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们快马加鞭地回到江州,到达江州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了。

与第一次只有姚文清一人不同,江州几乎是叫的上号的官员都到场,陆一平也在。

‘“恭迎郡主——”

现在她要全权督察此事,也就不用在外人跟前隐瞒身份了,乐秧撩开布帘免了他们的礼,看见几位最近在最前方却不认识的官员,应当就是启元帝派下来的人了。

他们进了江州府,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江州官员刺客如鹌鹑一般缩在末尾,神情比奋战在堤坝的陆一平还要憔悴。

乐秧被几位大人给请到主位上坐着,她刚要沉声说正事儿,就有从彧都来的周大人站起身,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叶檀木盒子。

“郡主,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周大人此话一出口,落座下的人又纷纷站起身,等到她接过后才又重新落座。

打开木盒子,乐秧从里面拿出信纸慢慢展开。启元帝的字自然是好看的,苍劲游龙,力透纸背,如果忽略掉内容的话。

“秧秧,一别几月,宫中尽是宵小,舅舅孑然无依甚是畏之,望归。”

她神情肃穆,看完后又按照折痕复原放回木盒子中,几位大人互通眼神,周大人小心问道:“郡主,可是陛下有何新的指示?”

乐秧把木盒子递给赵福小心收起来,闻言淡然说道:“无事,舅舅只是关心了我一番。”

周大人:“郡主此番遇险,陛下为之大动肝火,所幸郡主无事的消息传回彧都,陛下才放下心来。”

如此盛宠,绝无仅有。

乐秧自然是矜持地回道:“舅舅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我自然也就关照了点。”

在场都是人精,自然都是跟着符合,大赞启元帝当世明君,眼看着目的逐渐跑歪,乐秧及时扭转:“好了,别忘了各位此行目的,别耽误了正事儿。”

周大人谄媚的笑容一收,目如铜铃地扫向江州那几位姚姓官员:“安县水库决堤一事,你们怎么看?”

噗通一声,包括陆一平在内,江州所有官员都跪在了地上。

安县事出以后,他们就知大祸临头,救援的同时向族中写信求救,但事到如今,族里仍旧未传出消息,自知这是被放弃了。

此刻面对质问更是大气不敢出,姚文清颤颤巍巍道:“大人,下官不知啊!”

“下官也是。”

“下官也不知。”

……

除了陆一平,其余人皆说不知。

乐秧点了陆一平问道:“陆知州,你知不知啊?”

陆一平跪得笔直,迎着她的回话道:“下官知道。”

“哦?”乐秧换了副神情,“那就说说看。”

随即陆一平就在姚文清等人震惊的目光下,缓缓说着这些年来他们的所作所为。

姚文清身为江州通判,每年克扣下大量用于修缮堤坝水库等各种费用,其中安县县令韩昌没有背景,所以安县被克扣的最多,其余几名官员加上被调走的一位,更是不遑多让。

由于实在是罄竹难书,中途阿福还在她的示意下递给陆一平一杯爱,润润嗓子。

“陆一平,你纯属污蔑。”姚文清暴怒,几个议论过她的人生气到面部鼓胀,恨不得上前撕咬陆一平。

“你就是因为我们为难过你,所以你才这般污蔑我们!”

周大人拍桌而起:“来人啊,把他们暂时看管起来,至于证据,我们会找到的。”

姚文清道:“我们还没有被定罪,你们没有资格关押我们!”

“对,我们可是卢西姚氏的人,你姓周的敢得罪姚氏吗?”

周大人一生自诩刚正不阿,从不屑于狐假虎威,立刻正义凌然道:“本官乃陛下钦点,怎么,你们卢西姚氏还能得罪陛下不成?”

他们一愣,怎么也说不出这个手握兵权的皇帝会惧怕没落的姚氏。他们为虎作伥太久了,不肯睁眼看看世界,现在才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时代变了。

乐秧不欲看他们多说,于是站起身来:“你说的对,周大人只是来协助本郡主调查江州的,他没有这个资格,我有,来人,把他们给本郡主拖下去。”

她一说话,那些按捺不住的捕快就把几人给拖走。

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因为这几位贪污克扣,安县死了那么多人,这些人还不知悔改,简直应该挫骨扬灰。

“陆知州监管不严,疑似袒护,先压回府中看管,暂停一切职责。”

陆一平没有反抗地跟着走了。

周大人也带领几位同僚站起身,就要去查查这些年来这些人贪污受贿的账,他们现在有权限,可以随意调阅江州各种文件。

乐秧也想去看看,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各位大人先去,我随后就起来。”乐秧起身道。

“是。”

回到她位于府衙的卧房,里面还有些她放在这里的起居用品没有带走,没有想到再度回来,就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她走到书桌前,说道:“阿福,你帮我给舅舅回信……”

动作一顿,乐秧想了想,自己坐在书桌跟着:“算了,还是我自己的写的更有心意些。”

启元帝给她带了信,她是肯定要回信的。

但乐秧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一□□爬字,怕多了启元帝认不出来,于是只规规整整写了几个字,阿福笑着说:“小主子的字有长进。”

乐秧欣慰道:“闲来无事时,我常练习,看来还是有些效果。”

找了信封把信给装起来,让赵福递给陈千户他们,他们自然会把信送到启元帝跟前。

做完这一切,乐秧才去到周大人他们那。

周大人他们对于政务一眼就能看出哪些记载的地方不对,但对算账的事情没有那么擅长,所以他们带了几位御史台的算学高手过来,算盘打的哗哗响。

乐秧坐在一旁,就看着周大人与几位大人处理江州政务,她身份敏感,所以她不多话,只有在不懂的地方提出问题,周大人自然是全力解答。

甘露殿里

刘保宁悄声推开殿门,启元帝阴恻恻的视线飘了过来:“又有谁送东西来了?”

这段时间启元帝就一直这般盘算着要杀人的模样,就连刘保宁都受到了些牵连。

刘保宁陪笑道:“陛下,是郡主回信了。”

启元帝没回话,刘保宁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不想引起注意,但他知道启元帝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上。

好半晌,启元帝才道:“把秧秧的信给朕。”

刘保宁忙不迭地递上去,然后站在旁边侯着,他想着说不定陛下还会给郡主回信。

听着耳边拆开信封的声音,他倏地听启元帝说:“去给我叫个画师过来。”

看信看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请画师来?

刘保宁虽然疑惑却并没有问出口,而是走出殿门急匆匆去叫了位宫廷画师,然后他就看见启元帝把郡主写的信递给了画师。

“看看,你给我看看信上画的什么?”

画师接过来,左看右看,方得出一句:“陛下,这好像是几个字。”

启元帝把信纸拿了回来,蹙眉看了会儿,信上的线条宛若解不开的谜团,他看向那画师,语气不善:“你敢糊弄朕?”

画师当即就跪大呼不敢,刘保宁见启元帝的眼神即将捕捉到他,也及时低下了头,心中不免有点埋怨。

这郡主也是,既然回信那就好好写,好端端地画什么陛下看不懂的画。

府衙里忙活的热火朝天,乐秧派去取证的人也回来了。

“郡主,决堤口有残留,属下已经差人运来了。”

知晓水利工程的水监丞两步跨出门去,不消片刻又气急败坏地跑进来骂道:“好他们个杀千刀的,堤坝如此重要的东西,只有外边两层是上好的花岗岩,中间的都是以次充好的货!”

难怪她没有看出来不对劲,这事儿恐怕连韩昌都不知道,所以才会着重防护河堤,而不是水库。

“正正是收粮的时候啊,那些农户辛辛苦苦一年,就这么付诸东水了!”

“这可怎么活啊!”

水监丞说着两行清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屋里本来铆足了劲查账的范围一滞,慢慢转化成悲凉的。

他们不说两袖清风,但如此之大的天灾人祸,谁又会想看到呢。

现在他们唯一能庆幸的是,这一次决堤滞波及到了离它最近的安县,至于安县下方的城市,由于堤坝建的好,堤坝防住了。

姚文清他们的账做的很好,这可能就是姚文清他们最后的底牌,若没有查出来贪污克扣修缮堤坝的钱财,那他们最多被惩治个尸位素餐罪,而不是被抄家杀头。

但既然是假的,就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只三天,就从江州历年冗杂的账务中查到了不对劲之处,经过仔细查看,发现了他们挪用的钱财去向。

经过仔细核算确认无误,他们写了公文呈递给启元帝。

随着几位官员被看管,江州城里耶慢慢地猜到了缘由,开始破口大骂,有激动的每天都围着监狱扔臭鸡蛋烂菜叶,让里面的人给出一个说法。

在万众期待中,一位内侍携带圣旨来了江州,府衙上上下下的人都出去接旨,沿街的百姓也纷纷跪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查江州通判姚文清等人,枉顾为官之本,懈怠职责、以权谋私、贪污钱财致使安县水患受灾严重,朕心悲痛,现罢黜官职,即日问斩。江州知州陆一平,念其告发之功,免死罪,罢为禹州同知,钦此!”

这个结果是众望所归的,百姓们不住地叩拜大喊着圣上英明。

乐秧上前接过圣旨,那内侍对她和颜悦色道:“郡主,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赵福上前塞了个锦袋,那内侍又喜笑颜开:“这都是小的该做的,郡主太客气了。”

“公公一路辛苦,应该的。”乐秧说道。

既然下了圣旨,周大人就去督促着事情落成,乐秧回屋拆开了启元帝的信。

“画很好,舅舅欣悦之。”

乐秧有些疑惑。

什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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