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静谧中,云川朝右边侧了侧头,声音薄凉。

“藏够了吗。”

一片树叶从枝桠处掉落,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后掉落在地,悄无声息。

‘啪’,一只脚踩在了那片树叶上,那是刚才一直藏在树后的男人。

他双手举在头两侧,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微蜷,笑吟吟地看着云川。

“别误会,我只是路过,没有想偷听的意思。”

“方景柏。”云川面向他,“你越界了。”

方景柏依旧在笑,语气温和的让人提不起敌意:“真的对不起了,我只是因为营地没有食物,实在饿得不行,出来找东西吃而已,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他的话语真诚谦逊,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云川却没从他弯起的双眼中,看出一丁点歉意。

道歉的只是嘴,不是心。

云川忽然扬了扬嘴角,是个很小的弧度,像是笑,也像是嘲讽。

好像每一次云川和于笙在林子里谈话,都能“恰好”碰见他。

“我觉得于笙的那个问题不该问我,而是你,你是来这里干嘛的?”

方景柏不掩饰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无辜地耸了下肩膀:“谈恋爱啊,不然呢,在恋综不谈恋爱——”他挑眉,“还能是来挖金子的吗?”

云川空出的手插进兜里,拉拢着眼皮看方景柏,似乎想透过他外面的那层包装,看到其中的内里。

“不要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方景柏眼中的笑意减淡,“那样会显得你在心虚。”

云川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陈述:“你在于笙面前伪装的很好。”

“你知道的,我喜欢她。”方景柏很坦然,“在喜欢的人面前想让自己的形象更完美些,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盯着云川,又道:“用伪装这个词形容我没必要,我没什么好装的,反倒是你,刻意接近小于有什么目的?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云川握住弓的手紧了些:“我和她只是朋友,你没必要总往别的地方想。”

方景柏弯唇:“是吗,那不好意思了,我这人恋爱脑。”

云川:“…”

他懒得继续跟方景柏废话下去,一个正经,一个不正经,说起话来真的很费劲。

云川拎着兔子离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丛林中。

方景柏没着急走,他若有所思地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鼻腔里哼着柔调的歌,方景柏背着手无所事事地往前走,打量着周围似乎在寻找食物,直到他路过一颗略微壮实的树木,才停下了脚步。

这棵树的枝干很粗,上面延伸出的树杈围成了一个圈,搭配着树叶,乍一看竟然像是个……

“嗯,好像个篮筐?”

方景柏自言自语,在岛上的日子实在把他憋坏了,平常他经常会跟朋友们一起打球,已经习惯了隔三岔五摸一次球筐。

弯腰从地上捡起个青果子,方景柏两只手一高一低,模仿投篮的姿势把果子投进了那个圈之中。

对着空气投篮,是男生成长的必修路,难不倒方景柏。

他投完又自嘲的笑了声,觉得自己太傻,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做这种幼稚的事,真是在荒岛呆久把人的智商呆倒退了。

方景柏垂下手,朝着前方走,路过那个“篮筐”的时候,像是觉得它碍眼,突然蹦起来用力的扯了它一下,整个树枝剧烈的上下弹跳,树枝围绕的圆圈被毁灭。

诡异的是,方景柏只是拽了一根树枝,却带动着周围都开始不平静起来,像是有一阵大风吹过,叶片疯狂抖动,枝桠上下乱晃。

方景柏神色未变,似不经意间朝右迈了一步。

下一秒,一个大活人突然从天而降!

随着一声惊呼,那人正好落在了方景柏怀里,不偏不歪,是一个漂亮的公主抱。

方景柏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身体僵成直线。

他怔愣地垂下俊脸,与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对视,声音像是变调了的大提琴。

“小、小于?!”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中秋节快乐,今天有节日红包~

◎营地里有人中毒。◎

突然落在方景柏怀里的时候, 于笙是懵逼的。

有什么比偷听偷着从树上掉下来了这事还要尴尬?她觉得自己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男人温暖宽阔的怀抱很有安全感,但于笙还是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胸口,企图掩盖自己惊吓过度加快的心跳声。

从她的角度看去, 方景柏俊秀如玉,剑眉星目,饱满的唇微微张开,显示着主人的惊讶。

他的手臂一只托在她肩部, 一只跨过她腿弯,看起来身形不算壮实的人, 身上却出奇的有力,精瘦的肌肉藏于衣服之下,此刻紧紧的绷着。

两人的距离很近,于笙能看到他脸上透明的绒毛,还有眼中的惊喜与慌张。

回过神来后, 于笙立刻挺了下腰,利落的从他怀里翻身出去,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轻飘飘的,双手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放,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我在树上摘果子。”于笙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说完就忍不住谴责自己。

呸,什么烂借口。

但是方景柏却信了:“原来是这样!都怪我小于, 要不是我拽树枝你也不会掉下来,差点就摔倒了,真的不好意思!”

方景柏咬着唇挠挠头, 脸颊有点红,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 还是觉得抱歉。

他永远是这样, 第一个关照的永远是别人,对人彬彬有礼,说话温情脉脉。

“不怪你,是我没站稳。”于笙揽下责任。

方景柏偷偷看了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小于,冒昧的问一下,你听到我和云川的对话了吗?”

听见什么,听见他说喜欢她吗?

于笙扬起一个标准微笑,口齿清晰丢出两个字:“没有。”

方景柏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上前帮着于笙拎起木薯,眼睛亮晶晶的:“走吧,我们一起回营地。”

“额,我还要去椰子树那摘椰子,你先回去吧。”于笙说着想拿回自己的袋子,却被方景柏不留痕迹地躲了过去。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我们一起去。”他看着她,“我想陪着你。”

方景柏率先朝着那边走,没再给于笙拒绝的机会,于笙没办法,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斑驳的光影穿过片片树叶,落在树荫下的人身上,随着行动的脚步,光影错乱,一会凉飕飕,一会暖洋洋。

于笙稍微落后了男人一点,用余光瞟了瞟他的背影。

挺拔优雅,风度翩翩,是个把“正人君子”四个字写在身上的人。

或许是因为第一印象就很好,他的性格又正直的独特,方景柏是于笙最难提起戒心的一个人,他也从来都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方景柏为什么会喜欢她?

现在吃喝发愁,火都快烧到屁股上了,这人该不会还把这当恋综来拍呢吧。

于笙为了不被听力优越的云川发现,刚才离着有点远,听到的内容有限,除去方景柏提高音量的那句“我喜欢她”,就是云川的那句“你在她面前伪装的很好”。

于笙眼波流转,在心里泛着嘀咕,按云川这意思,难道方景柏不像是表面那么温文尔雅?

那么……她抬眼看向头顶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枝,瞳色微沉。

方景柏刚才,会是故意的吗?

“小于。”

于笙蓦然回神,她一转头撞进了那双褐眸之中,心头霎时一紧。

方景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与她的距离极近。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弯着腰,嘴角噙着抹多情的笑,与矮了他半头的于笙平视,眼眸发亮。

“你在想什么?”

于笙掐住手心,勉强摆出一个自然的表情,呼吸小幅度的加快:“我在想……你走的好快,我追不上了。”

方景柏定定的凝望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直起身,伸手在于笙头上揉了下,莞尔而笑。

“我不需要你追,你叫我,我就会停下。”

什么鬼!

于笙心里乱糟糟的,她宁愿方景柏跟她的相处方式是和云川那样吵吵闹闹,也不愿意听他说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效果堪比土味情话。

方景柏表现的比以前还要直白,就像是下定决心想要攻略她一样。

不行,她得和他说清楚。

“景柏我有事和你说,你是不是——”

“小于。”方景柏打断她。

“你失踪以后,我好几天都没睡着觉。”他望向身后已经走出的树林,“我一直在找你,晚上也偷偷出来找过你,但是都没有找到,我不知道你心里装着什么事,也不想逼你告诉我,就让我像朋友一样呆在你的身边,可以吗?”

方景柏的神色怎么看怎么脆弱,像是在强颜欢笑。

于笙抿抿唇,方景柏都这么说了,还能让她说什么?

保持分寸,进退得当,没说出一句让人不舒服的话,也成功堵回去了她那些伤人的话。

于笙憋了半天,凶巴巴瞪他一眼:“恋爱脑僵尸都不吃!”

方景柏轻笑:“那太好了,我可以活下来陪你。”

于笙:“……”

最后这趟摘椰子,在于笙全程气鼓鼓,方景柏无限纵容之下结束。

他们两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手上拿着许多东西,石永年是狗眼睛,闻着味就来了,嬉皮笑脸凑在于笙身边,就跟上午那个对于笙大咋呼小叫的不是他一样。

“笙姐!你回来啦!”石永年对她称呼又改变,像苍蝇一样搓着双手,“今天我们吃什么啊?”

于笙瞥他一眼,知道他是厚着脸皮来蹭吃蹭喝,本来不想搭理,但想到她受伤后石永年也假模假样出去找过她,便把木薯给了他两根,算是偿还,还上人情后她就不会再管他。

“这东西有毒,记得放水里泡几天再吃,煮的时候最好多煮几遍,不要喝汤。”

叮嘱过后,于笙也不管石永年是不是嫌少,转头就到一边砸椰子,再没给他一个眼神。

石永年拎着两块木薯,只觉得很眼熟,这不就是上次他挖到但没带回来的那个吗?没想到还真的有毒。

不过这东西长得跟大地瓜似的,哪能有于笙讲的那么玄乎,还要泡好几天,那等到能吃的时候他都快饿死了。

今天本来是石永年想耍点小心眼,让人心涣散一下,结果没想到挨饿的反而是他自己。

揉了揉饿的咕咕叫的肚子,石永年想到自己那还藏了五个芋头,能再撑一晚上,也最多一晚上,不过明天他还是没时间找食物,他还要出去找金子呢。

没错,石永年今天并非没找到食物,而是压根没去找,他一点都不感到心虚,其他人不也没找到食物吗,不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要是稍微慢一点说不定金子被挖走了。

石永年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他看了看手中的木薯,双眼微眯,心里生出个鬼点子。

木薯到底有没有毒,找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石永年掩盖住眼底的算计,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老实憨厚的秦山身上,他脸上堆出亲切笑容,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举起手上的东西。

“山啊,看看这是什么?”

秦山顺着石永年的手看过去,惊讶道:“这是木薯?”

“嗯哼。”石永年大方道,“笙姐挖来给我的,我怕你饿着,过来分给我的好兄弟一块,怎么样,你一个我一个?”

秦山又惊喜又感动:“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石永年锤他一拳:“一家兄弟不说二话,拿去拿去,这玩意这么大个,我要一个就够了。”

秦山满口谢谢地接过去,那么大个的木薯,在他的宽厚的手掌上硬是小了一圈:“小于说这东西怎么吃了吗?是不是有毒啊?”

“哪有这么夸张!”石永年啧啧两声,装作不在意道,“于笙确实说有毒来着,不过顶多也就像豆角那样,随便拿水泡泡,然后把它煮熟了就行了,完全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秦山顿时放下了心:“太好了,那我今天晚上就有东西吃了!”

这话正和石永年的意,他笑眯眯地点头,心道快吃吧快吃吧,你不吃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呢。

石永年良心很安,没有找小白鼠的愧疚感,反正应该毒不死人,最多也就肚子疼疼,没有他秦山还得饿肚子呢,他这是热心肠!

美美地计划完,石永年看着秦山拿着木薯去处理,自己则偷偷摸摸地把食物换成了芋头。

当天晚上,营地里第一次没有聚集在一起吃东西,分开各吃各的,一道无形的墙在众人之中升起。

于笙原本拿回来的东西不少,但是左分分右分分,剩下的就不多了,今晚吃饱还是可以的,明天还得出去找食物。

岛上的日子没有手机,枯燥无聊,时间过得却很快,随便做点事情一天就会过去,夜幕降临,于笙敞开帐篷的帘子,上半身躺在帐篷里,下半身弯曲踩在沙子上,双手交叠垫在脑袋后面,无所事事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像是在眨眼睛,忽明忽暗,于笙忽然想到了那首儿歌,轻轻的用鼻音哼唱起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