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乐秧沉思片刻,把阿福给喊了进来。

她吩咐道:“阿福,你去打听打听,江州有哪位名家的画,想办法把它买来。”

“小主子好端端地买画作甚?”赵福问。

乐秧道:“舅舅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江州有名家大师的画,在信里暗示我。”

赵福;“这样啊,奴才这就让人下去打听。”

打听了两天,阿福确实打听到一些名家画师的画,虽然要价不菲,但都买了回来,乐秧看了几眼就把画轴小心翼翼地放好。

姚文清他们的问斩就安排下去了,问斩当日乐秧没去,而是坐着马车出了城,去往云起所在的安置点渠县。

渠县只是个县城,没有能力去处置这么多的灾民,于是这些灾民被分散成了好几批,在渠县休整后,又赶往了其他地方的安置点。

好在朝廷下达了相应的政策,减轻了当地的负担。

到达渠县时,乐秧发现渠县外一样搭建好了许多遮风挡雨的地方,比他们在山上搭建的结实多了,捕快来回巡逻,致使这场看着井然有序得多。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云起,而是找到了韩昌。

韩昌作为安县县令,县里出现如此大祸,按理说也应当一并处置了,但乐秧在周大人他们呈递上去的折子里替韩昌说了好话。

无他,就是在决堤时,韩昌大概就料到了事情的走向,拼死抢救出了安县历年来所有的账本,后来也是一并被她带到江州,经过查验,账本并无虚假,甚至韩昌还倒贴了不少进去。所以最后只罚了月俸。

“多谢郡主为百姓做主!”

韩昌一见面,就要跪下来,赵福上前把他给扶住了。

乐秧说:“韩县令不必多礼,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韩昌又给他说了安置点的一些大概情况,包括他们又在另外的山上发现不少的灾民,不过那里没有府衙的人,所以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乐秧问。

韩昌似乎有些纠结,但还是说了。

“抢夺粮食,□□妇女,有些穷凶极恶之辈还开始吃……小孩儿。”

乐秧呼吸微滞,她也在山上生活过,但大家都在韩昌的带领下,尽量做到互帮互助,除了有几个逃跑时因为伤势过重加上淋雨发热死去的,还真没有其他的伤亡。与此同时的另外一匹山上,却犹如人间炼狱。

“我们带人上去时,那些作恶之人闻风而逃,我们只逮到少数几个,剩下的我们已经全力捕捉了。”

乐秧点点头,出门时还是没有忍住泛起的恶心,扶着门框干呕几声。

“小主子,没事儿吧?”

“没事,可能是做了马车有些晕。”

之前坐马车她确实是晕,后面在云起的调理下,反应也渐渐的小了,最后彻底感受不到,现在说这些也不过是托词罢了。

“奴才先扶小主子去休息吧。”

乐秧应了,直接进了渠县城里的客栈。

她在客栈里休息后,云起都没有上门,倒是孟云程被他哥差使着过来了一趟。

几天不见,孟云程已经大变样了,以前张扬的少年气都沉淀了些许,逐渐内敛。

“我哥说外间忙碌,所以不能立马来见你,让我过来说声。”

乐秧想了又想,问道:“那白姑娘还在给你哥帮忙?”

孟云程嗯了声,乐秧就没有说话了。

晚间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云起,他眉眼间少了些忧郁多了坚毅,但在看到她时,又绽放出笑颜。

“小姐,你来接我吗?”

乐秧拍了拍他的手,问:“怎么,我现在来接你,你就可以走了?”

云起紧张起来,以为郡主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可以的,安置点来了好多经验丰富的大夫,不缺我一人,而且,这几日云起都很想小姐……”

虽说之前留下来,是因为心里头被受伤的百姓占满,但每到闲暇时,心头就会被一股淡淡的不安缭绕,这种感觉让他很害怕,他想要迫切的见到小姐,竟然升起了后悔留在这里的念头。

不过在看到小姐后,他心头又安定下来,云起在心里安安做下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跟小姐分开了。

乐秧闻言也是诧异,她不知道云起经过了怎么样的心里博弈,但她现在确实是不能走,便道:“不着急,我我不会勉强你的,况且我也会在这里多待几日。”

韩昌是个为民的好官,白天在安置点处理事物,晚间又带人挑灯规划安县重建的计划,乐秧不懂城市建筑是怎样的,在韩昌一步步的讲解后,才明白她的才疏学浅。

她还会在带去物资的同时,在各个安置点代表朝廷慰问,大家才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宝珠郡主,灾民更加感受到了朝廷对他们的重视。

乐秧也适时的宣布了朝廷对那几个贪官的处置,和朝廷决定免除安县接下来几年的赋税徭役,再加派大量的人和钱财来帮助大家重建家园,灾民们感动的无以复加。

在以往受灾后,朝廷都是敷衍了事,现在不止重重的惩治了那些够贪官,还派了尊贵的郡主来看他们,终于感受到朝廷对他们的重视,一时间她的风评都有所好转。

这天又从其他安置点回到渠县时,乐秧就看见乱成一团的安置点,捕快们在与几个灾民样式的人搏斗。

陈千户他们瞬间就把马车给包围起来,阿福更是不让她探出脑袋,牢牢地挡在她身前。

灾民们四下逃散,很快安县更多的捕快就出来增援,不多时就把那些人都给制住。

混乱虽然结束,但为了她的安全,他们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这时韩昌跑了出来:“各位,有流寇混入灾民队伍中,大家各自回到安排好的位置,看到不熟悉的人,一定要报告!”

这一步韩昌早就想好了,只不过没有料到,这些人居然胆大到直接在捕快眼下行凶。

众人很快就按照韩昌所说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谨慎地盯着周围的人,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传来有陌生人的消息,看来那些人已经被全部逮捕。

但小心起见,出来帮忙的捕快并没有回到县城,而是留在了安置点更加密切的巡查。

见恢复了秩序,陈千户他们才把马车牵回城,乐秧掀开布帘看了眼,被地上那把带血的刀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受伤了。

回到客栈,韩昌与渠县县令就过来请罪了。

“那群人没有路引进不去其他县城,又有人受伤,于是就假扮成灾民的样子混进来看病,结果被大夫识破后为刀伤,便提刀伤人。”

“多少人受伤了。”

韩昌快速道:“不多,有两名捕快被划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另有一名在大夫那帮忙的女子伤势过重,已经接到县里来医治了。”

乐秧沉默会儿,才问道:“那女子叫什么?”

韩昌与安县县令对视一眼,韩昌道:“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但那位大夫我知道,是在山上跟在郡主身边的那位公子,说起来他们俩在山上时就在搭档治病救人了。”

这下乐秧知道了。

她在客栈里等几日,等到彧都派来的人已经抵达安县进行相关的重建,她只看到了沉默的孟云程。

经过孟云程她才知道,白芷挨得那一刀是替孟云起挨的。

当时孟云起识破了那伪装的灾民,那人恼羞成怒,从怀里掏出刀就捅了过去。孟云程刚好不在,距离最近的白芷扑上去挡在了孟云起的身前。

白芷刀现在都还在医馆里昏迷不醒。

“云起要在那里待多久?”乐秧知道了后,也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孟云程思索片刻后,才说:“只要她没醒,哥哥应该就不会离开。”

乐秧颔首表示知道了:“那劳烦你与云起说声,不日我将返回彧都。”

她此次来江州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听说启元帝也在朝中惩治了不少被姚文清他们贿赂的姚姓官员,她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因为陈千户说当初那个叫李明武的人已经被禁军找到,是李婕妤的兄长,现任_定远将军。

“好。”孟云程应了声后,转身离去。

距离出发前一日,听说白芷也恰好醒了,云起终于寻机回了客栈。

明显收拾过的仪容,也遮盖不住他憔悴不堪的样子。

“小姐,白姑娘伤势过重不能移动,”长时间夜不能寐,致使悦耳的声音便变得暗沉,“小姐先行回到彧都,等这边的事情忙完后,云起就立马启程回彧都。”

乐秧只是静静地看着云起,然后抚上他愈发尖翘的脸蛋,还是说:“云起,我让阿福从江州找了顶好的大夫过来,明日你要不要跟我回彧都?”

本因为她触碰产生依恋之情的云起闻言垂下了眼,颤抖的手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乐秧后退半步说道:“既然如此,那云起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心尖上那股不安感再度盘旋而上,甚至有越发浓重的趋势,就在他马上想要反悔时,云起闻见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他咬住舌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再度咽下。

不可以,白姑娘还在医官里生死未卜,他不可以丢下白姑娘,那日混乱的场景又出现在他眼前。

半晌,他颓然又坚决道:“小姐,你在彧都等着我,等到白姑娘伤势好些后,云起就立马启程。”

“那好,今晚留下来陪我。”乐秧牵过云起的手,粲然笑道。

云起只是一愣,又高兴起来:“好。”

既然当初是云起求到郡主府,还答应她一切要求,那云起就是她的,她可容不得出现丝毫差错。

次日,她是悄悄离开的渠县的,前来相送的人也只有这段时间相识的官员。在一一辞别后,乐秧终于踏上了回彧都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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