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星河璀璨美丽,却遥远无比,她脚下灰蒙蒙的沙子倒是触手可及,但只能一次又一次迷住迷住她的眼。

从一开始隔三岔五的期待节目组来到,再到崩溃过后的绝望,最后是现在的坦然接受,于笙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问“什么时候能离开”这种话了,大家好像都接受了现实,挣扎着在岛上过着每一天。

所以这个时候金子的出现,才能更加放大人们的欲望,就像是无趣日子中的一束光,也像是流落荒岛后的使命,吊在毛驴面前的红萝卜没了,变成了金子。

云川说得对,这些人以后只会更疯。

于笙只能许愿,让那一天晚点来到。

大病初愈,于笙有些疲倦了,她坐起身想要收拾一下睡觉,一道声音突然划破夜空,在于笙耳边响起。

“快来人啊!秦山好像吃坏肚子了!”

于笙愣了半拍,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大步朝着秦山的帐篷走去,其他人听到了动静,也都一脸懵的聚集了过来。

喊话的人是戴洁,她刚才正好路过秦山的帐篷,就见他弯着腰在帐篷前不停呕吐,脸色发青,这阵仗吓得她几乎想都没想的就叫人来了。

于笙到的时候,方景柏已经在秦山帐篷里查看状况了,云川在外面站着侧耳听里面的对话,表情沉重,于笙绕过那摊呕吐物,走到云川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云川低头看她,抿了下唇:“木薯中毒,吐了第二次了。”

木薯中毒?!

于笙的神色瞬间就变了,这可不是小事,比当初石永年喝坏椰子还严重,分分钟就要命的!

秦山为什么会吃了木薯,于笙记得自己回来以后只给过石永年啊?

恰好石永年走了过来,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于笙揪住他的袖子,一把将人扯了过来,拧着眉毛问。

“秦山怎么吃了木薯?你给他的?你没跟他说木薯有毒?”

石永年眨眨眼,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瞬后,立马趴在于笙耳朵边告状:“是呢,我不让他吃还非吃,说中毒没事,不吃饭就要饿死了,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给了他一根,也交代了他有毒,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中毒了吗?严重吗?”

于笙半信半疑:“秦山是这种会问你要东西的人吗?”

石永年点头如捣蒜:“他平常肯定不会这样,今天是饿得狠了,估计是出去找金子的时候累的吧。”

语言是门艺术,他暗中又往秦山身上添了一笔。

于笙没全信石永年的话,也没继续质问,两个人中躺了一个,她再质疑也得不到有用的结果,她简单说了说情况:“秦山木薯中毒了,看样子症状不轻,具体会怎么样我说不准,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没什么经验。”

肖萌萌从后面探了个头出来,用手捏住鼻子隔绝呕吐的气味,脸上带了点担心:“那怎么办啊,中毒该吃什么药?胃药吗?”

说着她又瞟了眼那摊呕吐物,皱皱眉,朝后退了几步:“帐篷口这太挤了,你们先商量着,我去后面等着,有需要的叫我。”

那摊东西气味确实大,戴洁也紧跟肖萌萌后面离远了帐篷,两人在那边交头接耳,时不时踮脚查看一下这边的情况。

脸上是带着关心的,但不多。

片刻后,方景柏从帐篷里出来了,略显凝重地说:“秦山状况不太好,不仅一直在呕吐,还头晕乏力,腹部有重物下坠感,我估计是中毒后的初步反应,再不干预的话可能会更加严重。”

他停顿了下,试探性地看着于笙:“所以,我觉得应该把汤凡带过来,让她看看怎么弄,虽然她是外科医生,但肯定比我们这些门外汉强得多。”

云川和石永年也在看于笙,毕竟汤凡得罪的人是她,这件事肯定得尊重她的意见。

人命关天的事,于笙没法拒绝,把汤凡带过来简单,只要她在这盯着就好,但问题是她今天饿了汤凡一天,也让汤凡喂了一天的蚊子,那人愿不愿意帮这个忙才是最关键的。

她没有直接说这事行不行的通,只是道:“我去试试吧。”

于笙没让其他人跟来,她拿上手电筒,朝着汤凡那个方向走去。

还没靠近的时候,灯光遥遥地打在那个位置,只能看到汤凡侧着的身子,于笙以为她睡了,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睁着眼,神情懒散的扬头看着星空。

直到于笙站到身边,汤凡才歪了下脑袋看于笙:“干什么?想骂我告诉了他们金子的事?省省那点口水吧,我一丁点都不后悔。”

于笙蹲下身子,在汤凡略带惊讶的眼神中给她解绑:“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计较那些,你跟我回一趟营地。”

汤凡眯了下眼,大脑飞快地转动,这个时间,这么突然,甚至不惜把她给解开……汤凡了然地勾唇,面露讽刺。

“该不会是营地有人生病了吧?”

于笙动作顿了一秒才继续,没有说话,默认了汤凡问的问题。

绳子解开,汤凡身上瞬间一松,她活动了下酸痛的腰背和手臂,嗤笑一声。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巴不得营地的那群人全都死光,怎么可能会救人呢,再说你把我放在这饿了一天,我凭什么帮你的忙?”

“你帮我救人,我会给你吃的。”于笙直视她,带着压迫,“你可以不救,如果你希望被继续饿上几天的话。”

汤凡脸上的笑意消失,她神色阴冷,手掌攥得死死的。

她当然不想答应于笙,但现实却是她饥肠辘辘,饿得手脚发虚,喝的嗓子发痒,撑不了多久,于笙这个死女人又是个狠的下心的,说不给她东西吃,就一定不会给她东西吃。

汤凡压住心中的厌恶,不情不愿道:“生了什么病?我是外科医生,内科我可管不着。”

于笙揪住汤凡的后衣领,一使劲就把人拎了起来,然后抓住她的手臂带着人往营地走。

“木薯中毒,刚刚吐过两次。”

“噗,木薯中毒?”汤凡一边被于笙拽的身体晃悠,一边无情地扯了扯嘴角,“那你还是提前准备好纸钱吧,到时候给那人烧一烧,这病我可治不了,亚麻苦素进到身体里释放氰/化物,在这破岛上没器械没药品,我甚至还不专业对口,治哪门子的病?”

于笙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汤凡,声音硬邦邦的:“那你就一点都不尝试,眼睁睁看着秦山去死?”

汤凡怔愣,轻轻皱起眉头:“中毒的人是秦山?”

于笙重新拖着她走:“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汤凡冷哼,“会是营地里那几个得瑟没脑子的,中毒的怎么会是秦山?他虽然老实但又不傻,为什么会不知道木薯有毒。”

于笙瞧她一眼:“废话真话,所以你治还是不治?”

汤凡低下头,头顶的发丝乱糟糟的,还带着树皮碎屑,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跟秦山做过搭档,他没主见是没主见了点,但人不坏,算是营地里唯一一个跟我没仇的,我试试吧,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没办法,不管结果怎么样,你答应了给我食物的。”

听到于笙冷淡的嗯了一声,汤凡又觉得顺了于笙的意很不爽,鄙夷地补充:“也就中毒的是那个傻大个我才答应,如果是你,我会笑着看你毒发身亡,就算知道怎么治疗也不会动手的。”

走到营地,朦胧的火光打在两人身上,于笙关掉手电筒,似笑非笑地瞧汤凡。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是死了,也一定会拽你一起下地狱,要么治,要么死,你猜猜那时候的你会怎么选?”

汤凡不说话了,她愤恨地瞪着于笙,目光锋利如刃,似乎是想用眼神杀死她。

于笙铜墙铁壁,统统无视,拎着人就到了秦山的帐篷前。

其他人见到于笙真把汤凡带来了,还挺惊讶的,由于要用到汤凡,没人给她脸色看,只是默默的让出位置,再窃窃私语地说坏话。

汤凡无视别人,看了眼地上的呕吐物,倒是挺有职业素养,没有像肖萌萌和戴洁一样躲开老远,她进了秦山的帐篷里查看了一下情况,当即准备人工洗胃,越快越好。

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拿来温水,又把秦山扶出了帐篷,所谓恶劣条件下的人工洗胃,就是往肚子里面灌水,然后抠嗓子眼,让他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我记得医药箱里东西挺全的,里面应该有利尿剂一类的药,找人帮我拿过来。”

汤凡指挥于笙,于笙指挥肖萌萌,肖萌萌没人指挥,只能屁颠颠去拿医药箱,拿来以后,几个人围着医药箱一通翻找,总算是找出了个作用是利尿剂的,药名很长,读上三遍都不会通顺。

汤凡刚给秦山扣完嗓子眼,她简单清洗了一下手,跟于笙说明情况。

“条件有限,没有特效药,也没法打补液,我只能尽量让他把毒素排出来,其他的药用处不大,还是得靠他自己扛过去,不过幸亏秦山身体条件不错,再加上他中毒症状不重,不会涉及生命危险,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于笙松了口气,她挥了下手,示意石永年把提前准备好的食物给汤凡,石永年撇撇嘴,万分不舍地举起手,还不等把东西放在汤凡手上,突然被一个人拦住。

戴洁挡在中间,发狠的盯着汤凡:“凭什么给她食物,这女人做了这么多坏事,救人是她应该的!她就活该被饿,食物进了她的肚子里才叫浪费!”

石永年也顺势往杆子上爬,这东西剩下来说不定他还能吃呢:“是啊是啊,要我说笙姐你就没必要惯她毛病,该饿死她才对——”

“给她。”

于笙打断石永年,静静的望着他:“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现在把东西给她。”

于笙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力,石永年心里一咯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双手把食物递上了。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石永年偷瞄了于笙一眼,默默泛着嘀咕。

于笙,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以前虽然能力强,但对他们都是以一个平等的位置对待,说话鲜有强势的时候,更多的是商量,所以石永年和肖萌萌这种人才敢死皮赖脸的凑上,并且得寸进尺。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尺无法再进了,于笙…开始正式俯视他们了。

云川淡然的把这幕尽收眼底,他眼珠移动几毫米,又看向眸子发光盯着于笙的方景柏。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涌现,眼前的场景突然刺眼起来,就像是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十分钟一样,两眼发干,嗓子发痒。

旁人的动静于笙没再关注,她达成承诺,给了汤凡食物和水,看着汤凡狼吞虎咽用几分钟就吃饱喝足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又把人拎回了那颗大树旁。

重新用绳子把汤凡绑起来,于笙起身想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于笙停下,扭头看去,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汤凡的身边,她的脸庞在炽白的光线与黑暗的阴影中模糊不清。

两人对视了许久,汤凡都没有说下一句话,直到她垂下眼眸,重新摆出一副请勿打扰的表情。

“没事了,你走吧。”

于笙挑眉,直觉汤凡是有话想说,看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可能是比较重要的话。

于笙很好奇汤凡会说什么,但她更清楚闭上的河蚌不会再张开口,她回过神,手电筒的光线改变,朝着营地的方向照射过去。

等等吧,没有多久了,等到一天时间经过,她的读心术刷新以后,答案自会揭晓。

于笙迈开步伐,大步走向前方,快到营地的时候关上了手电筒,身影模糊在黑暗之中。

再混乱的夜晚,也阻挡不了日升月落。

泼了墨般的黑夜度过,天空泛起鱼肚白,没过多久,太阳就高高挂起。

于笙没有刻意起早,昨晚熬了夜她也没法早起,等到阳光透过帐篷洒落在她眼皮上,她才把眼撑开一条小缝,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嗯,差不多了,昨天她就是这个点之前抓到的汤凡,她可以先去汤凡那边搭话,让汤凡放松警惕了。

于笙出了帐篷,简单洗漱了下,昨天大家都折腾到很晚,外面还没有人起来,正好方便她行动。

清晨的温度有些偏低,中和了岛上逐渐炎热的天气,清风拂过于笙的衣摆,那块布料在空中波浪式的飞舞了一小下。

远远看到了汤凡低着头靠着树,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于笙也不客气,走到汤凡的身边就开始叫醒她。

“喂,醒醒,我有话跟你说。”

于笙单膝跪在地上,手臂撑在膝盖处,另只手拍了拍汤凡的肩膀。

连续拍了好几下都没人理,于笙多了点不耐烦,秀眉蹙起,这汤凡故意的是吧,大清早就想气她?

于笙轻哼一声,改拍汤凡的脸蛋,稍微用上了点劲,只要汤凡在装睡,她就绝对受不了这种“侮辱”。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汤凡的脑袋突然朝旁边偏了过去。

细长的脖子软趴趴的,没有支持起脑袋的意思。

于笙手僵在半空中,她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坠,立刻用两只手摆正汤凡的头,让她靠在后面的树上,指头弯曲去试探她的鼻息。

感受到那轻微的气息,于笙蓦然松了一大口气,只是几秒的工夫,她的额头上就多了一层冷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