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静静站在窗外,不知伫立多久,久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重,暖香缕缕从窗缝漫出,方才萦绕心头的落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兀自涌上的更加浓重的欲念和怒意。

床榻上的人明显已经睡熟,慵懒翻了个身,依旧把自己蜷缩了起来,脸颊在软枕上蹭了蹭,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直紧锁。

下一瞬,木窗碎裂,刺耳的崩裂声猛地惊醒睡梦中的姜渔。他刚惊惶抬身,一块粗布便堵住他的唇齿,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他,将他强行翻转,狠狠按趴在男人腿间。

“呜呜——!”你放开我!

他等了整夜,本以为等不到人了,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一时心跳加快,惧怕涌上心头。

男人全然不顾他的挣扎,结实的长腿死死钳制住他不断蹬踏的细腿,一掌按住他纤细的后颈,将他的脸摁在柔软的锦被里,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清脆的破空声划过,臀瓣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姜渔脸色瞬间惨白,哭喊哽咽尽数被堵了回去。

章玉鸣半分心软也无,宽厚的手掌裹挟着沉怒的力道,一下接一下,十几个巴掌,全落在同一片皮肉之上。

打到后来,姜渔早已哭到脱力,哭声微弱嘶哑,每一道掌风落下,单薄的身子便控制不住瑟缩几分,整个人冷汗涔涔。

积压了整个夜晚的怨怒稍稍宣泄,章玉鸣才终于松了桎梏,扯掉他口中湿透的布帕,冷沉的目光直直落在姜渔泪痕纵横的面颊上。

哭得太过凄厉,刚一停下,姜渔便剧烈呛咳不止。章玉鸣面无表情起身倒水,一如从前那般给他喂水,可在姜渔下意识往他怀中偎去时,却侧身避开,语调讥讽,“不是有夫君吗,找你夫君去。”

被拒绝之后,姜渔没再往他怀里躲,自己缩在床角只是哭,臀部痛意灼热,他坐不下,只能侧着靠在墙上,全身重量堪堪放在大腿外侧,湿漉漉的长睫垂着,半眼都不看章玉鸣。

他越哭章玉鸣心里越是烦躁,偏偏还哭得好似真情实感,想这种法子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日?

“你哭什么,你自己做的事,倒是先委屈上了。”

“我九死一生、满心期许从江南回来,夫郎同别人做了夫夫,我都不曾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他这样说,眼底的猩红却比痛哭一场的姜渔还要浓上几分。

姜渔再度挣扎着想要贴近他寻求慰藉,又被推开,实在受不了,便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憋得一片青紫。

男人沉沉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冷着脸伸手将人揽住,宽大的手掌顺着他单薄的胸口。姜渔难得温顺安分,缓过窒息的晕眩后,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眼巴巴看着他。被章玉鸣不耐掰过脸,他又执拗地再度转回来,一眨不眨看着。

“你看什么?”

姜渔唇瓣一抿,又开始哽咽,“你打我。”

“你以为我只想打你吗?”章玉鸣气急冷笑一声,手指死死捏着他尖细的下巴,眼底翻涌着狠厉的戾气,“要不是想到还有大哥和小满,你以为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站在我面前?”

“我先杀了他,再把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双儿弄死在榻上,我管他什么皇权压身,我章玉鸣总归烂命一条,你这个没心肝的,也别想好过!”

“你别说了!”姜渔心口阵阵抽痛,想伸手去捂他嘴,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扣住。章玉鸣扯下他亵衣的素色系带,反手将他的双手死死绑在身后。

“凭什么不让我说,我以为那封和离书是你的暗示,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自知出身卑微,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迫切想向殿下证明自己的用处,哪怕比不得旁人出身,至少能堪堪够到你,而你呢?”

“夏承钰,你可真是我的好夫郎。”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我满心欢喜想要与你相见,你倒好,同旁人甜甜蜜蜜,唤别人夫君,往我心口上捅刀子,看我失魂落魄、痛不欲生,你很得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姜渔急切想要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被章玉鸣打断,半分解释的余地也不给他,“确实不是,你压根就不在意我,你是高高在上的七殿下,想要什么样的枕边人没有,一夜一换,想来依旧会有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我章玉鸣算什么东西,把心挖出来捧到你面前你也不见得能看一眼。”

“不是的,我没有……”姜渔的声音愈发微弱,情绪快要崩溃。章玉鸣的指尖却忽然放柔,缓缓抚过他凌乱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是汹涌的疯意和悲凉。滚烫的泪水终于绷不住,无声坠落,砸在姜渔的衣襟上。

“我自知道你身份的那一刻就在想,日夜都想、苦思冥想,我再没有睡过一个踏实的觉,我该怎么才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让旁人不至于觉得你夏承钰眼瞎了,才能不拖累你的身份,不辱没你的名头。”

“如今我总算彻底明白了。出身乡野的粗鄙之人,终究比不上旁人与生俱来的世家底蕴。”

“那个人,叫邵禾瑾是吗?”章玉鸣指尖轻轻拍打着他泪痕遍布的脸颊,语气平淡得可怕,“你们多相配啊,连名字,都这般契合。”

“光风霁月的世家君子,温润清贵,确实足以让我这般粗鄙之人知难而退。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主动放手?”

“我不是……”

“想让我自惭形秽?”

“我没有!”姜渔再也忍受不了,几乎是嘶吼出来,顾不得臀上的剧痛,整个人瘫在章玉鸣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没有这样想过,我……”

他只是想,让章玉鸣也体验一番自己夫郎有别人了的痛楚,可他后悔了。

“你知道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他扯过被子盖在浑身发抖的姜渔身上,满心悲愤依旧怕这人着凉,他自嘲一笑,“你不怕我当了真,一走了之再不回来吗?”

“夏承钰,你没有心是不是?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这样折磨我。”

“你如果真的恨我,一刀捅死我,哪怕凌迟一般我也认了,我事事顺着你、纵着你,你非要选这种方式,你要活活痛死我吗!”

“求求你别说了,求求你……”姜渔跪爬上前,微微踮身,想要用唇堵住男人的唇。他几乎绷直了身子才能碰到,章玉鸣只需微微偏头便轻易躲开,继而反手扣住他纤细的后颈,狠狠往下一按。

双手被死死反绑,姜渔无力挣扎,只能任由泪水汹涌滑落,不住摇头否认。他从未想过要这般伤害他,从黄昏相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后悔了。

前世再见之时,他没有认出章玉鸣,看到那个所谓的彭夫人时,起初并没有痛楚,有的只是难堪。

痛苦是随着真相慢慢浮上来的。

章玉鸣没有承认过那是他的夫人,他可以劝自己,那人只是一个寻常妇人。

可他习惯了把一切都往最绝望的结局去靠,他认定了那人是章玉鸣的妻子。

萧瑟的秋风顺着破碎的窗棂呼啸灌入,寒意刺骨,姜渔打了个寒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细碎的哽咽。章玉鸣喉间干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剩无边的疲惫。

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从相见到此刻,不过三四个时辰,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涌,他方才的话不是吓姜渔,他是真的这样想过。

倘若当时再多停留一秒,腰间的软剑便要破空而出,哪怕杀不了邵禾瑾,他也不会停手。

唯一制止他的,是残存的理智。

“对不起。”姜渔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章玉鸣看向姜渔那双湿润中带着怯懦的眸子,忽然觉得无力又倦怠。

“如果只是为了耍我,那你赢了。”他道,彻底放开了姜渔,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床榻上狼狈不堪的人,“我不该自不量力。”

当初那封和离书上,签下的名字是夏承钰。他欢喜地当作是姜渔隐晦的暗示,是姜渔念着旧情,给他最后的余地。

他的夫郎,从来都是姜渔,与高高在上的七殿下夏承钰,本就该是两个人。

可到头来,终究是他自作多情。

姜渔哪里比得上坐拥尊荣的夏承钰。

回到夏承宥身边的那一刻,他的夫郎、姜渔就已经死了。

世人都恭恭敬敬唤他七殿下,只有他章玉鸣,固执地以为他还愿意做姜渔。

泪水浸湿眼眶,在黑夜里一贯的好视力,如今也只剩一片模糊,他解开夏承钰被禁锢的双手,不带留恋的走。

“不要!”身后的人踉跄扑下床榻,跌跌撞撞追上来,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力道用尽,“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样做,对不起……”

“放手。”章玉鸣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放!”

章玉鸣轻而易举掰开他单薄的手臂,转身抬手,指尖扼住他纤细的脖颈。

晚风撩乱漫天墨发,湿发黏在泪痕交错的脸颊上,他抬手不耐拂开,露出姜渔惨白的整张面容。

“七殿下如今,年岁几何?”

姜渔茫然抬眼,不解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唇瓣微颤正要作答,章玉鸣的声音便再度落下,“姜渔十五岁嫁我,转眼,已是七年。”

“我本就年长你七岁,韶华易逝,我早已耗不起。转眼便近而立之年,这一生,能拼搏等候的光阴,所剩无几。”

姜渔眼眶骤然滚烫发酸,“我活不了太久的……”

年长他一些又何妨……

章玉鸣不想听,手掌始终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姜渔不知道男人被常年风霜磨砺的掌心,有一日也能褪去温热,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凉。他心脏揪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数年未见,你就从未有过半分心疼?从未想过,我远赴江南险境,或许,再也回不来?”

他天真以为,往年朝夕相伴的情分,纵使心有隔阂,也该对他留有几分念想。

将近四年的相守,就算是养一只畜生,也该养得情深意切。何况是他捧在手心,半句重话不舍得说的夫郎。

“你不会回不来的。”姜渔咬着唇,语气带着固执的笃定,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被章玉鸣捞住,就顺势缠上他的脖颈,死死不肯松开。

“你一定不会回不来的。”他埋在他颈间,小声呢喃。

章玉鸣语气尖利,“你凭什么笃定?”

“我叮嘱过皇兄,让人看着你,不让你出危险的任务。”姜渔认真的,眼巴巴的看他,如实交代,“你身边有我的人监视,每月他们都会给我传递消息。”

章玉鸣在江南做了什么,遇到什么人,甚至说了什么话,他几乎了如指掌。

他颤抖着伸手,从章玉鸣衣襟里,摸出那方被反复揉搓、边角泛白起皱的素色手帕。指尖刚触到,便被章玉鸣猛地夺了回去,攥在掌心。

章玉鸣眼底猩红未褪,姜渔轻轻贴着他的心口,“那上面已经没有我的味道了。”

他知道章玉鸣只有攥着那方帕子才能睡着,知道无数个夜晚梦里喊的是自己的名字,知道章玉鸣到处同别人说,自己有心上人。

手臂依旧牢牢环着他紧实的腰腹,姜渔鼻尖发酸,哽咽低语,“你瘦了。”

三年不见,眉眼添了凌厉,肤色也晒得沉了些,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满身风霜,看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章玉鸣再度用力掰扯他的手,姜渔瞬间红了眼眶,大颗泪珠滚落,泪眼婆娑地凝着他,“是我想错了……”

章玉鸣早已身心俱疲,夜深露重,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妄图一觉醒来,这场撕心裂肺的纠葛,能尽数化作泡影。

姜渔却不放他走,死死拽着他,被他掰开手就又赤着脚跟上来,一路追到碎石子的院子里。

亵衣的系带被拽断了,从胸口到腰腹敞着,头发散了一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始终拽着他不让他走,章玉鸣想不通。

往自己心上捅刀子的是他,如今这般的还是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章玉鸣头痛欲裂,眼里雾气散去,脚下的碎石子路沾了几滴血迹。

“你别走。”姜渔哀求着他,脚底扎破了,站在地上像是在受刑,章玉鸣最后一次甩开他,他依旧踉跄着,赤足一步步靠近。

章玉鸣没有办法。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将他打横抱起,姜渔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侧脸轻贴在他温热的耳畔,带着浓重的鼻音哀求,“你别走,我想好好跟你聊聊,好吗?”

章玉鸣沉默不语,只抱着他转身踏入屋内,一言不发。

将人放回床榻,姜渔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章玉鸣垂眸看向他,伸手扣住他的脚腕,语气沉冷,“脚不想要了?”

“不疼。”

“疼不疼我说了算。”

他沉默取来伤药,低头给人清理伤口、细细上药。就在此刻,姜渔忽然主动凑近,褪去单薄亵衣。

“你要不要我。”他嗓音细若蚊蚋,带着讨好。

“要什么?”

“要我,好不好。”

章玉鸣勾起一抹冷笑,“这般身段,还是好好留给你的新夫君邵禾瑾吧。”

姜渔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不要再说这个了!”

“我凭什么不能说,你敢做却不让人说,这件事我记你一辈子夏承钰。”

“别记恨我。”双脚被纱布层层裹紧,臀上剧痛未消,姜渔只能跪着膝盖一点点艰难挪动,好不容易挪到他身前,章玉鸣却又换了位置。

“我偏要恨你。”他把恨字咬得极重,姜渔终于整个人爬到他身上,骑在他胯骨上,章玉鸣伸手推他,先摸到一手滑腻的软肉。

在往下一看,这人不着片缕。

章玉鸣不合时宜的想,这人是真没想他啊,分开三年竟还能胖了些。

双腿缠在章玉鸣腰上,白皙的腿肉隐隐发着抖,不知是冻得还是其他,胳膊也环住章玉鸣的脖颈,缕缕幽香混着晚风往体内钻,章玉鸣呼吸愈发粗重。

桌边的香炉还在燃,青灰色的香雾也飘了过来,加重了人的欲念,章玉鸣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给我下药?”他捏着姜渔的后颈把人带远,姜渔自己也中了药,眼下有些神志不清,缠着他一声一声唤着夫君。

嫩生生的舌尖从男人沁汗的脖颈舔到到隐忍的下颌,章玉鸣青筋暴起,爆了句粗口,撕了床幔糊在破碎的窗口。

凶猛的吻重重落下,带了偏执和极重的发泄,似乎要将人拆吃入腹,姜渔疼得浑身发抖,唇却上扬。

夜色浓,欲色重。

起初还能哭喊着让人疼疼他,嘴里好夫君的唤着,到最后眼泪干了,嗓子也哑了。

章玉鸣理智回笼,双手颓然捂着脸,让人分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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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章玉鸣单手扯了被子,盖住抖个不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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