情绪,尽量减少氧气的消耗,一个她完全没有设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汤凡不是一个人来的,八个嘉宾中,还有她的同伙。

这个人,三年前或许也来到了岛上,是谋害许铖的一员。

于笙的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剧,她嗓子眼又酸又涩,即使她再努力,也无法压下那一分怨恨。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第二人,是一位男性,那种力量与凶狠的煞气不像岛上的任何一位女性,四个男嘉宾中,有一个人与汤凡结伴同行来到了这个岛上。

令于笙最不解的是,她为什么之前用读心术并未发现异常呢?不仅是汤凡,还是这个男人,都没有露出一份破绽,尤其是询问卫星手机位置的时候,究竟是他们刻意为之,还是另有原因?

于笙脑袋的神经一阵阵抽痛,她只能靠深呼吸缓解疼痛,却因为氧气有限,她的肺部憋闷感愈发加剧,手脚麻木,思绪都开始迟缓。

疼痛让她无法继续思考,于笙眼皮掀开一条小缝,眼前的世界还是发黑发虚,心脏沉重剧烈的跳动声盖过了耳鸣,胸膛内憋得快要爆炸。

于笙咬住舌尖,保持清明,她费力地活动了一下四肢,不出所料,又被捆绑在了一起,手背绑在身后,她根本无法挣脱开头上的麻袋。

这一次,于笙受了重伤,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无计可施,逐渐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嘈杂的脚步声忽然接近,在于笙前方点燃的火堆旁停下,她大口喘息着,忍住脑袋钻心的疼,抬眼朝着那个位置望去。

透过麻布粗制布料的缝隙,于笙看到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女人离着近些能看清个大概,男人则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你下手这么重,怎么不干脆把人打死?”

于笙眼皮微颤,这是汤凡的声音。

她闭住呼吸,想从男人说话的声音来分辨他是谁,可等了半天,她都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静谧之中,只有汤凡不知疲倦的在说话。

“我知道你是怕给她还手的机会……哎,算了,也许只能这么办,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把人打晕,恐怕你真的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戴洁是怎么说的来着,于笙学了十几年传统武术是吧?也是,我就是轻敌了才会被她反过来绑架,该死的,走着瞧吧,我饶不了她。”

听着听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于笙心中警铃大作,她绝对不能晕,最起码不能在现在晕,她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行了你先回去吧,别再让人怀疑了,这里有我,这次于笙伤得这么重,我还不信她还能有力气攻击我?放心吧,我不会让她死的,金子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呢,我只会让她生不如死,等目的达成,她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说完这句话,汤凡蓦然转身,大步朝着于笙走来,到了于笙旁边后,汤凡半蹲,森然地冷笑了一声,然后一把揪掉了于笙脸上的麻袋。

有一部分袋子压在于笙脸下,顺带着,于笙的头也被拽了起来,麻袋从头上摘到的那一瞬间,鲜美的空气包围了于笙的周围,但下一秒,她的头就随着惯性重重砸回地面。

‘嗡’,于笙的听力丧失,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黑白电视的雪花屏,后脑勺疼到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巨痛一路从血管延伸至五脏六腑,她的手指脚趾开始抽筋。

来不及做出反应,来不及看清男人的身影,于笙双眼闭合,伴随着再次出现的血腥味,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中。

“操,这女人什么时候醒来的?”

汤凡发现了于笙刚才是睁着眼的,心里后怕,转头看向暗处的男人:“她不会听见什么吧?”

不过很快,汤凡就安心了下来:“也是,你一直没说话,她又套着袋子,醒着又有什么关系。”

汤凡弯下腰,凑近于笙的脸庞,神色晦暗道:“反正,她现在是真的昏迷了。”

一大片血迹在杂草上蔓延,渗入泥土,汤凡表情麻木的看着于笙脸颊流淌下来的血,痴狂的眼神中,似乎还蕴藏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我一开始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汤凡低低地呢喃,不知是在对于笙说,还是对自己说。

“只是,你为什么偏偏为了许铖而来?”

微风吹过,两人头顶上方姿态各异的树枝,在幽暗中尽情摆动,遮住天空乌云,包围住地上的人,像是站在井口,悲悯地俯视井底的生物。

汤凡站起身,背对着火,脸庞忽明忽暗,双眼幽深的望着地上昏迷的人,风吹起了她身上的裙子,露出她运动裤上大片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可惜啊于笙,许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

“没人能救你。”

作者有话说:

一更,马上有二更。

◎她还能相信谁?◎

交叉的树木中, 数道手电筒的光柱来回穿梭着。

“于笙!于笙!”

“笙姐!你在哪啊!”

“小于你在吗,小于!”

……

起伏的呼唤声散落在空气中,隐约传来回音, 朝着四周扩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手电筒电量的降低,还有即将耗尽的体力,肖萌萌握着手电筒反过来看了看, 光线暗的马上就要消失,她脚底疼痛的喘着粗气, 无奈的回头朝着营地方向走,在彻底失去照明之前。

才刚走到椰子树的位置,手电筒就彻底没电,周围陷入一片昏暗,好在这里距离营地比较近, 她摸着黑朝着远处的那个小亮点小心翼翼的走去。

回到营地,肖萌萌瘫坐在椅子上,把手电筒扔在了地上,先一步回来的石永年揉着酸痛的额角,瞥了泛着金属光泽的手电筒一眼。

“没电了?”

肖萌萌没说话,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死气沉沉地望着被云遮盖的月亮, 双眼一眨不眨。

石永年叹了口气,也抬头望天:“还有最后四块备用电池,用完这些, 手电筒就成废铁了。”

回答他的只有天上飘动的云, 还有忽明忽暗的月光。

今晚的夜空, 竟然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莫名其妙的, 一句话出现在肖萌萌的脑海之中——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肖萌萌回过神,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起来,朝后看去。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方景柏一脸阴沉的站在那里,身板绷得直直的,握住手电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不用说话,只用表情就回答了肖萌萌好奇的问题。

所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再继续问,也只是平添苦恼。

方景柏之后,秦山也回来了,这样的戏码又上演一出,再然后是云川,在他空着手,独自走进营地的时候,肖萌萌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悲痛到极点的哭声,拉扯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是我的错。”方景柏低垂着头,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如果不是我上厕所离开,于笙不会遭遇不测,我就不该离开她,我就不该……”

他声音越来越嘶哑,直到再也说不下去,泪水从他的下巴处低落在地,带着浓浓的悔意与不甘。

方景柏突然抬头,通红的眼中带着决绝:“我要继续去找于笙,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

说着他就要走,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扯住,方景柏咬住唇,愤愤地看去,云川冷冽的脸映入眼底。

“手电筒已经没电了,你拿什么找?”

方景柏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是还有四块电池吗?到天亮够用了!”

石永年无奈道:“方景柏,我知道你找人心切,我也很想找到于笙,可是四块电池只够两个人用,两个人想找遍整个岛现实吗?你又知道绑走于笙的人一定是汤凡吗?如果岛上有其他危险的人,后果你承担的了吗?”

方景柏哑口无言,刚才提起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潮水般的倦意霎时间袭来,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浑身酸疼。

一群人中,只有肖萌萌听到了后半段话后,嘴唇瞬间毫无血色,瞳孔乱颤,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秦山苦笑着说:“永年说得对,我们承担不起再有一个人消失的结果,夜晚找人是个馊主意,这个岛有多大你们也知道,就算是把四块电池都用完也无济于事,与其继续傻傻的浪费体力,我们还不如趁现在休息,明天天亮了再继续找人。”

方景柏默然,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大家的精神都极度疲惫,要不是眼皮拉拢,要不就是困乏的皱眉,情绪经过大起大落,又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就连他都累的腿疼,何况别人。

他好像,没有反驳的理由。

于笙的失踪大家固然担心,但是更现实的是,他们也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任,谁都怕突然被某个隐藏在岛上的歹徒袭击,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

更何况方景柏也没有理由,把公用的电池全部用光,他会被阻止,又何尝不是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

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树林,方景柏自嘲一笑,现在连他都被说的害怕了,真正被绑走的于笙又该有多怕。

可悲的是,他除了在这里想想,做不了任何事情。

方景柏的情绪平缓下来,他凉凉地看向云川,扯了下嘴角:“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云川安静的站在那,嘴唇没有任何弧度,是平直的一条线,冷淡的与平日无异,让人无法看透。

他缓缓张开口:“原本想跟你一起去,但现在没必要了。”

云川转头看向石永年,漠然道:“电池应该被你藏起来了吧。”

石永年一愣,片刻后扯了下嘴角:“或许之前偷东西是为了我自己,但是这一次坏人难道还要我来当吗?我就是知道你们一定要去找才会这样做,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把自己也搭进去,于笙真的就没救了,我确实心疼电池,但那比起人命不值一提,麻烦你们冷静的想想,天亮了再一起找人会不会安全得多?”

说着,他想到什么,语气讽刺:“恐怖片都看过吧,主角不都是因为一个个分开才完蛋的?于笙的命是命,你们的,我的,就不是命了?”

没人再说话,又或许是无法反驳。

于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认识了几天的朋友,急也急了,找也找了,不是没努力过,那些担忧与关心是建立在自己的安全之上,若是岛上真的有藏着的危险人物,那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没人想把命搭进去。

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能把于笙击倒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大家去睡觉吧,今天不找了,天亮再找人,我们一起去。”

一直保持安静的肖萌萌突然道,她说完就转过身,藏住自己有些失态的表情,慌不择路地找到自己的帐篷钻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她就跪倒在地上,将自己团成一个圈,心底的恐惧让她双目睁大,手脚发软,心跳像是打鼓一样快。

出现了。

肖萌萌呼吸加快,后背阵阵发冷,裹起毯子依旧无济于事,听着外面窸窸窣窣地收拾的声音,汗毛直竖。

于笙说过的那个杀人凶手,出现了!

石永年说的没错,岛上确实有着这么一个危险的人,但是他也说错了,他们明天根本不会找到人。

如果是杀过人的亡命之徒,于笙不可能撑到明天。

要是今天没法找到人,于笙或许真的会死!

想到这个可能性,肖萌萌不寒而栗,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昏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神经像是被电钻钻过,一抽一抽的疼。

她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于笙真的可能会死的人,她明明该告诉所有人真相让他们去找于笙,可是如果那样,肖萌萌的秘密也会被揭开,或许下一个被孤立的人就是她。

如果说一开始肖萌萌还有勇气承认,那么随着在岛上呆着的日子增加,她的勇气就越来越少,她难以想象,其他人知道了自己流落荒岛的事情和她有关,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那么多人,用唾沫都能淹死她!她会每日都活在被唾弃的日子中!

肖萌萌咬紧牙,死死扯着手上的毯子,像是想把它撕碎。

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的秘密,绝对不能!

况且让那些贪生怕死的人知道了岛上有杀人犯,他们就会去找于笙吗?不可能!

肖萌萌猛然坐起,现在如果想救于笙,只有一个办法……

她的脖子僵硬的右转,视线仿佛透过了帐篷,看到了外面的人。

戴洁提醒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肖萌萌也没有忘记,那个杀人犯不仅可能独自藏在岛上,还有可能是他们八人中的一位。

可是现在,肖萌萌必须得从这些人中选择一个相信。

——她该相信谁?

*

二十分钟后。

云川坐在帐篷中,弯着一只腿,手懒散的垂在上面,看着突然钻进自己帐篷的女生,面无表情。

身上的白t让他在夜晚看上去更冷了些,像是有银白的雪花落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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