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殿下千金之躯……”楚怀笙犹豫道,几人也从震惊中缓过神。

夏承宥倒是不甚在意,“无妨。”

他多少报了一些两不相欠的意味在里面。既然如此说了,楚怀笙也就不再多言,只取了银针在其指尖取了几滴血。

汤药服下,不过片刻,萧清娆苍白的面颊便渐渐染上血色。姜渔守在屋内寸步不离,屋外阿么们早已备下饭菜,招呼着连夜奔波、风尘仆仆的几人先用饭。

“究竟发生了何事?”饭桌上,章玉鸣率先打破沉默。

见夏承宥沉默不言,章玉林便代为解释,“正如夏兄所言,他在临水遭人追杀,那女子重伤昏迷。为免再生事端,我们便连夜赶来你这里暂避。”

章玉林虽已猜到夏承宥真实身份,碍于胡海在场,并未点破。章玉鸣垂眸沉思,上辈子的此刻,他与夏承宥尚未谋面,自然不知他身边凶险情况。

至于萧清娆,他记得清楚,往后十余年里,夏承宥从未提起过此人。而无论是身为太子,还是登基为帝,夏承宥身边始终无妾无侍。或许,那时的萧清娆,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气氛稍显沉闷,章玉鸣看向胡海,眉梢微挑,“看来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啊,海子。”

胡海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还有些复杂,想到方才胡海的反应,章玉林亦是嘴角微弯,“有什么事,是我不曾知道的?”

“不过是遭人算计,阴差阳错罢了。”胡海含糊道,不欲多言。

章玉鸣却紧追不舍,“哦?”

“跟临水县那帮家伙喝酒,被加了料。”胡海道,他察觉到不对已是第一时间回住处了,可惜……

“说来,要跟小渔认个错。”他面露赧然,章玉鸣眼眸一转,猛地站起身

“你不会把那小丫头给睡了吧!”

“不是不是!”胡海赶紧把人摁回凳子上,示意他小声些,“我像是那种畜生吗!”

二人这样一闹,气氛倒是没那么沉闷了,连一旁的夏承宥都抬眸看了过来。胡海摸了摸鼻子,艰难开口,“是那个双儿。”

章玉鸣思索片刻,才想起姜惜月赴临水县时,确实带了一名双儿随行,只是那双儿看着年纪也不大。

“你怎么给人睡了?”

“他们临时住在镖局后院,我被人下药后踉跄着回去,那双儿太过勤快,大半夜还在前院洒扫,看我模样狼狈的,人家也是好心,便上前扶我一把,我一时……”

“结果没想到你是个禽兽。”章玉鸣冷哼一声,把他没说完的话补上。胡海没反驳,这事确实怪他。

“你怎么打算的?”章玉鸣问。

“娶他过门。”胡海认真道,“此番回来正是为了此事,我须得跟我娘商量一下,让她准备聘礼和成亲事宜。”

“那双儿,可愿意跟你?”章玉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忽然开口,他记起来了,那双儿名唤阿川,自幼便是孤儿,“我对那双儿有几分印象,这几日常跟在小满身边,沉默寡言,前几日我还见他眼眶泛红,怕是未必肯应。”

“我……”胡海一时语塞,后又正色道,“我至少先把我的态度摆明,他乐不乐意是他的事,若真不乐意,让我娘养在身边,我胡海养他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如此才算君子所为。”夏承宥微微颔首。

几人用罢饭,屋内的萧清娆也缓缓醒转。

姜渔一直守着她,觉得她与前几年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跟夏承宥一样,似乎都清瘦了不少。

拧了温帕子给萧清娆擦了脸和手,又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姜渔有些心疼。

伤口自右侧肩胛穿过,哪怕剑上无毒,这一下也够狠的。

床上之人忽然叹了口气,姜渔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正要再擦洗一番,就见萧清娆睁开了眼。

眸中的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刃的锋芒,手腕一翻,指尖已然扣住了姜渔的脖颈。

姜渔一愣,动作也滞住了。

萧清娆并未用力,只觉眼前之人眉眼熟悉,刚要收回手,忽然惊声道,“小钰儿!”

“皇嫂。”姜渔刚才还有几分委屈,见她认出自己了,那点子委屈立马散了。

“真是你。”萧清娆又惊又喜,她怎么昏迷了会儿连这小皇弟都找到了。

“你皇兄呢?”她猛地想起夏承宥,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姜渔连忙按住,“皇兄无碍,夫君带他们去用饭了,厨房炖了清粥,我这就让人端来。”

短短一句话,萧清娆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夏承宥没事是其一,其二……

“你成亲了?”

“嗯。”姜渔刚让阿么盛了粥,听到她问,老老实实回答,“皇嫂近来可好?”

“好得很。”萧清娆还是往日样子,“你那个夫君,你皇兄知道吗?”

“知道的。”姜渔一眼便知她的顾虑,“皇嫂放心,他品行端正,待我也好。”

“唉。”萧清娆低低叹了一声,“记忆里你都未曾长大,这就嫁人了。”

“皇兄也这般说。”姜渔一笑,“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他人好就足够了。”

“看来我们小钰儿,对自己寻得夫君很是满意!”萧清娆朗声一笑,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脸上一白,姜渔急忙过去扶住她,“皇嫂还是先好好歇息,少打趣我了。”

倚在床头,萧清娆打量他一番,见他还是瘦瘦小小一个,又瞧瞧他脸,道“不如小时候漂亮喽。”

“皇嫂!”姜渔鼓起腮帮子,“哪里就不如小时候了?”

“你看你。”萧清娆了然,“脾气倒还跟小时候一般大,说几句就恼了。”

“我才不是。”

此时阿么端着粥进来,姜渔伸手去接,本顾忌着萧清娆肩上的伤不方便,想喂她却被她接了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年,皇兄都不让你吃饱饭吗?”

这句戏言一出,萧清娆猛地呛了一口,捂着伤口低低咳嗽起来,咳得脸色发红,门口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才走近来,萧清娆看见他,弯唇,“你皇兄自己都养不活了,靠我养呢。”

“嗯?”姜渔一脸茫然。

夏承宥见她脸色红润,还有心思打趣,想来是没事了,面无表情又退了出去。

“你跟皇兄,还没和好啊?”夏承宥走后,姜渔凑到塌边小声问她。萧清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直到揉得散乱才收手,“你皇兄这个人太固执了,又……古板,这辈子不会原谅我了。”

“你到底做什么了?”幼时姜渔就问过,这两人都不告诉他。

“没做什么啊,只是给他生了个孩子而已。”萧清娆轻描淡写,话锋一转,“对了,言儿呢?”

“言儿已经睡啦。”姜渔打了个哈欠,“皇嫂也早些歇息,明日我让言儿来见你。”

“那小子,跟你皇兄像吗?”

“很像的。”姜渔点头,“你受伤了要多休息,先不说这些,赶紧睡嘛。”

“怎么,不想让我见啊?”萧清娆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纠结,只觉这小皇弟依旧如幼时一般心思纯粹。姜渔抿着唇坐在一旁,“没有,皇嫂想见就见,毕竟是你生的。”

“放心,皇嫂就是个亡命之徒,言儿还是要你照顾的。”

果然,听她这样说,这小双儿立刻高兴了,萧清娆没忍住捏他脸,“好了,你也去睡。”

——

次日清晨,姜溯言睡醒起身,才发现家中忽然多了许多人。

他乖巧地挨个问好,目光落在夏承宥身上时,瞬间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阿父!”

不等夏承宥俯身将他抱起,小小的身子便被中途截了过去。

姜溯言望着眼前眉眼明艳的女子,紧张地看看姜渔,又看看章玉鸣,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夏承宥。

可三人皆无一人上前解围。

“呦!长得挺俊俏啊!”萧清娆伸手将姜溯言捞进怀里,姜渔顾忌她肩上的伤口,欲言又止,被萧清娆抬手拦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难得柔和了些,“你几岁啦?”

“六岁了。”姜溯言偷偷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那怯生生的模样,让萧清娆心里生出些旁的情绪来,“瞧着比你阿父小时候,可要惹人疼多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夏承宥,而他依旧面无表情,仿若未闻。

“叫娘亲。”萧清娆抱着他坐在院内石凳上,又仔细瞧瞧,确实跟夏承宥长得十分相像,她估摸着夏承宥小时候也是这般乖巧模样,一时更稀罕了些。

“你是我娘亲吗?”姜溯言小眉头皱起,满是困惑,“我有两个阿父,还有一个阿爹,难道,还有一个娘亲吗?”

“自然是了。”萧清娆逗他,姜溯言脑袋转不过弯来,学堂的伙伴们要么只有阿父阿爹,要么是阿父阿娘相伴,他怎么与旁人不同。

“叫娘亲。”萧清娆再次开口,颠了颠怀里的小身子,“若是不叫,我便不让你见阿爹,还要把你带走。”

“娘亲娘亲!”姜溯言吓得立刻搂住她的脖子,连声呼喊,生怕被带走再也见不到姜渔和章玉鸣。

“还挺乖。”她垂眸,轻轻放下姜溯言,看向夏承宥,见这人依旧神情冷淡,只得无奈摇头,转而看向姜渔,“我饿了。”

“饭菜马上就好。”姜渔笑着应道,摸了摸姜溯言的脑袋。

刚被放下,姜溯言就跑回了姜渔身边,抱着姜渔的腿。他偷偷看萧清娆,等萧清娆冲他笑,他又赶紧把小脑袋缩回去,惹得萧清娆又把他揪了过去,抱在腿上揉他小脸。

用罢早膳,几人围坐一处,商议正事。

“此次是顺天道的首领反扑报复,自从玉鸣告知顺天道一事,我便让人彻查,其势力确实自江南而起,有不少朝廷要员都是教众,此事非同小可。”

几人皆对顺天道有所耳闻,此前刘武便是该教教徒,却不知这教派竟胆大至此。

“皇兄的意思是?”夏承宥已将身份告知几人,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他无意隐瞒。

“我派往江南探查的人手,无一生还。”夏承宥面色阴沉如水,“此番若非萧清娆及时察觉埋伏,告知我顺天道的诡计,我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章玉鸣脸色亦是难看至极,原以为早早提醒,此教势力尚弱,不足为惧,未曾想竟发展得如此迅猛。

“顺天道的教义,便是以杀戮换取长生。如今江南恰逢战乱,民不聊生,他们便借机传教,吸纳了大批残暴好杀之徒入教。”

如此一来,势力膨胀之快,便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我打算再赴江南。”夏承宥沉声道,语气坚定。

“不可!”章玉鸣当即出言反对,“江南如今凶险万分!”

况且,江南凶险尚在其次,夏承宥此刻更有更紧要的事要做。西部战乱刚平,正是他前往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的关键时候,绝不可轻动。

“不如由我前去。”章玉鸣道,他有前世记忆,又有武艺在身,更知晓如何在凶险中保全自身,比夏承宥前往更为稳妥。

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姜渔带着姜溯言和萧清娆在灶房做点心。

这些日子姜溯言上学堂,春夏季长,食量大增,每每下学就喊饿。姜渔便常做些糕团让他背着,课间吃一口。

厨间里热气氤氲,姜渔系着围裙,正弓着背在案板上忙活。案上摆着三四种瓷碟,此时正装满了刚捏好的点心。

姜溯言规规矩矩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也捏了一个面团子在玩,身子微微前倾,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姜渔手上,显然是想跟姜渔捏一个一样的出来。姜渔捏得是一条胖乎乎的鱼,他费劲力气只能捏成扁扁的形状,十分挫败但是没有放弃。

萧清娆倚在门框上,整个人松弛下来,手里捻着捧瓜子,却没怎么吃,只顾着看这一大一小。

“阿爹,今日要做几个呀?”姜溯言小声问,他不太好意思把自己做的那个放在瓷碟里,于是放在边角,想着一会儿蒸熟了他自己偷偷吃掉。

“今日多做些,你几位伯伯都在,给他们也尝尝。”姜渔道,目光早瞥到他捏的奇怪形状的小鱼,没笑话他,只又捏了个面团给他。“这次帮阿爹捏成小花。”

他灵巧的手指随意翻动几下,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便捏好了。姜溯言自认为学会了,乖乖点头拿起面团,信心满满地说:“我马上就可以捏好。”

“你阿爹捏的是小花,我看言儿你捏的倒像是小草。”萧清娆忍不住打趣道。

只堪堪相处了半日,姜溯言就知道自己这个娘亲比他阿父还要“坏”,于是黑黢黢的大眼睛一转,又跟姜渔要了一块面团,“娘亲,你和阿爹一样漂亮,手艺肯定也和阿爹一样好,你教教言儿好不好?”

萧清娆一噎,看向自己嗑瓜子磕得黑乎乎的手,有了主意,“娘亲没洗手。”

“言儿给娘亲接水洗手。”

姜渔看着他俩心里只发笑。

不愧是娘俩。

没办法,萧清娆只能洗了手陪他做糕点,她实在不擅长这个,又不想在孩子面前丢面子,于是乎朝姜渔投去求救的眼神,姜渔会意,递给她一个模具,又给了姜溯言一个。

“现在阿爹要做莲花图案的了,言儿跟你娘亲用这个帮阿爹压一下就好。”

有了模具倒是简单,姜渔已经把面团都切成大小一样的剂子,姜溯言便道,“言儿,你阿爹故意的,他有这般好东西不早拿出来,非让你用手捏。”

“娘亲,你这是不是叫做……”姜溯言歪着脑袋,努力回忆着夫子讲过的故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夫子说的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你们是阿爹和娘亲的故事。”

姜渔实在没忍住笑,姜溯言说完也笑,显然是故意的,被萧清娆追着把脸蛋抹成了小花猫。

听着灶房内的欢声笑语,章玉鸣他们一时也没争辩出个结果。

江南肯定是有人要去的,章玉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夏承宥一直不同意。

“你若是走了,钰儿不会独自留下的。”夏承宥最后道,他无法说服章玉鸣,只能以姜渔做借口。

“我会同他说清其中轻重,小渔会理解的。”

“不如这般,你和钰儿代我往西境去。”夏朝疆土南北绵长,东西偏窄,望潮县虽在最东,去往西境的路却比江南近上许多。更要紧的是,西境刚平定战乱,远比江南安稳。

“况且,哪怕钰儿真的同意独自留下,你又能放心得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依旧各执己见。

香喷喷的糕点很快出锅,姜渔做了好几种,有芝麻饼,顾名思义,用芝麻做的小饼。先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片,用叉子扎出细密的孔,再切成小巧的片状,撒上一层炒熟的白芝麻,放进烤炉中烤得金黄酥脆,又香又顶饿。

另有金沙绿豆糕,将蒸软的去皮绿豆碾成细沙,拌入出油的咸蛋黄炒至绵密,用模具压成方糕,入口沙沙咸甜。还有清淡的虾仁米糕,粳米粉揉匀后裹入细碎鲜虾仁,以梅花木模磕出小巧形状,上锅蒸得米香清鲜。

至于方才让萧清娆和姜溯言捏的,是最简单的家常糕点,只加了点糖和南瓜,蒸完也是十分香甜松软。

几人各吃了几块,就盛了一些送到外头院里。姜渔隐约听到几句对话,只未说其他,放下点心添了茶水就走了。

——

夜凉如水,残月挂在树梢,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姜渔早已洗漱好倚在床头,取了一撮长发在指尖打转,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章玉鸣推门而入时,他仍在出神,直到脸颊被人轻轻刮了下,章玉鸣有些疲惫的嗓音响在耳边,“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自然是在等你。”姜渔打量他一番,下巴一抬,掐腰问他,“如实交代,今日与皇兄都商讨些什么了?”

“你听到了?”章玉鸣见他这模样骤然失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坐着,顺了顺他额前细碎的发,“瞧你一整日忙活着,耳朵倒尖。这是正事,你别瞎掺和。”

“我不瞎掺和!”姜渔往他怀里拱了拱,力气却不小,把章玉鸣顶得后退半步,才稳稳坐住,“江南那么乱,你不准去!”

“我不去,让皇兄去?”章玉鸣低声道,“怎的,又不心疼皇兄了?”

“你们都不准去。”哪一个都是他在意的人,他都不想他们涉险。

“总要有人去的,皇兄目前正是收拢民心,积攒威望的时候,去西境更为合适。”章玉鸣同他细细讲,他知道姜渔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若二人分开确实一时难以接受,只如今的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聚,“况且你男人我本身大着,放心,世间没有几人能近得我身。”

“又在吹嘘。”姜渔忍不住呛他,“你要去也可以,必须带着我。”

“咱们家距离江南足有千里,一路风餐露宿,还要赶路程,你那小身板经不起折腾。再说,家里也得有人守着,言儿你不管了吗?”

“我……”姜渔脖子一梗,眼眶却先红了,“可是若你不在我身边,我吃不下睡不着,日子过不好,身体反而会更差!你要是不带我去,我……我就绝食!”

章玉鸣一时被他气到,捏着他脸颊的手轻轻一拧,“脾气犟不说,竟还学会威胁人了?”

“总之我不管,言儿自有人照看,我却是要时时看着你的,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不放心。”姜渔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挪了挪硌得酸疼的屁股,“你保护不好我,就是你没本事。江南再凶险,你若真有你吹嘘的那般本事,自然没人伤的了我。”

章玉鸣:“……”

半晌不见男人回话,姜渔抬头看他,正要再开口,屁股被人重重拍了下,“果然是牙尖嘴利的双儿!合着全然是我错了!”

“你打我?”姜渔瞪大了眼,随即哭嚎起来,哭声震天,章玉鸣浑身一颤,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哭!”这般大的声音,不知道还以为他把人怎么了呢。

“你敢打我。”姜渔声音稍小了些,依旧不饶人,“才成亲一年你就打我,日后岂不是要打死我。”

“我错了我错了!”章玉鸣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手重给人打疼了,赶紧哄着,只恨不得给这双儿跪下求他别哭,姜渔看出他的焦急,抽抽搭搭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带我去!”

“……”

“你若是不带我去,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打我。你章玉鸣表面是个大善人,背地里是个打夫郎的混蛋,让大家都瞧不起你!”偷偷把眼泪摸在他胸口,姜渔等他回答。章玉鸣实在没辙,“你听话好不好?哪怕我真带你,皇兄会同意你涉险吗?”

“这你别管,我自然有法子让皇兄同意。”听他松了口,姜渔知道有戏。章玉鸣擦他脸颊上的泪痕,“你的法子,就是再去皇兄那儿哭诉一番?这法子对我有用,对皇兄也有用吗?”

他这会儿已经不哭了,若不是眼尾尚有些发红,丝毫看不出痕迹,章玉鸣要是再反应不过来这双儿是装的就是傻了。

可惜,反应过来也没用,他还是拿这人没办法。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你带上我保准比自己一个人去有福气,我能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洗衣裳,夜里还能让你搂着。旁人都是孤孤单单的,你有夫郎陪着,偷着乐去吧你!”姜渔得意道,章玉鸣深深叹一口气,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

这双儿,怕是没见过战场的凶险,残肢断臂,满地鲜红,寻常人见了都要落下一辈子的阴影,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人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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