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既定下屯粮兴业的打算,章玉鸣便立刻写信与夏承宥商议。

夏承宥原本确有招揽章玉鸣之心,可在知道他与自家小皇弟的关系之时,便断了这心思。

原因无他,他不愿二人涉险。可章玉鸣主动递来书信,言语间并不提其他,只道大兴农业,夏承宥亦无法推辞。

知道临水、望潮两县刚起步,人手必定吃紧,夏承宥一边吩咐暗卫暗中保护姜渔周全,一边广发消息,招揽天下能人异士前来相助。

不出几日,竟有几位前朝老臣主动递来音讯。这些人皆是因先皇昏聩无道、朝政混乱,才心灰意冷辞官归乡,归隐田园多年,如今听闻夏承宥励精图治、志在农利,皆愿舍弃安逸,出山辅佐,助其积粮固本、安定一方。

消息传至府中,夏承宥又惊又喜,当即修书快马送至临水县,将此事告知章玉鸣。

章玉鸣与姜渔亦是喜不自胜,这些老臣久居朝堂,深谙农事、水利,有他们相助,远比二人摸着石头过河、盲目摸索要稳妥百倍。

今日,正是三位老臣抵达的日子。天刚微亮,章玉鸣便备好车马,与姜渔一同早早出了城,在官道旁静候。二人皆是一身常服,看起来与镇上寻常人家并无二致,只样貌分外突出了些。

不多时,远处尘土轻扬,一辆朴素马车缓缓行至近前。车帘掀开,三位须发皆白、年事已高的老者相互搀扶着走下车来,皆是步履微缓,却风骨依旧。章玉鸣与姜渔见此情景,心中不免翻涌起万千感慨。

这般年纪,本应颐养天年,却为了他们,不顾路途颠簸、奔波辛苦,千里迢迢而来,这份担当,着实令人动容。

“草民,参见七殿下,见过驸马。”三位老者齐齐躬身,行下大礼。

章玉鸣与姜渔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起,语气满是诚恳,“几位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您几位不顾年迈,跋山涉水前来相助,该是我与殿下感激您几位才是。”

几位老者抬眸,见姜渔气度平和全无半分骄矜,章玉鸣亦身姿挺拔、正直谦和,二人眼神澄澈,全然没有权贵的倨傲。他们几位一路而来心中的忐忑与顾虑,终是落了大半。

先皇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荒废朝政,致使民不聊生,早已让他们寒透了心。若不是眼见天下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又认定夏承宥是心怀天下的明主,值得托付,他们断不会在这般垂暮之年,辞别故土,相携而来。

三人之中,曾居高位、最具威望的张炳生率先上前,温和开口,为二人引荐,“老朽张炳生,曾供职朝堂,执掌农事度支;这位是李茂、李大人,昔日官拜劝农使,深谙耕稼垦荒之法;这位是王卉、王大人,曾任水利郎中,精通河道疏浚、灌溉修渠诸事。”

章玉鸣与姜渔上前,拱手见礼,言语谦和。

王老性格爽朗,抬手捋了捋花白胡须,朗声笑道,“老朽早听闻望潮县滨海而建,水产丰饶,今日特地赶来,定要好好瞧上一瞧!”

姜渔闻言,唇角微扬,温声应道,“大人有所不知,眼下正是最好的时节,鱼虾肥美,海风轻扬。一路劳顿,还请几位大人移驾,随我们前往城中醉仙楼小坐,略备薄宴,为几位大人接风洗尘。”

“殿下盛情,老朽等人愧不敢当,说来一路奔波,腹中倒真是空落了。”张炳生笑着应和。

话音落,几人相视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一整日,他二人带着几位大人在望潮县逛览一番,把周围村落情况摸清,另给安置了住处。

三位老者都是质朴之人,王老更是在见过波澜壮阔的海景后,执意要住在上林村,他喜欢这里海风湿润的气息。章玉鸣几番劝说,这里潮气湿重,不适合老人久住,他这才干巴巴道只住一月便回镇上与两位大人同住。

至于到时会不会回去,就未可知了。

“许久未曾走过这么久的路,今日累坏了吧?”章玉鸣端了温水来,俯身给姜渔泡脚。

他如今信守承诺,只要在家,每晚都给姜渔洗脚捏足,次数多了,手艺也是日渐娴熟。姜渔侧躺在榻上,一双小脚搭在章玉鸣腿上,双眼微眯好不舒坦惬意。

油灯昏黄,章玉鸣掌心沾了药油,先覆住踝骨,温温地焐了片刻。

他指腹粗砺却力道轻柔,从足尖慢慢揉到脚跟,顺着筋络缓缓按捏,怕他痒,动作放得很轻。姜渔脚趾不受控微微蜷起,章玉鸣便故意逗他,手指拨弄他几根脚趾,被姜渔一脚踢在胸口才老实些。

那双脚生得标致,看过多少次仍觉分外漂亮。

足踝纤细,脚背匀净饱满,透着淡淡粉润光泽,浅淡筋络若隐若现,显出几分实感。连脚趾也生得齐整小巧,趾甲圆润可爱,半点不见粗粝。

“疼就说。”章玉鸣低哑开口,拇指在他脚心轻轻打圈,另一只手拢住他的足腕,稳稳托着。

姜渔喉间轻嗯一声,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困意也慢慢浮了上来。

只他快要睡着之时,忽的抬脚望了望十根脚趾,又指使章玉鸣给他剪脚指甲。

“不是前几日刚剪过?”章玉鸣摸摸他圆墩的脚指甲,并不算长,姜渔不依,“你昨日还吃过饭了,怎的今日还吃?”

“尽是歪理。”论吵嘴他自认吵不过这牙齿伶俐的双儿,只得又去拿甲锉。

若剪到皮肉这人少不得要哭,他也是要心疼的,只帮他锉掉外缘些许,也算剪过。

他刚回屋,这人就侧躺于榻上睡熟了,许是脚凉,把脚伸进章玉鸣脱下的外衣里暖着,章玉鸣无奈一笑,上前把人抱回床上,又好生捂了一会儿才将他的脚重新暖热。

清浅的呼吸声渐渐重了些,章玉鸣知道这人今日多半累着了,吻了吻他额间便将人拢进怀里,也合上眼慢慢睡去。

翌日被一阵浓郁的药味所扰醒,章玉鸣呛得眉头直皱,掖好被角就起身快步出了房门。

楚怀笙正在院内煎药,那日章玉鸣连日修建的小凉亭正好方便了他,石桌上铺满了各色草药,连几个石凳也不曾幸免,他自己本人则蹲在地上,一旁唯一空闲的石凳被他放了一本医术。

听到动静,抬起灰扑扑的脸同章玉鸣打招呼,“章兄,起这般早。”

“这药好生冲人。”

“我放了几株天仙子,确实冲人。”楚怀笙手执玉勺轻轻搅动汤药。

天仙子又名莨菪,生时剧毒,轻则迷乱心智,重则毙命。

章玉鸣上前一步,见陶罐中黑浓药汁翻涌,气味愈发烈得逼人。天仙子性猛气浊,味恶如腥,嗅久了连眉目间都觉发沉。

他不由得眉头紧皱,“这药可是给小渔喝的?”

“正是。”楚怀笙忙里抽闲应他几声,“家父曾经照料过先皇后数年,这药方是家父交代的。”

“可小渔的身子目前并无症状。”这药闻起来已令人作呕,若是喝进嘴里,那双儿怎么受得了。

“所以我改了方子。”楚怀笙抬起脸,一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你放心,我曾在旁人身上试验过,这方子吃不死人。”

“还有其他人中过此毒?”

“正是。”楚怀笙不欲多言,又过约莫一刻钟,这药堪堪熬成,“须得辰时初饮下,过后药效折半。”

说罢,他重重打了个哈欠,同章玉鸣挥挥手去补觉了,这药熬了他近两个时辰,可是困死了。

端着药进屋,姜渔也已经醒了,只有些懒散地靠在床头,伸手示意章玉鸣把药给他,神色恹恹的。

“你喝过这药?”章玉鸣并未递给他,药有些烫,还需放温一会儿。

“喝了好些年了。”姜渔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鼻前轻扇,小嘴撅起,“还是这么苦,楚三哥熬的,似乎比往常更臭几分。”

章玉鸣却只觉得心疼,他十岁便流落在外,所以已经喝了许多年,怕是自五岁就开始喝这浓苦的汤药了。

“我一早便是被这药味熏醒的。”章玉鸣转身取来蜜饯点心,“待会儿喝完,吃块甜的压压苦。”

姜渔点头,端起瓷碗,闭气一饮而尽。浓烈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章玉鸣连忙递上温水,姜渔却不接,趁他俯身之际,直起身子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他唇上,随即快速推开,接过水杯猛灌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让你也尝尝这苦味。”

章玉鸣轻舔唇角,登时只觉满口苦涩,比黄连更甚百倍。

看到他露出让自己满意的表情,姜渔偷笑一声,反倒不觉得苦了。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苦?”

“你从小就喝这药?”章玉鸣神色沉重,姜渔反过来安慰他,“一月一次而已,又不是天天喝。”章玉鸣坐在床沿边,姜渔一步跨坐在他腿上,揽住他脖子,唇角弯着,“怎么,心疼我?”

“是有些。”章玉鸣坦诚应道,指尖轻抚过他尖巧的下巴,“难怪长得又瘦又小,怕是喝这药苦得吃不下饭。”

“心疼便是心疼,不心疼也就罢了,你‘是有些’是有多少些?”

“很多很多。”章玉鸣与他脸贴着脸,眉宇间的心疼做不得假。

姜渔依偎在他怀里,回忆道,“那时要皇兄抱着、哄着喂我才肯吃,不然能一整日滴水不进。有次皇兄被父皇罚跪,跑去皇陵在父后墓前哭诉。回来看我一整日不吃饭险些饿晕过去,又抱着我哭了许久。”说起儿时难得的温情,他眉眼含笑,仰头望着章玉鸣,“我可是极难养的,连皇兄都嫌我娇气。”

“我不信。”章玉鸣一笑,“至少现在能自己乖乖吃了饭不是吗?已是好养活很多了。”

“哼!”

二人笑闹一番,起床穿衣用早饭。

给王老安排的住处离他们很近,那家人搬去镇上房子便空了下来,章玉鸣一年给三百文租了房子,双方都很满意。

王卉一早便去海边转了一圈,又走遍村落田间,方才缓步来到章玉鸣家中。

“王伯。”二人正等着他用膳,早已约好,在村里便以亲戚相称,唤他王伯。

“老朽来迟了。”王卉面露歉意。姜渔温声笑道:“正要去寻您,您便来了,正好。”

用过早膳,众人便着手处理正事。

王老去村里详细考察一番,上林村土地虽全是沙地,以捕鱼为业,可沙地不代表不能种植。

庄稼难种,总能种些旁的,他想到之前曾与同窗探讨过,沙地可种植的品种也有许多,例如南边有种瓜果,圆硕如盘,皮色深浅青色交织,沙甜多汁,红壤黑籽,最是解暑。

只此地严寒,想来用不上这解暑之物,便得再想其他。

几位老者各自忙着自己的事,章玉鸣一看似乎用不上他,便从镖局派了几人看护,既是护卫,又熟知本土情况,可以为几位老者随时解答疑惑。

楚怀笙知道他们的打算后,给了章玉鸣一个提议。

“粮食固然重要,药材亦不可或缺,我这儿有上好的药种,需得也帮我种些。”他道,正愁这些药材用完没有补给,既然有精通农业的大臣,想来药材种植也能事半功倍。

章玉鸣应下。

姜渔百无聊赖,便想邀他去镇上。

“前几日我同小满通信,他道已经在临水县租下铺子,你带我去镇上,我同惜月说一声,看她是否愿意前去协助小满。”

“才歇了几日,便又闲不住了?”章玉鸣这般说道,却也是没有推辞,从院外草棚牵出一匹马来。

这马也是同夏承宥要的,是一匹寻常的黑马。只马身雄健沉稳,肩宽腰厚,筋腱紧实,立在那里便如一座小山,被人养得极好。

“走吧,今日骑马去镇上。”往常多乘牛车,眼下天气暖和,不怕姜渔冻着了。

他先扶着姜渔站定,一手揽住姜渔腰肢,微微用力,便将人轻送向前,让他先坐于马背前方。

姜渔身子微颤,下意识攥住马鬃,马儿温顺垂首,半点不躁。

章玉鸣随即左脚轻点马镫,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上马,自后稳稳环住姜渔,双臂张开控住缰绳,将人完完整整护在胸前。

他翻身上马后姜渔才松了口气,他有些怕高,两手紧紧攥住章玉鸣的袖口,靠在他怀里。

感觉到他有些紧张,章玉鸣单手环住他腰身,另一手勒住缰绳,“害怕?”

“不怕,头一回骑马,有些紧张罢了。”

“放心,我护着你,自不会让你摔了。”

“你若敢让我摔下去,我可是要闹你的。”姜渔一笑,有他这话心里紧张渐散,腰上铁臂紧紧箍住他,想来不必担心。

章玉鸣朗声一笑,收紧些许缰绳,双腿轻夹马腹,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抓好,咱们走了。”

春日午后,日头暖和,村边大河边一片热闹。

阿么妇人们端着木盆聚在河边洗衣,棒槌敲得衣物砰砰响,闲话声此起彼伏。正说笑间,远处土路上马蹄声轻响,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路上那道身影。

只见那匹骏马雄健挺拔,乌黑皮毛在日头下泛着油亮光泽。马上两人共乘,章玉鸣坐在后头,长臂环着姜渔,将人护得严严实实,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马蹄声渐远,风拂过两人衣袂,说不出的和睦登对。

一时间,水边洗衣的妇人阿么们纷纷停了手,目光直直追着那匹马去,眼底满是艳羡。

“哎哟,那是老二吧?瞧瞧这马,真壮实,真气派!”

“可不是嘛,这小两口真是发达了。”

“小渔如今可是享福了,跟着老二,吃穿不愁,还能骑马了,我听说镇上普通一匹马都得几十两呢!这马毛色那般鲜亮,不得上百两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羡慕。

人群里,胡母听得真切,手上搓着衣服,看刘氏在一旁一言不发,故意抬高了声音,让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不是享福了?有些人哪,从前眼皮子浅不当人,磋磨儿夫郎,寒冬腊月里让人用冰水洗衣裳,继子的好也是半点不往心里去。如今倒好,继子和夫郎一步一步发达起来,日子越过越体面,衣裳都不用洗,穿一件扔一件也使得——我瞧啊,有些人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懊恼呢!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从前不珍惜,现在再眼红,也晚了!”

这话明着是感慨,暗里句句戳着刘氏。

周围妇人双儿们个个心照不宣,低头洗衣,却都支着耳朵听,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可不是嘛,这两口子都是知感恩的,像是胡海、徐宏、王二虎等几家,从前对他们流露出几分善意的,如今日子都过得十分滋润。

家里儿子跟着章玉鸣在镖局做活一个月单单只论工钱都有好几两,做得好还加工钱,逢年过节更是额外发礼品银钱,日子可比其他人家好多了。

众人想着,忙奉承起胡母来。

“你家海子还没娶妻吧?瞧瞧我家小香咋样?年纪合适,我那闺女模样也不错!”

“去去!”又一个婶子过来,“人海子要娶也是娶镇上的姑娘,你家小香可配不上!”

胡母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意思,只笑了笑,“儿孙自有儿孙福,海子想娶谁,娶个什么样儿的,我不管,只由着他。只盼他跟老二和小渔这般恩爱和睦就好。”

“确实,娶妻当娶贤,不然万一娶个……可是毁了一家人啊!”

刘氏听了一会儿,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昏过去,衣裳都不洗了,抱着木盆就往家去。回到家章父看她脸色青黑,衣裳上还沾着皂荚沫,又收拾她一顿,骂她连个衣裳都洗不好。

顺天道的事,罗小六和李树查清后,就暗地里给村长设了套,如今人在大牢里蹲着呢,不出意外这辈子出不来了。

刘氏对他倒是真情实意,比村长婆娘还着急,拿了钱就去官府想把人赎出来,可惜钱没了,人也没出来,还被章父知道了。

不过这些与章玉鸣和姜渔无关,他们现在并不在意老宅的事。

到了镇上,章玉鸣同姜渔一起去了包子铺,姜惜月正在帐台后梳理账本,左右各站了一个姑娘一个双儿。

“这是昨日的进项,刨去成本,结余便是这些。若是给客人抹去零头,务必仔细记录,夫郎日后要查验,一文两文都不可疏忽。月末账单对不上,便是大事……”

姜渔立在门外静静看着,不过月余时间,这姑娘已然成长为干练的掌柜,行事有条不紊。他心中满是自豪,暗赞自己果然知人善用。

章玉鸣牵着他走入铺中,一眼便看穿这双儿的心思,笑着打趣,“小掌柜如今愈发干练,想来是大掌柜教得好。”言罢,捏了捏姜渔的手。

姜惜月闻声抬头,见是二人,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起身行礼,“夫郎!东家!”

“近来可好?”姜渔不着痕迹给了章玉鸣一记眼刀,同姜惜月等人聊起来。

“铺子里一切都好,小七和阿川哥我都教的差不多了。若是夫郎有其他吩咐,惜月绝不推辞。”

“你知道了?”姜渔讶然,姜惜月微微一笑,“夫郎这般着急培养新掌柜,想来必定是有其他事需要惜月去做的。”

“确实有事需要你。”姜渔便将临水县的近况细说一通,又放缓了语气,“若不想去,也无妨,毕竟那边确实没有你相熟之人。”

姜渔考虑到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并不强迫。

“没关系的。”姜惜月却不在意道,“这几月听阿么们提起过徐夫郎,也是位和善之人,况且我见过海子哥和罗大哥,能和他们共事惜月非常高兴。”

“你乐意那便更好。”

姜渔详细跟她讲了临水县的情况和他们铺子未来的发展,另外给了她一个信件,“里面是五百两银票和一封信,银票你拿着方便日后取用。信件给小满,他有身孕可能有些事要你辛苦些,不过若有拿不定注意的,尽管同他商议。”

“好!”姜惜月十分感动能得这般信任,励志要将他们的包子铺开遍大江南北。

傍晚回去路上,已有几分凉,章玉鸣便脱了外衫罩住姜渔,姜渔在他怀里小声嘀咕,“你也要努力了,不然要追不上我喽!”

他的包子铺要开分店可是很快的,至少比镖局快上许多。

“我已将镖局之事全权托付给大哥,要努力也是大哥努力。”章玉鸣笑道。

姜渔撇撇嘴,“你这汉子,也太没有志向!”

“皇兄只嘱咐我一件事,便是照顾好你,我志向亦只在此。”

这话说到姜渔心坎里了,他掩不住面上偷笑,“那日后我赚钱养家。你就乖乖在家相夫教子,端茶递水、拈针绣花便是。”他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章玉鸣捏着细针绣东西的滑稽模样,姜渔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过,若真让这人绣花,怕是绣一只霸王花出来!

不知这双儿又想到了什么,章玉鸣无奈失笑,指尖轻轻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待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说起正事,“你的包子铺要开分店,总不能一直只叫包子铺,该取个正经名号,立个门头才是。”

姜渔笑意未歇,眼珠一转,脱口而出,“那就叫霸王花包子铺!”

话音落,他自己先撑不住,埋在章玉鸣胸膛里笑作一团,差点笑出眼泪来。

章玉鸣闻言一怔,随即亦是低低笑出声,揽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无奈又纵容,“你倒是时刻不忘打趣我。”

姜渔仰起脸,眼底还凝着笑泪,鼻尖微微泛红,笑得轻咳几声,“这名字多好,又霸气又好记,旁人一听便忘不掉,日后咱们的包子铺开遍天下,人人都知霸王花包子铺,多威风。”

章玉鸣听他咳嗽,放慢了速度轻轻拍了拍他脊背,把人摁在自己胸前,“好了,灌进嘴里寒气,若是风寒少不得你难受的。”

霸王花……他暗暗笑道,若真挂上这门头,人人也只道他这双儿是朵霸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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