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临下车时, 女人轻轻拽住江莱的胳膊。

“怎么了?

“……我陪你一起吧。

“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的,在说了, 我总不能一直依靠着您。

她轻拂开女人的手, 眼神认真。

“依赖我又怎么样,我比你大这么多,就是要让你依靠的。

江莱看着她, 笑了笑,随即弯下腰, 在她额前吻了吻:“我会看着办的, 您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去处理吧。

“……如果有问题, 及时给我打电话。

这是江莱第一次走进精神类的医院,跟其他的医院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走动。

她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有些深入骨髓的闷。

江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恐惧,她紧紧的攥着衣角, 一步又一步, 缓慢的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到了。

领路的护士回头看她, 轻声开口:“病人情绪不太稳定, 你尽量别刺激她, 不然的话,容易伤到自己。

江莱点了点头,指尖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脖颈处, 伤口处早已经不疼了, 可是摸上的一瞬间,那天的画面还是会毫无预兆的涌上她的脑海。

冰冷的刀锋抵着皮肤的冷意, 还有余甜的失控。

护士敲了敲门:“余甜,有人来看你了。

门内的人没有回答。

护士回头看了看她,手掌已经搭在了门把上,眼神询问着她。

她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吱呀”一声,老旧的门被护士轻推开。

余甜正坐在床边,只是几天未见,她的身影早已消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江莱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退,身旁的护士扶住了她的胳膊,轻声细语:“还好吗?

“谢谢你。

江莱礼貌的道谢,脸色却有些苍白。

“房门需要给您开着吗?毕竟……

护士的话并没有说完,江莱却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很快,护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江莱鼓起勇气开口:“余甜,你不打算回头看看我吗?

“看你做什么?

江莱皱了皱眉头。

余甜慢慢转过身,满眼都是红血丝,空洞的吓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女孩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沙哑却也刺耳。

“你好像很不想看见我。

后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的期待逐渐变成了失望,她忽然笑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江莱心头一紧。

“你来看我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吧,还是看我像个疯子一样被关在这里面吗?

她猛地往江莱这边冲了一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摔倒在地上。

“程阿姨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江莱别过眼:“她有事。

“有事?怕是不想看见我吧?

余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自嘲一笑:“她每次拒绝我的邀约,都是这个理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你不明白,她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光。

江莱沉默了片刻:“余甜,在追程阿姨这件事情上,你其实比我更有优势。

“是吗?可她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因为我是余虞的妹妹,这个身份,是殊荣,却也是层枷锁,把我锁在晚辈这个位置上,怎么也跨不过去。

江莱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余甜单薄的背影,那句带着自嘲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江莱,你走吧,我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就觉得恶心。

“余甜。

江莱看向她,一字一句的开口:“你姐姐当年的事,其实跟你也有关,对吗?

“江莱,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

江莱朝她走了两步:“其实当年你也知道程阿姨帮你们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姐真相,反而看着她去死?

“你胡说!

余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她,满目通红。

屋外的护士听到声响,及时的跑了进来,一把薅开了她们两个,江莱靠在门上,有些后怕。

几人合力摁住了余甜,针管里的液体被推进她体内,余甜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睡了过去。

“镇静剂起效了,让她睡一会吧。

护士歉意的对她笑了笑:“您要不然改天再来,她今天情绪可能不好。

“……好,那麻烦您了。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甜。

女孩枯瘦的手无力的垂在床边,手腕细的仿佛一折就断,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针孔。

“……她会没事的,对吗?

她对着护士开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尽力的。

——

走出医院时,刺眼的阳光照在江莱身上,她不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一道阴影走上前,替她挡住了那些阳光。

“您怎么在这?

“不放心你,就一直在这等你出来。

她撩了撩江莱耳后的碎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医院里都是人,余甜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就好。

“您呢?事情都办完了吗?

“我在等你一起去,可以吗?

目的地离她们二人不远,二人坐的高铁,很快的就到了。

许知意早已经在站口等着她们两个人,瞥见她们的身影后,便迎了上来。

女人穿着很低调,往常那股清冷跟优越褪去,倒是让人极易生出好感。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看向江莱,有些关切。

“嗯,没什么大问题。

“余甜的事……

她斟酌着开口,却被程舒雅打断。

“我想去看看阿虞。

许知意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点了点头。

“好。

余虞的墓碑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很安静。

碑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江莱弯下腰,好奇的看向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是很漂亮的那种,但是莫名的,很讨人喜欢。

只一眼,江莱就很喜欢她。

所以,程舒雅喜欢上她,也不奇怪。

在她愣神的时间里,女人早已经将买好的花束轻放在墓碑前。

看着曾经的爱人,女人垂下眸子,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程阿姨,我好像有东西忘在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阿莱。

“怎么了?

“没事。

江莱走后,女人蹲在地上,动作温柔的摸了摸碑上余虞的照片。

“阿虞,我来看你了。

江莱并没有走很远,女人对着墓碑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入到她耳朵里,让她眼眶发酸。

“刚才程舒雅在,我没办法开口,江莱,余甜,她现在怎么样了?

江莱抬头看向许知意。

“她……在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一切都好,只是,可能要一辈子都呆在医院了。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江莱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以沉默代替。

“如果……

“没有如果。

江莱声音平静:“她想杀我,就应该要付出代价的。

不远处,女人朝她招了招手,她整理好情绪,笑着朝女人走去。

“程阿姨!

女人握住她的手:“阿虞,这是江莱,是我现在的爱人。

江莱在一旁听着,轻声开口:“余虞姐姐,我是江莱,程阿姨最近经常会提起您,说您很好。

风轻轻吹过草木,像是余虞在给她们回应。

女人眼眶湿润:“阿虞,甜甜的事,是我的错,我给你承认错误,以后……我们若是见了面,你怎么说我,我都不会顶嘴的。

二人又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只是呆着,没在多说什么。

“要走吗?

女人开口,打破了安静。

“嗯,您先走,我想跟她说句话。

“……好。

女人抬脚离开,眼里万千情绪掠过。

江莱抿了抿唇:“我很喜欢程阿姨,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还有关于你妹妹的那件事,我也要跟您说声对不起,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

一旁的女人走到许知意身边:“这个地方很好,她会很喜欢的。

很适合余虞这个爱笑的女孩。

“我用你说,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她的喜好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辛苦你了。

“难得从你嘴里说出这些话,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二人相视一笑,以往的那些恩怨,似乎都在这个笑里散开。

回去的途中,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紧握的手没在松开过。

“我可以知道你跟阿虞说了些什么吗?

“不告诉您。

江莱调皮一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嗯?

女人眉毛挑了挑:“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带你来见她的。

“嗯哼。

江莱得意一笑:“现在已经晚了。

她举起二人紧握着的手,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火焰:“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不会在松开握着您的手了。

女人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眼时撞进女孩盛满坚定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认真。

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血管漫上来,烫的她心口发软。

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喜欢江莱了……

“阿莱……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她反手握紧了那只不肯松开的手,指节轻轻抵着江莱的手背:“好,那就一辈子不松开。

江莱笑得眉眼弯弯:“那您答应我了哦,不能反悔。

“傻孩子,我又怎么舍得反悔。

“那以后,还请程舒雅女士,多多指教。

“好的,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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