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次日当她清醒过来时,戚容与正躺在一边,敞开的肩胛处昨夜新添上的抓痕,暧昧的痕迹结合戚容与艳丽的容貌融化了他身上冷厉,多添了一分淫靡之感,只一分就已经活色生香。

乐秧的视线从戚容与紧蹙的眉头上撤离,翻身下床,随着她的动作,脚踝上的铃铛在叮当响,她还是自顾自地下床,从地上随意捡了件外衫披在身上,又走到她的妆奁处打开一个锦盒。

锦盒里面又几粒大小一致的药丸,她挑了一颗,就这样就着干涩的喉咙吞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咽了了下去,乐秧就将左脚放到镶嵌着云石的方凳上弯腰查看。

脚踝上的银铃不是白狐腿上的那个,相较于那个,她脚上铃铛更加的繁复精巧,那铃铛环的接口处有个很小的锁孔,她扯了扯,但铃铛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丝毫没有变形。

除了开锁取出,你艾灸只有把她脚后跟的骨头削掉一些才能取下。

“秧秧在做什么?”

就在她使劲儿地想要把铃铛环从她脚踝上退下来时,戚容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乐秧放下手里乱颤的铃铛,道:“戚容与,取下来。”

戚容与瞥了眼她的放在方凳上的脚踝,白皙的脚踝因为她的过度拉扯已经红了一片,他慢悠悠道:“要是不喜欢这个,就换一个。”

乐秧被气笑了,放下脚转身就要出去。

就是一个锁而已,天底下的能人巧匠那么多,难不成还打不开一个锁。

她抬脚就走,等走到门边,才终于知道了戚容与不阻拦她的原因,未央宫的大门已经被锁上无法打开,乐秧使劲儿拍着阀门,外间就是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阿福不在外边。

她转身看着披散着衣衫,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戚容与,她瞧着外间天光大量的模样:“寅时已过,刘保宁不去叫你上朝?”

戚容与已经从身后拥着她,在她脖颈上印下浅浅的啄吻,像个沉迷女色的昏君道:“罢朝三日。”

等她反应过来,戚容与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她扯住戚容与披散的发丝,戚容与面上也没有露出吃痛的表情,乐秧也不管:“罢朝三日,是你疯了,还是听差了?”

尽管知道启元帝疯,但她依旧找不到除了疯额外的词。

戚容与脚步未停地将她放在床榻上,乐秧放开时才发现她手上还抓几根青丝,戚容与也看到了,他探手跟她同时缠绕那几根发丝,将她的手掌再度按在床榻上。

三日过后,刘保宁隔着屏风唤戚容与上朝,在得到戚容与的回应后,服侍的人鱼贯而入,乐秧在进来服侍的人里见到了阿福的身影。

似是知道她所想,启元帝让阿福进来服侍。

阿福一见她就红着眼眶,乐秧上下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阿福并无大事后,这才放下心来。

戚容与去上朝之后,乐秧简单地洗漱用了早膳后,又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只能又睡了个囫囵觉,等到睁眼后阿福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还没有换下朝服戚容与,他正细细地看着她。

她被他闹了三天,对他自然是没有好脸色,戚容与探进被褥里握住她的,乐秧没有挣脱开,就将侧头不去看他。

她就这么被迫在未央宫里留了下来,有时还会去甘露殿,她见不到阿福,也联系不到其他人,平日里见到人除了启元帝就是刘保宁。

乐秧待的烦闷了,就撕扯烂了送给戚容与的兔子灯,还把戚容与在床榻里收集起来的小玩意儿都给毁坏的差不多,说不了话时用的银铃被她踩瘪,笔墨纸张都也一塌糊涂。

戚容与等她发泄完后,弯腰将那散乱的灯架等东西一一拾起:“舒服了吗?”

她没有回答,戚容与却拿着东西,再也没有让那些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尽管她天天给戚容与找不痛快,但戚容与除了上朝时,仍旧与她形影不离。

也正是因为寸步不离,乐秧就知道前朝是出事了,因为不断有大臣求见戚容与,但戚容与从来不见,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听刘保宁汇报的,有好几个大臣在雪地里跪到晕倒。

看这个反应,多半是戚容与又做了什么让那群臣子不得安寝的决定了,而且还挺坚决的。

因为走动时会有铃铛声,她就窝在未央宫里不怎么出去走动了,启元帝又把政务都搬到了未央宫,她里面的床榻上昏睡,戚容与就在外间处理政务。

出了正月,也就到了梅家人行刑的日子,乐秧正躺铺着狐裘的床榻上翻看着手里的话本子,就听见了外间断断续续传来凄厉的喊叫声。

“陛下!”

“陛下!”

“求求您见月窈一面!”

将手里的话本子扔开,乐秧翻身起来,一路叮叮当当地跑到了外间,戚容与正站在窗边看着,她凑了过去,从窗缝里看到外间被宫人拦住的梅月窈。

雪白的天地里,靛蓝色宫装格外显眼,梅月窈的失态让她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里,即使是在德鳞殿里梅家被揭发时,梅月窈都没有这样的失态。

“宸妃娘娘,您当心着自己的身子,陛下得了闲会去看您的!”刘保宁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着。

刘公公,您替我通报一声,我想见陛下,来不及了。”

梅月窈挺着她的肚子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身旁的宫人也不敢伤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竟是让她就这样步步逼近未央宫。

“陛下!”

乐秧探究地看向身侧沉稳的戚容与:“梅月窈叫你,你不出去见她一面吗?”

戚容与却关上了窗户道:“你要去看一眼吗?”

她手指一颤,与戚容与的视线相撞,戚容与重复了一遍:“要去吗?”

“条件?”

乐秧没有傻到以为戚容与会突然放弃梅月窈这个牵制她的筹码。

果然,戚容与从怀里掏出了个小药瓶,他从中倒出两粒小药丸,药丸散发的邪性与她之前看到的蛊虫如出一辙,戚容与也没有瞒她,直接说道:“这个叫同心结,服下后平日无恙,只是每半月需要服一次解药。”

戚容与将两粒药丸分开:“秧秧放心,我也会同秧秧一起服下的。”

乐秧手里捏着那粒药丸,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显然,被启元帝牵制与亲手给梅月窈一个结果在一个天平上打成平手。

“陛下,您见见月窈!”

外间梅月窈的吵闹声逼近。

“她毕竟还怀着我的孩子,”戚容与慢悠悠地说道。

就在梅月窈即将被宫人强硬地架走时,未央宫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梅月窈惊喜地张望着,却被眼前的宫人挡的严严实实,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那些宫人闻声退至左右,她余光瞥见启元帝黑狐裘的一角,下一瞬间却看到黑狐裘下是一双绣着牡丹花面的绣鞋。

她一抬头,发现在她跟前的正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林乐秧。

梅月窈恨恨地瞪着她:“怎么是你?!”

乐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梅月窈,就算被梅月窈以尖锐的态度质问,她也无甚波澜,梅月窈咬咬牙就要借着身旁嬷嬷手起身,乐秧抬手按在了梅月窈的肩膀,好整以暇地问道:“宸妃娘娘不是想用下跪博陛下的同情吗?怎么半途而废了?”

“林乐秧,你别忘了,本宫还是陛下的宸妃!”

梅月窈说着就要拂开她的手,乐秧也任由她拂开,只道了声:“劳烦刘公公。”

刘保宁会意,那些宫人就上前按住了梅月窈,迫使她起到一半又跪在了雪地里。

“宸妃娘娘就跪在这里吧,兴许能够感动陛下出现呢。”乐秧笑眯眯地决定。

她本想杀了梅月窈的,但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她又改变了主意,这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漫长,这几日都还在断断续续地下雪,风刮在脸上生疼,更别说跪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那些干惯了粗活的嬷嬷都能活生生给冻死,更别说梅月窈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孕妇了。

这种刺骨的寒冷也是时候让梅月窈体验一回了。

可惜,她体验后还能捡回一条命,梅月窈却是注定地活不成了。

雪花飘落着,乐秧退回到未央宫屋檐下,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捂着暖和的汤婆子,她就舒适地看着没有任何遮挡跪在雪地里的梅月窈。

未央宫里很安静,梅月窈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乐秧慢悠悠地饮上一口茶,又看向低着头的梅月窈。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在想什么?”

梅月窈没有搭理她。

见梅月窈还在装傻,乐秧自顾自地说道:“明知死局已定,还特地跑来,彧都有名的才女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梅月窈终于抬起头看她,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被冻得唇色尽失,乐秧替她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让我猜猜,你明知戚容与不会放过你这个梅家人还有你肚子的孩子,但你依旧来了,戚容与不会听你的废话,那就只能是我。”

“今日你要是死在这里跟我脱不了干系,外边那些老顽固就会说我虐杀你,心思歹毒,”乐秧补充道,“可惜我完全不在意,这些话伤不到我。”

在她的注视下,梅月窈毫无血色地唇角荡开,她抛弃了以往娴静稳重的表面,展露出她面下疯狂而扭曲的一面。

她的父亲常说,她是他最聪明的孩子,如果她是男儿身,必定能够帮助梅家更上一层楼,只可惜她是女儿身,前半辈子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疏忽了梅家。

德鳞殿的事情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罪名他们梅家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为了栽赃他们梅家,戚容与不惜给自己下蛊。

梅家完了,也就意味着她也完了。

戚容与是个无情无义的疯子,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根本不可能会勾起他的一点怜悯。

梅月窈的笑容愈发地大,她笑着说:“如果只是我死的话,那确实伤不到你的根本,但有件事情你恐怕不知道吧?”

瞧着梅月窈疯狂的模样,乐秧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戚容与要你当他的皇后,还为了你罢朝三日,今日我要是死在你手里,林乐秧,你对天下万民来说就是祸国殃民的存在!”说着说着,梅月窈开始放声大笑,“祸国殃民的下场只会比我惨上千万倍!”

梅月窈癫狂的动作在她眼里放慢,她思绪都放缓了,以至于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向面色比梅月窈还要白上三分的刘保宁。

周遭的宫人也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看来是真的了。

难怪启元帝在此之前不让任何人与她说话,也不准她见阿福,她身处风暴中心,却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只怕是她窝在床榻上看话本子时,朝堂与民间都已经闹翻了天。

她一个前朝公主成了如今的郡主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被封为一国之后,皇帝为她罢朝三日,简直就是妖妃预兆。

她蹭地站起转身,带动脚踝上的铃铛急促的响声,却看到戚容与站在她身后,似是早有预料。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戚容与执起她的手,率先承认:“我要你当我的皇后,我要你永远与我一起。”

乐秧冷嗤:“这不可能!”

启元帝:“我们服用了同心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朝堂上的大臣,天下的黎明百姓都不会同意的。”

启元帝将她拥入怀里,承诺道:“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会是他们的皇后。”

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梅月窈,认真道:“这是我送秧秧的聘礼,收了聘,可就不许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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