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论在哪里,乐秧适应都很快,即使她躺在普天之下没几人躺过的龙床上,她也睡得心安理得。

启元帝发疯,她怎么敢拦,那当然得依着他。不然等他下朝后没有看到她按照他预想的一样,她练习的纸张又得多一堆。

不过她也没有在龙床上多睡,睡了一个时辰后,自己醒过来穿上衣服出去,启元帝果然已经下朝在外边处理政务,刘保宁给她见礼,对她从内殿里出来的事情并未流露出多的情绪。

启元帝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了奏折:“不多睡会儿?”

乐秧道:“舅舅,乐秧已经睡好了,该回郡主府换洗了。”

启元帝面无表情的合上手里的奏折,又伸手拿下一个奏折,什么都没有说,乐秧却莫名感受到启元帝周围变得低沉。

她赶忙说道:“当然舅舅要是舍不得乐秧空着肚子回去……”

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启元帝终于舍得抬眼看她一眼,在她周身打量,似有所察地说:“朕怎么觉得,你来陪舅舅是假,来打劫舅舅是真呢?”

乐秧顺着启元帝的眼神看了看周身,发现周身的配饰都是近日启元帝赏给她的,话说回来,她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会带点东西走。

她又开始笑,刘保宁在后面打圆场说:“陛下就这么个外甥女,再宠爱别人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启元帝难得对刘保宁的话表示赞同,又斜了眼愣在原地的刘保宁,语气不善:“还不下去?”

刘保宁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谄媚着躬身:“瞧瞧奴才真是老糊涂了,奴才这就下去传膳。”

用过午膳后,乐秧终于回了郡主府,

“小主子,怎么现在才回来?”赵福上前问道。

郡主在禁宫守岁完后,应该在清晨回来的而现在都午后了,再晚些,他就要去禁宫找郡主了。

乐秧只说是启元帝多留了她一会儿,其它的也没有多说,阿福也没有多问。

新年伊始,政务繁忙,乐秧本想懂事不去启元帝跟前晃悠,结果就两天没有去禁宫,启元帝就差人来问了,乐秧只能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禁宫。

总有大臣下朝后被启元帝留下商议政务,乐秧就让刘保宁把她的习字的小桌子搬到了内殿,这一次启元帝也没有多说。这里面有诸多的机密都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听见的。

不过朝廷现在最忙的事情,除了不久之后的科考,就是犬氏国的国王会携带王后一通前来拜访本朝。

犬氏位于本国疆土的最南面,国土紧挨着大雍,而犬氏国四周都是其综合实力比它强大的国家,所以历年来都归顺本朝,乞求庇护,而两朝维持亲密关系就是靠互相联姻,上一个嫁去犬氏的是前朝四公主,也就是现在犬氏的王后。

既然本朝已经更新换代,那么犬氏王后的地位就万分微妙,估计犬氏国王也是听说了新帝对前朝皇族的痛恨,所以特地带王后前来试探其态度。

当然,这些事情用不着乐秧去操心,她只能老老实实内殿里习字,到点出去陪启元帝用膳,中途还碰见过梅月窈钱前来给启元帝送吃食,启元帝不吃,也不准她吃,如果刘保宁再不吃,这些东西通常就会放在一边凉掉,最后再由刘保宁给处理掉。

乐秧看着觉得可惜,但还是趁机给启元帝告了假。

“舅舅,翩然她们已经邀请乐秧好几次了……”

大家刚过了新年,在家陪完家人,后面自然是邀约上三五好友逛逛庙会,想法子去消遣。

但乐秧因为被启元帝找进宫,中间推脱好几次,最后还是宋翩然趁夜翻进了她的郡主府,差点被刺客抓起来,乐秧把宋翩然带进卧房后,宋翩然居然嘟囔着说:“乐秧,你这舅舅也太爱束缚着你了吧?哪有这么多天不放人的?”

宋翩然的胆大包天,让乐秧惊地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轻斥:“翩然,祸从口出。”

“怕什么?你舅舅这么宠你,肯定舍不得对他外甥女的肝胆之交做什么!”宋翩然挣脱她的手后说。

瞧宋翩然不依不饶的架势,乐秧只能答应她会尽量跟启元帝告假的,但不一定会成功,所以才会有乐秧顶着启元帝摄人视线这一幕。

“在宫里待得烦闷了?”

“没有。”

“舅舅让秧秧习字太多了?”

“也没有。”

“还是嫌弃舅舅忙于政务,没时间陪你?”

“更不是。”

“那就是不想看见刘保宁那张老脸?”

乐秧瞥了眼情不自禁摸上自己脸颊的刘保宁,压住了上翘的嘴角,平复着语气柔声:“与刘公公无关,舅舅,你明明知道乐秧是意思。”

启元帝面无表情地翻过一本奏折,提笔批注着些什么,看似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样子。

乐秧刚准备放弃,就听得启元帝平静地说:“准奏。”

乐秧第一反应以为是启元帝批改奏折不小心说出了声,后面才反应过来这声“准奏”是说对她说的。

“多谢舅舅,”乐秧还是规规矩矩地见礼,“乐秧也提前祝舅舅元宵安康。”

因为启元帝放她几日的假,乐秧终于不用每日都进宫后,还特地留下来陪启元帝用了晚膳,又在宫门下钥之前赶回了郡主府。

次日,乐秧就给宋翩然她们递了信。

元宵节那日,乐秧还未出门,宋翩然就提前带着赵清许她们一道出现在了郡主府,几位小姐又闹着要参观完气派的郡主府再走,乐秧只好带着她们参观。

不过暮色低垂,视线昏暗,她们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参观到一半就吵闹着要去灯会了。

元宵节的灯会,在彧都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盛会,乐秧在郡主府准备时,就听见外间街道上的热闹声了,但真当她们走上正街时,乐秧立即就被沿街挂着数不胜数的花灯给晃了眼。

乐秧在次之前也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花灯,游湖是岸边也挂满了花灯,但远没有眼前这般声势浩大,如皓月繁星悬挂与人们头顶,光华璀璨,照亮了彧都的黑夜。

街上的男男女女打扮得宜,如一尾尾游鱼穿梭在灯海下方,逐渐融入大海。

“好热闹。”乐秧情不自禁地感叹声。

宋翩然凑到她耳边道:“彧都也就这几日热闹点,其它时候都沉闷死了。”

赵清许推了宋翩然一把:“这里就你玩的最多,这彧都上上下下哪里好玩的地方你不知道?”

“就是啊。”其他小姐纷纷娇笑着附和,人比花娇,直叫旁边的小贩红了脸,跟在那些小姐付后的婆子们则是警告性地瞪着那小贩,吓得小贩忙不迭错开眼神。

“走吧,走吧,”宋翩然被她们起哄得飘飘然,“再晚些,街边那家的糖人就卖完了。”

乐秧被她们带着疯玩,从梨花巷玩到状元街,看过打铁花、大变戏法、还看见了江湖杂耍,她都不知道这群闺阁小姐精神居然如此旺盛,乐秧有些气喘地靠在一边休息,手里还拿着刚才购置鱼灯。

这灯真是神奇,明明就是鱼的骨架,拿在手里鱼尾居然还会游动,活灵活现。

“别玩了,别忘了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宋翩然手里大包小包地拿着赵清许她们套圈圈套中的玩意儿。

“什么事情?”乐秧有些好奇。

出来之前,宋翩然并未跟她说。

“哎,尽想着约你出来,居然还忘了今夜最重要的事情,”宋翩然露出懊恼的神色,说到一半又突然冲赵清许挤眉弄眼,“清许你自己跟乐秧说。”

周围的小姐们心领神会,显然是早就的知道了这件事,乐秧望向赵清许,心里好奇更重。

在扑朔迷离的灯光下,赵清许面色显然红的不正常,乐秧知道这种红,她经常在梅月窈看向便宜舅舅的时候,在她的脸上看见。

果然,宋翩然还是没有的按捺住急躁的性子,直接替赵清许开口道:“哎呀,今日状元街有诗会,这个诗会彧都的读书人多数会参加,定阳侯府的世子也会参加。”

乐秧目光移到赵清许红透了的面上:“所以我们要去看那定阳侯府的世子?”

“当然啦,”宋翩然点点头,“在彧都,凡是未婚夫婿是读书人还未上科场的就会参加,这也是给小姐们相看的机会。”

有小姐嗤笑:“当然啦,有那酒囊饭袋的,怕上场露了怯,还会特意把婚期提前,就怕别人小姐看见了不愿意。”

“毕竟真的有小姐看到真人后寻死觅活不嫁的。”

乐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元宵节诗会的典故,不禁感叹道:“那这位定阳侯府的世子看来还是有几分真学实干的。”

众位小姐又是一阵打趣,但也相携着一通去往能够全景观看诗会现场的,事关小姐妹的终身大事,大家都不想让她错过。

在去往汇丰楼时,乐秧果然发现这里年轻男女明显地多了起来,男子端的是温文尔雅,女子行的是举止大方。

上了宋翩然提前预定好的包间,乐秧还看见不少丫鬟婆子拥簇着蒙着面的女子,那阵仗看来跟她们此行是同一目的,只是这前来相看未来夫婿的小姐们是否也多了些。

听到她的疑虑后,宋翩然显示嘲笑一番后,才说:“这诗会来的都是适龄的读书男子,现在没有未婚夫婿,过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们快别说了,快看,那是不是那定阳侯府的世子?”

疑似有小姐率先发现了定阳侯府世子的踪迹,赵清许虽是难为情,但还是用扇面遮住大半张面容,站在乐秧身边往下看。

乐秧不认识定阳侯府世子,所以第一眼就被汇丰楼极好的夜景被吸引住了目光。

三条街的花灯从远方绵延至汇丰楼跟前办诗会的宽阔场地,这站在高处俯瞰万千花灯又跟在地面上的感觉完全不用,繁荣昌盛的场景一览无余。

难怪宋翩然说她为了赵清许相看未来夫婿,年前就利用跟老板的关系定下了,不然还真抢不着这视野极佳的位置。

“是他!”

身旁的赵清许突然小小地惊呼一声,乐秧也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垂眸往下看去。

“哪个?”

“书画摊子跟前那个穿银灰色披风那个。”宋翩然及时解答。

刚巧那人转身,乐秧定睛一看,果然面容清俊、身姿挺拔,大家公子风范十足。那世子似乎也知道相看一事,抬眼往这边看了眼,又恭敬地朝这边拱了拱手,乐秧看扇面后的赵清许已经面红耳赤。

乐秧笑笑,刚欲撤回眼神,就又瞥到世子身边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般出众,不是杜若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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