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待看清楚来人后,众人着实有些错愕。

“含章,你疯了吗?”

杜若身边有相交的好友压低了声量提醒,希望杜若只是一时糊涂,及早改变主意。

敢求娶宝珠郡主,陛下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三元及第的状元,他只会知道杜若是在跟他抢宝珠郡主,就算不杀了他,以后的仕途也会毁坏殆尽。

仕途,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那就是另外半条命。

好不容易有人站出来,太后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即便这个人是朝廷未来的栋梁,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是比拆散皇儿与郡主更重要的了。

“好,这桩婚事哀家做主了,”太后噌地站起来,苍白的面色都激动得红润起来,“郡主,这个人选你可满意?”

在众人的视线望过来时,乐秧深深地看了眼杜若,回头只道:“任凭太后娘娘做主。”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站出来那人会是杜若。

“也别拖了,下月十五就是极好的日子,你们的婚期就定在那日吧。”

太后迅速地决定了两人的婚期,她没反应,反倒是杜若走到大众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微臣多谢太后娘娘。”

这一出发生的太快,多数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人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按理说万花宴有人定下了婚事,那周围的人不管有仇没仇,都会强装面上的和谐举杯恭喜,但如今的现场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杜修撰求娶了宝珠郡主,他们都能够想到,这个消息传出去,不亚于往湖面上扔下一块巨石而泛起的涟漪。

周遭的小姐们面色煞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属意的青年才俊居然会求娶宝珠郡主,他们之前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难不成……

那些小姐隐晦地看向高台上的宝珠郡主,难不成杜修撰也喜欢宝珠郡主艳丽的容貌不成?

万花宴的后半程,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乐秧端着酒杯的指尖都在细微的颤抖,直到她骤然听见刘保宁打着颤的声音:“陛下驾到——”

她放下酒杯与太后对视一眼,尽管早有预料,却仍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慌。

毕竟他们原定郡马的人选是薛放,薛放可以正面对上戚容与,但下方看起来不够戚容与一只手打的杜若,两人同时捏了一把汗。

戚容与的身影出现在万花宴时,一个狼狈的人影同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那道人数身上的禁军制服有些破损,一滴猩红的鲜血从森白的刀尖上滴落,那人面上虽有血污,但众人仍然可以轻松地辨认出来,那人竟然是禁军指挥使薛放。

乐秧讶异地看着薛放,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薛放这般模样。

“参见陛下——”

众人慌忙地行礼,她与太后从座位上站起身,她低下头见礼,却久久听不到戚容与让免礼的声音。

“皇儿你来的正好,乐秧方才与杜修撰定了亲,你是听说了这个好消息,特意过来恭喜乐秧的?”

她听见太后先发制人的声音,但依旧没有人回答太后的话,气氛过于的压抑,以至于众人大气都不敢喘,越发的谨小慎微。

余光里,戚容与不急不缓地踱步过来,等他站到她的身边后,才双手把她扶起来,那双手很是轻柔,还饶有兴致地拍了拍她臂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秧秧,听母后说,你定亲了?”戚容与看着很是平静。

戚容与越平静,越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乐秧按下微颤的指尖,淡笑着说道:“是的。”

太后急匆匆走过来挡在两人跟前:“皇儿,秧秧方才已经跟杜修撰定亲了,大家都看见了,你会恭喜他们的对不对?”

越过太后的肩膀,乐秧看到戚容与陡然阴沉下的脸色,他的视线从太后身上略到她面上,只问:“秧秧也同意吗?”

“乐秧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婚姻大事了,”即使被戚容与不正常的神情震慑,乐秧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乐秧在这里恭祝陛下与太后义女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众人听得有些迷茫,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宝珠郡主今日这时与太后是一伙的,为了摆脱陛下,要在这万花宴上挑选夫婿。

宝珠郡主不愿意成为这大雍的皇后,这一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在场的众人更是头晕目眩,难不成宝珠郡主是被陛下强迫的不成?

那按照这个架势,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不就是在一厢情愿吗?

“啊,原来你们是这样打算的,还以为母后也终于为朕打算一次呢,”戚容与笑意不达眼底,他随即微抬下颌,狐狸眸里尽是嘲弄的神色:“秧秧,朕好歹教导过你一些时日,秧秧怎么还是这般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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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怀好意语调让乐秧汗毛倒竖,太后也变了脸色,还不待两人反应,戚容与抬抬手刘保宁就出现在了周围,戚容与就淡淡的吩咐道:“将杜若就地斩杀。”

这下不止是乐秧与太后,在场所有人都刷的变了脸色,唯独站在场上的杜若从始至终都是那副神情。

“皇帝,你疯了!”太后失声尖叫。

戚容与却是瞥了眼太后,补充说道:“将太后送回慈宁殿,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身后的宫人领命强硬地要送太后回去,太后挣扎不开,正要大喊时,却被身后训练有素的宫人捂住嘴强硬地拖走。

太后被人拖走了,杜若身边也出现了拿着刀的侍卫,那些人不是她熟知的禁军。

甚至都不需要理由,戚容与就能够当场杀了杜若,乐秧按住戚容与的手,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不可以,你不可以杀了杜若!你杀了他,只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杜若三元及第的状元,在全天下的读书人的心目中都有举足轻重地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超过戚容与的威名。

天底下大部分人都只会知道启元帝即将册封的皇后是太后义女,而不是宝珠郡主,仅仅只是因为杜若求娶了宝珠郡主,就被戚容与无端斩杀,那必然是会被诟病的。

戚容与也擒住了她的手,力道大的可以捏碎她的腕骨,凉凉地说:“朕以为秧秧早就明白,朕从来就不会在意那些虚名,暴君也好,贤君也罢,天下只会攥在朕的手里。”

早该猜到的,乐秧咬咬牙,终于从怀里摸到了想要的东西,她拿出那块金牌,命令那些那些侍卫:“住手!”

那些侍卫见到她手里的金牌都停下了动作,进退两难地看向了她身测的戚容与。

她正想要与戚容与周旋时,骨节分明的手掌就捏住了她手里的金牌,那抽走的力度,让她根本来不及用力去挽留。

戚容与将金牌拿在手里把玩,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怜悯:“秧秧,东西是死的,但人可是活的。”说完,他加重了声音,“动手!”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拿刀的侍卫就要擒住杜若时,薛放却提刀挡在了杜若跟前,那些侍卫不得不再度停下。

“怀逸,你想造反不成?”戚容与一字一句质问。

薛放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他笑了笑:“没办法啊陛下,郡主好歹算是卑职从小看到大的,郡主唤卑职一声哥哥也说得过去,当哥哥的保护下妹夫,也是理所应当嘛。”

这时的薛放尽管不似禁军指挥使的威风,却意外的落拓不羁,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

“你把秧秧当妹妹?”戚容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薛放。

乐秧也跟着看去,薛放回望过来,他的眼睛很亮,不知怎么的,乐秧蓦地觉得喉头一梗,有些难受,薛放大大咧咧的回答又响了起来。

“是啊,妹妹找到这么优秀的妹夫,卑职高兴到忘了分寸。”

相处多年,薛放最是会胡说八道,乐秧也从中观察出了几分规律,知道薛放身上有哪些细微的变化,就知道他在信口胡诌,但如今的她,却是没能在薛放身上观察到那些变化。

“你要说妹夫,”戚容与揽过她,冲薛放道,“朕才是你的妹夫,怀逸,你保护错了人。”

薛放回答的混不吝:“陛下说笑了,全天下都知道陛下要娶的是太后义女,干郡主何事?”

“就算是陛下,也不可以随意污蔑郡主的名声吧?”

宝珠郡主在私人感情上,哪里还有名声可言,薛放却也说的毫不心虚。

无需多话,戚容与侧头看向她,那些侍卫就与薛放动起手来。

薛放的身手很好,即便身上有伤,他依旧可以以一敌十,但那些侍卫是戚容与调教出来的,薛放身上的血迹就愈发的多起来,力道也在慢慢减小。

乐秧瞧见陈千户他们立在不远处,即使握着刀把的手背青筋凸起,他们也谨遵薛放的命令不能参与分毫。

这件事一但禁军参与进来,那戚容与就可以给禁军扣上谋逆的罪名。

她主动扑进戚容与胸膛里。

“玉佩,母亲留给我的玉佩被拿走了,”乐秧抬起头,泪水盈眶,“求求陛下就放乐秧走吧,只有乐秧走了,母亲的玉佩才能拿回来。”

她抽噎着说:“不然,不然太后娘娘就会摔碎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乐秧唯一的东西了下,乐秧不想失去它。”

方才还恨不得杀光全世界的戚容与此时张开双手,显得有些无措。

她的泪水洇湿了戚容与胸膛前的龙袍,龙袍质地特殊看不出洇湿的痕迹,戚容与却能贴身感受到其中的湿意,使他盛怒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双手落到秧秧的肩膀上,安慰说道:“秧秧,都说了东西是死的,不过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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