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梅月窈终究是被冻晕在了雪地,被拖走时,在未央宫的雪地里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乐秧又看着刘保宁带着宫人很快把血迹打扫干净,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意料之中,梅月窈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但这场雪却没能要了她的命,她只是高烧不退,但没有药,也只能在延福宫里等死。

或许是因为她吃了同心结的缘故,自那日之后,她脚踝上的铃铛就被戚容与给取了下来,活动范围也拓宽不少。只是仍旧有许多人跟着她,那些宫人依旧不敢跟她搭话。

梅家行刑那日,乐秧亲自去观看了全程,在梅家人人头落地时,她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回到宫后,乐秧接到了宋景递来宋翩然邀约她的消息。

原来是宋景即将赴任,这一次宋翩然也决定跟着一起去,所以想要在离开前邀约几个小姐妹聚一聚。

“去吧,秧秧也好久没有出去玩了。”戚容与替她做了决定。

既然戚容与让她去了,乐秧也就应承了下去,很多事情她呆在宫里无法知道,出去一趟反而更好。

出宫那日戚容与还让许久未见的阿福与她同去。

站在马车前,戚容与还亲自给她披上了狐裘大氅,又替她别着发丝,温柔缱绻的与人世间期盼妻子早些回家的丈夫并无两样:“玩得开心,早些回来。”

乐秧拂开他的手,在上车时瞥了眼随侍的小刘公公,然后径直进了马车里面。

马车出了宫门后,阿福就跪在了她的跟前,哭着说自己没用,乐秧极快地将他扶了起来,只让他把知道的都告诉她。

但阿福在她被看管的那些日子里,也不许跟外人接触,他知道比她知道的还要少,两人顾忌着马车外的小刘公公,互相搭着手,不再多话。

马车到了镇国将军府,宋翩然的哥哥嫂嫂和平日里相交的小姐妹都已经出来迎接。镇国将军府的人,即使是一应女眷都是英姿飒爽的,身上的精气神与彧都其他女眷不同,

“见过郡主。”他们礼数周到地见礼。

乐秧免了他们的礼,侯在一旁的宋翩然急忙上前拉着她,焦急的神情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儿又消散了些许。

“乐秧你……你长胖了?”宋翩然将舌尖上担忧的话语吞下。

不怪她这么说,陛下那般吓死人的性子,乐秧自然是应付不过来,在她的想象里,乐秧消瘦一大圈都再正常不过,可眼前裹在狐裘里的乐秧小脸上还多长了些肉,白里透红,气色看着比她还要好些。

“翩然,休要胡说!”镇国将军府的老太太呵斥宋翩然。

乐秧莞尔一笑,表示没事儿,宋翩然耸耸肩,将她拉进了她自己的小院儿。

这里没有长辈,乐秧也就放松了起来,宋翩然拉着她在一旁说话。

“乐秧,陛下是怎么回事儿?”宋翩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陛下不是一直把你当外甥女看的吗?怎么会突然……”

突然要封她为皇后。

当她哥带回这个消息时,她手里舞着的长枪直接脱手,直直地插入了地面,还轮不到她惊讶呢,整个彧都,或者是消息传到的地方都沸腾起来。

乐于淡淡道:“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至于另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宋翩然咂舌,之前她还羡慕乐秧身后有个又宠溺又权势滔天的舅舅,现在看来,这舅舅不要也罢。

“那你可有何打算?”瞧着乐秧平静的神色,宋翩然终是问了出来。

虽然是问出来了,她却有些害怕听到乐秧口里的答案。

因为这件事,乐秧一个从一个名声虽然不怎么好,但地位崇高的郡主变成了个人们口中祸国殃民的人,乐秧一定是不愿意的。

再说了,陛下那样阴晴不定的人,就算长的好,也是无福消受。

现在看来,,当初陛下强硬地拆散了乐秧与孟云起是早有预谋,那孟云起与陛下姿容不分上下,那性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闭着眼睛都知道该选哪个。

她攥紧了手,恨着自己无能为力,乐秧帮了她那么多,自己却在乐秧最需要她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借着她要离开彧都的借口,见上一面。

看出宋翩然的内疚,乐秧握住宋翩然攥紧的手:“我比你想象的坚强,翩然,你相信我。”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你了。”宋翩然苦笑道。

向来活的没心没肺的她,身上竟然透着些落寞失意来。

就算再怎么生气,她还是不能把启元帝给怎样。

两人说着说着,乐秧就察觉出不对劲,她看向了平日里闹腾的小姐妹们,如今局促地坐在一边,并没有参与她与宋翩然的谈话。

她拉了拉宋翩然的衣袖,宋翩然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面色僵硬一瞬,低声说道:“她们刚开始在得知我邀请了你后都说来不了,但是今早又早早地到了我家门口。”

说完,她又说道:“听说有宫里的公公一家家地敲了门。”

乐秧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小刘公公,也知道宋翩然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如今恐怕是彧都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祸国殃民,整个朝堂整个天下都是人人得而诛之,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跟她沾上关系,那必定被波及。

这已经不是朝堂上的派系之争,而是事关天下苍生的事情了。

她当然不会怪她们,她们身后有一家老小,他们不像镇国将军府有对抗的资本,她们当然会有所顾忌。

因为长时间未见,她面临着巨变,宋翩然还要被宋景带走,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在小刘公公委婉地提醒该回宫时,她才起身告辞。

在经过那些小姐们时,乐秧看到了她们面上的欲言又止,乐秧停顿片刻,随后不再犹豫地抬脚往外走。

她要回宫,镇国将军府的人又来送她,只是这一次他们在看向她时,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虽然竭力的压制着,但仍然让她察觉到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乐秧怀揣着疑问离开了镇国将军府,在回宫途中,她坐在马车里都听见了马车外有人在高谈阔论,乐秧掀开布帘看了眼,是几个书生。

“你们听说了嘛,今日苏大人为了劝阻,以死明鉴!撞死在了文德殿上!”

“我听说不止苏大人,还有林大人,可陛下还是一意孤行!”

“妖女现世,天要亡我大雍啊!”

“是不是那妖女也精通蛊术,给咱陛下下了蛊!”

“我们苦读圣贤书,万万不能看着妖女祸害人间,走,我们回去动员其他学子,给陛下些万人书处死妖女!”

“走!”

声音渐渐被马车甩到身后去,赵福面色煞白,乐秧捏住微颤的指尖,深呼吸几下后,又恢复如初。

想不到民间已经到了这一地步,那些书生口中的妖女必定就是她了。

回到宫里时,她特意拐到了文德殿,殿外正摆放着几具尸体,在尸体旁边跪着不少御史台的官员。

“陛下三思——”

跪在前方的官员声音嘶喊到沙哑,官帽摇摇欲坠。

这群官员别看平日里存在感不强,但每当皇帝犯了错,一个个的都敢指着皇帝骂,虽然现在没人敢指着启元帝的鼻子骂,但启元帝如此不明智的举动,还是让御史台的人跳了出来。

他们御史台的人天生就是为了劝谏皇帝而存在的,必要时可以死谏,那可是青史留名的事情,戚容与要杀人,他们一个个都争先恐后。

显然,现在已经到了这些家伙出来的时候了,只不过都是冲她来的。

小刘公公小声地劝解道:“郡主,累了一天了,还是先回未央宫休息吧。”

乐秧深深地看了眼那边,终于在小刘公公期待的目光下回到了未央宫。

她到了未央宫,戚容与还没有回来,却在未央宫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见过郡主。”一身官服的杜若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从容模样。

乐秧脚步未停,随口让他起身,她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未央宫内,又倏地收回来,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站在宫门外的杜若。

“你怎么在这里?”

“陛下与微臣有事商议,要微臣在此等候。”

瞧着杜若与平时对她无异的态度,她望进那双干净澄澈的双眸,乐秧脱口而出:“你不讨厌我吗?”

澄澈的眸子里露出些许疑惑,杜若挺拔的身姿微微弯曲,求教道:“微臣为何要讨厌郡主?”

不是不敢,是为何。

乐秧嘲弄道:“我可是妖女,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讨厌祸乱朝纲的小人吗?”

在她说完后,杜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在乐秧转身要走时,才听到杜若认真地回答:“郡主不是妖女,郡主更没有祸乱朝纲,是那些人曲解了郡主。”

杜若站在那里,神韵比屋檐下晶莹透亮的冰凌还要干净,就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他没有骗她,也没有阿谀奉承,他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她的视线在杜若周身逡巡番后,道:“难怪那些女子对你如此痴狂。”

她前脚刚到未央宫,戚容与后脚就到了。

在看到她后,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后给了她他亲手写的婚书,婚书上面的字迹很工整,清清楚楚地写着她与戚容与的名字。

戚容与握着她的手在她俩名字上细细地描绘,还道:“等大婚过后,秧秧就能上皇家玉牒了,以皇后的身份。”

他浑身上下弥漫着喜悦氛围,好似周围的人对这件事情对乐见其成,是桩人人称赞的好婚事,与她看到的显得格外的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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