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乐秧愕然片刻,没有搭话,两人也就没有再说说话,一直等到戚容与的到来。

看到戚容与的到来,杜若立刻站起身行礼,戚容与走到她跟前,看了眼她手边放着的茶水,她一动不动,戚容与道:“秧秧倒是与杜修撰相谈甚欢。”

乐秧不喜戚容与怪异的语调,她并未解释,戚容与也好似习惯了她这般不咸不淡的模样,狭长的狐狸眼微眯,他顺势坐在她身边,刘保宁将杜若用过的杯子撤下,顺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戚容与将手里的帖子给她瞧。

“秧秧,这是钦天监挑的好日子,我们一道选吧。”

乐秧接过那帖子,戚容与指尖微颤。

他本以为她不会在意。

乐秧将帖子打开,里头是好几个挑选出来的日期,都是近期宜嫁娶的好日子,乐秧的视线不经意般的略过第二页,戚容与注意到了。

四月初三,正直小满节气。

戚容与垂眸喝茶,刘保宁弯腰谄媚着说道:“郡主,您看这个日子,二月初十,也是个很好的日子,挨着龙抬头,寓意极好,也可以与民同乐。”

乐秧立刻就将帖子放下端起茶杯,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面容,冷笑出声:“既然都有答案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刘保宁面上笑容一僵,小心翼翼地去瞅陛下的面容。

黝黑的眼眸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戚容与放下茶杯,又淡笑道:“就四月初三吧,大婚一应物件都需要准备,不至于匆忙。”

乐秧没有多余的反应。

“日子挑好了,封号我也选了几个,秧秧也一并挑了吧。”

戚容与话刚落,刘保宁就又挑了一个帖子来,上面有戚容与写好的几个封号,刘保宁殷勤地给她翻看着,乐秧只是随意看了几眼,道:“乐秧才学浅薄,都依陛下的吧。”

戚容与也不勉强她,而是示意刘保宁将帖子给一旁的杜若,语出惊人:“杜修撰学富五车,不若杜修撰帮忙看看。”

哪有一国皇后的封号让别人来决定的?

杜若没有接,也没有诚惶诚恐:“陛下,封号一事兹事体大,万不是微臣可以决定。”

乐秧也看过去,戚容与又笑得眉舒目展,招招手让刘保宁回来。

“你办事有功,朕也不为难你了。”

虽然群臣多半都能猜到太后的义女就是宝珠郡主,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戚容与能够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他们也识趣的没有再不知好歹地阻拦,甚至偶尔还帮戚容与商量婚礼的一应事宜。

尚衣局的人来给她测量身段的人来了好几波,乐秧抬手都抬的厌烦,戚容与瞧见了,从身后拥住她打趣道:“只是测个身量都不耐烦了,以后可要怎么搭理后宫?”

任由戚容与在她肩胛处怎么磨蹭,她都没有回话,刘保宁见状有眼色地招呼剩下的宫人离开。

戚容与将她的身体转过去,漂亮的眼眸里有着探究,最后想起来,安慰她道:“秧秧不用担心,那些人只是用来巩固君臣关系的,我不会碰她们,也不会让她们来烦你,后宫的事情要是嫌麻烦,就让刘保宁或者你身边跟着的阿福去做也是一样的。”

乐秧瞧着旁边挂着的各色婚服,大红的流云锦面织金绣凤,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的同时也流光溢彩华丽非凡,只怕这世间的女子没有几个能拒绝的。

“我做不了皇后。”乐秧抬眼看向戚容与。

这是戚容与开始这场闹剧后,她第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无论后宫的事物是不是归她管,她都不想做这个皇后,这个禁宫她已经厌倦,梅月窈死后,她更是没有多余的理由待在这这里。

“可以的,我会教秧秧的。”戚容与面上不显。

乐秧也不打算顺着台阶下:“要是我不打算学呢?”

戚容与却好似误会了,面上浮现出宠溺的神色,拔高了调笑的声音:“啊,罢了罢了,那秧秧只管吃喝玩乐,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来就好。”

望着假装听不懂她话的戚容与,乐秧脑子里又闪过另外一个理由,很是自然地说道:“对了,我听说生孩子都是闯一趟鬼门关,我可不会冒这个险。”

她说的很明白,戚容与是这天下之主,他肯定是需要一鞥继承人的。

“当然,我也不想我未来的丈夫会跟别的女人有孩子,脏死了。”

她恶劣的话音一落,怀抱住她的戚容与身体就一僵,乐秧觉得戚容与是因为她霸道的话而不悦,她本以为戚容与会斥责她不懂事,谁料戚容与弯腰真诚地看向她说:“秧秧说的对,生孩子太危险了,我们不生。”

乐秧一愣,似是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半晌才反问:“那……那你的皇位?”

戚容与眼里闪过奇异的兴奋的亮光,他弯了弯嘴角,露出森白的牙:“我给孟云起赐婚,等他生了孩子后,我们把他的孩子抱过来养,好不好?”

他说的很轻松,就好像说的不是去抢别人的孩子,而是去捡街边别人遗弃的小狗崽。

“秧秧不是喜欢孟云起那张脸吗?”戚容与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建议好,手指都因为激动而痉挛起来,“孟云起生的孩子肯定也不难看,秧秧会喜欢的。”

乐秧被气笑了,正想骂戚容与,让他清醒一点,就蹙紧了眉头。

“怎么了?”戚容与率先发现了她的异常,立刻担心地询问。

蹙眉时还只是有一点疼痛,就在戚容与询问时,不知名的疼痛如潮水席卷她全身,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同时,戚容与似乎也察觉到不对来。

他镇定地将怀里的药瓶里倒出两颗小药丸,先是给她服下后,他才自己服下。

原来两人竟是没有及时服下同心结的解药。

等她缓过来后,看戚容与还半阖着眼,乐秧毫不犹豫地将戚容与攀附着她的手甩开,戚容与身形不稳地往后几步,阴翳的视线一直紧紧地跟着她。

因疼痛冒出来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乐秧觉得黏腻不舒服,便让阿福提了热水,她要沐浴。

热气从浴池里升起,氤氲了未央宫浴池里的重重帷幔,乐秧屏退宫人,自己解了衣衫下热水。

热水缓和了她浑身酸痛,肌理放松的舒适让她即使听到身后的动静也舍不得睁开眼。

浴池里水波一层层地拍打在她身上,她被人揽在怀抱里,那人轻轻地叹口气。

“秧秧别怪我,我只是太舍不得你。”

万般无奈都吞咽在了湿热而缠绵的亲吻里。

万物复苏春意盎然之际,禁宫要举办万花宴。

这万花宴邀请的对象,都是朝中未婚的朝臣和朝臣未婚的儿女,说白了就是由皇族牵线的相亲场所,公子们小姐们都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艺,在以前还真的成就过几对,其中还有皇帝的赐婚。

这次万花宴是继启元帝与朝臣们关系下降到冰点以来首次的宴会,朝臣们自然是要给启元帝这个面子,纷纷让自家儿女前去赴宴。

宫里的宴会之前都是梅月窈督促的,现在梅月窈死了,太后就让姚嫔与郑昭仪一起督促这次的宴会的举办,她在从旁协助。

宴会当,太后那边送了几套衣裙过来,她随便挑了一件换上,小刘公公见状,有些犹豫地问道:“郡主这是要前去万花宴吗?”

“要不然你替本郡主驳了太后的旨意?”乐秧笑眯眯的地反问他。

“奴才不敢。”小刘公公顿时就跪在地上请罪。

乐秧却是嗤笑道:“还不快派人去跟陛下汇报本郡主的行踪,不然你干爹也不会放过你吧?”

小刘公公跟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监视她,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这还是乐秧首次拆穿,小刘公公匍匐着身子,虽是颤抖着身子,但还是稍微一侧头,身后的一位宫人就行礼告退。

乐秧当然看到那宫人,却并不在意,在阿福给她梳妆好后,抬脚就往万花宴的地方去了,小刘公公自然是不敢阻拦她的,只得迅速爬起跟上。

她到的时间不算早,未婚男女们早都来了七七八八,她一出场,全场寂静。

前段时间彧都乃至全国掀起的风暴,他们都还历历在目,而处于话题中心的核心人物宝珠郡主却是首次在人前露面。

差点成为一代妖女的人物,自然是所有人都好奇。

乐秧神情淡然,没教任何人瞧出不同来,她首先就给太后与姚嫔郑昭仪行礼。

太后依旧是那副没好脸色的模样,倒是姚嫔与郑昭仪视线都没有在她身上过多的停留,在她行礼时侧了半个身子。

她们身居宫中,自然也是知道太后义女就是宝珠郡主,只不过披了另外一曾身份,宝珠郡主终究是要成为陛下的皇后的,照陛下宠爱宝珠郡主的模样,只怕以后是后宫独宠,她们哪敢不恭敬。

只是瞧着郡主眉眼都不似之前快意,她们也忍不住唏嘘起来。

当初人人羡慕的宝珠郡主,如今也要如同她们一样困在这禁宫里。

只是男子情意向来都是抓握不住的,现在陛下因为宠爱郡主,可以对抗朝臣,可以后情谊消散了呢,陛下是否会怪已经身为皇后的郡主蛊惑了他,使他神志不清地坏了自己的名声。

乐秧没有错过她们眼中的怜悯,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玉兰树却不见人。

陡然的,她心里有一瞬的发慌,阿福贴在她耳边解释道:“因着北境军务,薛指挥被陛下叫走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戚容与叫走,难保不会让她多想。

过了一会儿,给她倒酒的宫人偷偷给她递了一张纸条,乐秧展开来看,是薛放的字迹。

【有事耽搁,等我。】

将纸条捏紧攥紧在手里,乐秧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要是成了,她不日就会离开彧都。

北境的大漠孤烟吗?好像真的挺有兴趣的。

万花宴的主角自然是下方那些未曾婚配的公子男女们,有的身份特殊,自家的婚事也是干系重大,自然不可能通过一个万花宴来决定的,万花宴对他们来说更像禁宫举行的大型聚会,但总有人不同。

杜若就是这么个不同的,不仅任职于前途光明的翰林院,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家中关系也简单,没有婆母妯娌,嫁过去就是女主人,对那些小姐来说,简直就是门顶好的亲事。

可惜不管多少小姐穷追猛打,这杜若都没能让哪家小姐拿下,有人眼红说杜若装腔作势,那些小姐却说杜修撰品行高洁,一般男子做不到。

对她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可相配的男子哪个不是房里养着一两个人,杜修撰这般洁身自好的,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所以万花宴上不少小姐都频频望向他。

这样的情形,乐秧自然也是瞧见了,即使是早就知道杜若受青睐的程度,也不免暗自咂舌,随即又看向老老实实待在太后身侧的冯芝兰。

梅家倒台后,这冯芝兰往宫里跑的次数都变少了,今日倒是又出现了。

只是追杜若追的最厉害的她,现在怎么不去围着杜若转了?

乐秧当然没有过多的兴趣去关注冯芝兰,在静坐了一会儿后,太后不经意间往她这边看过来,乐秧再度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早就过了约定好的时间,薛放怎的还没来?

错过这个机会,就已经是戚容与筹备的册封典礼,时间来不及了,阿福心急地退下去,却半晌都没有回来。

眼瞅着宴会时间流逝,太后面上愈发的焦急,甚至顾不得隐藏两人关系,频频地看向她,乐秧每次都摇头。

薛放还没有回来,计划进行不了。

乐秧往下方扫了一眼,突然发现云起与孟云程都没有来。

太后等不了了,侧头与旁边的嬷嬷吩咐了几句,乐秧就收到了太后的主意。

下方未曾婚配的男子里有她的人,薛放来不了,太后想要让那个男子来代替薛放,太后还说,那男子她喜不喜欢都无关轻重,等到出了宫,随便她找旁的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说得也并无道理,时间确实来不及了。

她同意了。

于是太后只得改变原计划看向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乐秧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乐秧适时起身,嘴上感谢道:“多谢太后娘娘关照,只是婚姻大事,乐秧自己做不了主。”

“哀家作为的长辈,你做不了主,那就哀家来做主,”太后欣赏她的识趣,“你也应该考虑婚假大事,免得留下来败坏身份,蛊惑皇帝,你觉得呢?”

饱含敲打的话语。

乐秧没有回答,太后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下方,朗声道:“择日不如撞日,这都是些家世人品不错的,哀家也没有薄待你,你就从下方这些人中选一个吧,或者有谁心悦郡主的,大可说出,哀家做主!”

不知陛下封后真相的人,还以为太后在向宝珠郡主发泄前些日子,陛下为了宝珠郡主闹得轰轰烈烈的不满呢,知道真相的却都傻了眼。

他们都知道太后义女就是郡主,现在太后这是钻了漏洞,还是个大家心知肚明的漏洞,竟然是直接将郡主与太后义女分成了两人。

眼看封后大典在即,太后竟然当众逼宝珠郡主选郡马。

那些未曾婚配的男子都战战兢兢起来,恨不得原地缩进地缝里,不叫人注意到才好。

他们不想参与进太后与陛下的争斗中去。

要是郡主真挑了他们其中一个,陛下不会把太后与郡主怎么样,却会把他们五马分尸也说不定。

乐秧与太后一同望向了下方,也就是太后方才安排的人那个方向,却久久没有人回答。

仔细一看,那人竟是瘫坐在位置上,吓得浑身发抖地没有反应过来。

太后咬咬牙:“郭子帆,哀家把宝珠郡主许配给你如何?”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那郭子帆身上,郭子帆在太后的威压下疯狂摇头,颤颤巍巍回答:“不……不行,草民配不上郡主!”

乐秧蹙眉。

“不中用的东西!”绕是太后这样骂,那郭子帆也没有改变主意。

他也是方才得知,陛下要册封的太后义女就是宝珠郡主,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敢求娶宝珠郡主啊!

这个时候谁站出来谁就是傻子!

她的心紧了紧,还是大意了,戚容与定是察觉到她们的计划,拦住了薛放,他们应该安排第二人选的。

错过了这个机会,戚容与有了戒备,可就再难出去了。

“臣斗胆求娶宝珠郡主。”

一道清亮干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氛围,众人寻声望去,想看看是哪位勇士,竟然敢主动蹚这趟浑水,就见那洁身自好的状元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臣斗胆求娶宝珠郡主,望太后娘娘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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