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怎么还用上了成语,我像狐狸?”晏晟问道。

“你像狐狸精。”菠萝蜜说,“有请嗷子哥作答。”

沈尔偏过头和晏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无奈,好一会儿他才笑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

秦阳接过麦克风,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一行人,开口道:“看来Owl对这项活动很陌生啊,我给你们解释一下啊,赛前垃圾话,就是每年比赛进决赛的队伍才会录的,你们第一次录不知道也很正常,但我们已经录过很多次了,比较有经验,这会儿给你们传授传授。”

“秦阳和晏晟俩人碰一起还蛮有意思的啊。”松铭和TZ的经理俩人凑到一块儿,一边看着他们录这个,一边凑在一起讲小话,“你队嘲讽我队没赢过,我队嘲讽你队没进过决赛,谁也不让谁啊我看。”

“我觉得我队更胜一筹,你觉得呢?”松铭问道。

TZ经理:“……嘿?”

“确实是第一次录赛前垃圾话。”

如果不算书中世界的话。

沈尔看着秦阳,正襟危坐道:“你传授吧,我听着。”

秦阳:……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哈哈哈哈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性不爱说话吗?”柳申宇拿过麦,“我觉得你们还是收敛着点,先找到破解我们的方法吧。”

“破解的方法——”TZ的ADC阿吉说,“你队下路组不就是突破口吗?”

手麦还没传到时皓的手上时,时皓蹭得一下站起了身,连带着垫在沙发上的那块红色绒布都一块儿全都落到了地面上,露出了内里黑色的漆皮沙发。

这个动静太过显眼,整个摄影棚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诶?”阿吉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抱歉啊,我想去下洗手间。”

留下这句话,时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诶诶诶——”摄像老师站在他后面疯狂挥手,“洗手间不在那边!!”

“他,怎么了?”阿吉的表情有些不确定,“我刚刚刺激到他了吗,但垃圾话不就是……”

“不是你的问题。”沈尔站起身摇了摇头,“他最近情绪不是很好,我去找他一下,你别自责,不关你的事。”

说完,沈尔绕过地面上的红色绒布,从一旁抓过他的队服外套追着时皓的身影走了出去。

“我也去看看,你们先坐一会儿吧。”晏晟说着,也站起了身。

柳申宇和梁恩阳对视了一眼,这哪儿坐得住啊?

俩人对着摄像老师和对面TZ的选手们道了声歉,也追了出去。

时皓去的地方和洗手间是两个方向,他推开摄影棚的门,径直走到了安全通道口,颓丧地坐在了台阶上。

[这个AD太菜了]

[一逆风就隐身不敢打玩什么C位]

[这还不换人?BTF迟早被这个AD拖死]

[破绽]

[突破口]

每一个字都像实体标枪,一下一下扎进心脏。

时皓缓缓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沈尔推开安全通道大门看到一个人闷着头啜泣的时皓时,一阵心酸。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走到他的身边抖开外套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后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追问他怎么了,也没有说些什么“不哭了”之类的废话,只是静静地蹲在他的面前,在队友们接二连三地找过来时,抬手抵着嘴唇对着他们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门口堵着仨队友还有个松铭,四个人面面相觑,用气声交流。

“咋啦啊?!”

“不知道啊?!”

沈尔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抬手像给小猫顺毛一样,顺着时皓的发根往下顺,安抚着他。

那点儿啜泣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掩盖不住的哭声。

再然后,哭累了,趋于平静。

“我知道我在拖队伍后腿。”时皓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钻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沈尔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晏晟,而后抬手抱了抱面前哭成一团的人:“没人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时皓说,“说我顺风躺逆风混站不起来,说我是破绽是突破口,输的那几把都是因为下路崩了所有才输的。”

“你是不是闲着无聊去看微博了啊时皓?”梁恩阳气不打一出来地走到他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强行把他的脑袋露了出来,“他们说什么是什么啊?你没事儿去看那个逼微博干什么啊?”

“又不是只要比赛赢了就没有人骂,你就光看见骂你的就没看见骂我的骂申宇晏晟甚至骂沈尔的吗?你手机里那些什么微博贴吧能不能少看啊,别把我气死啊你。”

沈尔愣住。

梁恩阳这也太凶了!

时皓抬起头委委屈屈地看他,他脸上的妆都哭花了,这会让一坨黑一坨灰的,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别凶,别凶别凶。”沈尔瞧着梁恩阳还要开口的样子,赶忙拦住了他,“恩阳,别急别急。”

时皓将胳膊从梁恩阳的手里抽了出来,环住了自己的膝盖。

“他们说的也没有问题,我就是打不出来。”

梁恩阳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好在晏晟和柳申宇俩人在后面撑住了他。

“你觉得自己打不出来应该做的是克服这个问题,不是去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时皓。”沈尔抬起手轻轻地抹掉了他的眼泪,“其实你也只打了不到一年比赛,对不对?成长的空间很大,不要被别人影响。”

“你只是有的时候不够自信,但不影响你是个很厉害的ADC。”

时皓花着一张脸,仰着头看沈尔。

“好好成长,然后成长为最厉害的ADC。”沈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时皓听着他的话,嘴角又瘪了下来。

他抬手环住了沈尔的脖子:“妈——”

这一声妈出来,所有人都绷不住了,包括不明就里但凑过来的TZ的选手们。

“你们队私下里对着嗷子哥喊妈?”

“好花的玩法,我直接震惊——”

“哎时皓真别哭真别哭。”阿吉穿过人墙走到了他的面前,“你知道以前网上人怎么说我的吗?”

“他们说我是TZ提款机。”

阿吉边说着边搓了一把时皓的狗头:“你看现在还有没有人敢这么说?”

时皓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揽着沈尔的手。

而后,双手撑着地板试图起身——

“啪嗒”摔了个屁股墩儿。

“……腿麻了,拉我一把。”

过于沉重的气氛被时皓这一句话打散,堵在门口的一伙儿人要么好笑地摇了摇头,要么松下了一口气。

沈尔无奈地笑了笑,和阿吉俩人一左一右给这人从地上扯了起来交给了松铭,松铭像拎着小鸡仔似得走在最前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晏晟和沈尔俩人跟在最后面。

“你刚刚蹲在时皓面前的时候,我感觉我仿佛看到了你身后的光圈。”晏晟抬手揽住了沈尔的肩膀玩笑道。

沈尔:“啊?”

“就……”晏晟想了想,“那一刻,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再一次拔高,像——”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沈尔抬手捂住了脸,“真的别再说我像时皓的妈妈了,求求你了。”

两个人凑得很近,沈尔的声音又压得很低,小小声的反驳传入晏晟的耳中,像一片轻盈的羽毛。

“行行,不说。”晏晟很好脾气地点头,“不过我也没觉得很像母爱就是了,更像那种怜悯众生的神佛。”

沈尔听着他的形容,嘴唇微张,上下碰了碰。

好一会儿后,憋出来了一句:“弥勒佛吗?”

晏晟:……

对沈尔的理解能力感到了一丝无助。

推开摄影棚大门的时候,在摄影棚里面面相觑的摄像老师道具老师之类全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摔了?”摄像老师看着时皓一张大花脸,吓得往后撤了一步,“没事儿吧?”

“没事。”松铭摇了摇头,“麻烦一下化妆老师重新给他补补妆了。”

化妆师看着时皓,又看了看化妆桌上摆着的那些化妆品,沉默了很长时间后,翻出了一盒卸妆膏递了过去:“卸了重新化吧。”

时皓接过卸妆膏,支支吾吾地道歉:“对不起啊,浪费你们时间了。”

“多大点事。”秦阳挥了挥手,“没事儿就行,我们歇会儿等你。”

时皓轻轻地点了点头,拿着卸妆膏走进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满脸乱七八糟的自己时,时皓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垃圾话这项活动需要所有人齐全的时候才可以录制,这会儿时皓卸妆又化妆的,不管是他们自家选手还是TZ的选手们一个两个全都瘫在了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晏晟的视线在摄影棚里环视了一圈儿,而后走到了摄像老师旁边,轻声问了这个摄影棚的地址。

摄像老师没做多想,将地址报给了晏晟。

晏晟拿出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而后,坐在了自己的队友身边,和TZ的选手们聊天。

“你以前真的被叫做TZ提款机啊?”柳申宇还在执着着这个问题,凑了个脑袋过去问道。

“几年前了吧应该。”阿吉想了想,“那会儿是我刚进TZ的第一年来着,然后一个决策失误在团战里白给了,接着就有人做出了我的失误和死亡集锦,整整八分钟。我当时还有一个特别长的外号。”

“移动的三百块钱和经验宝宝。”

阿吉撑着脑袋,说着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没怎么变。

“别看他现在这么云淡风轻,他当时的状态还不如时皓呢。”秦阳在旁边说,“你们家小AD好歹还只是闷着哭一哭,阿吉当年……”

“诶诶诶,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阿吉抬手捂住了秦阳的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么不是,再提就不礼貌了。”

秦阳被他捂住嘴,呜呜渣渣地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家AD年纪不大吧我记得,去年才成年?”阿吉想了想,“小孩子么,多开导开导没什么事儿,谁十八九岁的时候能那么冷静啊,秦阳二十四五了该哭不还是哭。”

秦阳:?

晏晟坐在沈尔的身边,长腿往前一伸,大腿严丝合缝地贴着沈尔的腿。

他抬手亲昵地揽住了沈尔的肩膀,扬了扬下巴道:“我们家中单也十九,二月底刚过完生日。”

话一出口,TZ所有的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事实上,沈尔的年龄从最开始就是公开的,化妆的时候还被秦阳打趣像未成年来着。

但经过刚刚那么一遭,大家伙儿都自动忽视了他的年龄。

毕竟这个人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稳重。

“可以啊,情绪稳定,击败百分之九十九的电竞选手。”秦阳赞赏道,“不像我,有的时候情绪一上头就想满地乱爬咬队友大腿。”

分别坐在秦阳两边的阿吉和菠萝蜜听着这个话,十分默契地远离了秦阳。

并不是很喜欢网上冲浪的沈尔选手听到这个形容人有点呆滞。

他微微张着嘴,满脸震惊地看着秦阳。

开玩笑的人是秦阳,这会儿被看到不好意思的人也是秦阳,他迎接着沈尔探究和不可置信的神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开玩笑,开玩笑的。”

这种鬼话对面这中单怎么会信啊!

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决赛的时候他准备玩哪个英雄他是不是也会信啊!

……算了,还是不欺负老实人了。

过了没一会儿,晏晟拿在手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嗯嗯啊啊”地应答了两声,挂断电话,偏头看向沈尔:“陪我去拿下外卖?”

沈尔点了点头:“好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起身,晏晟走在前面,不知道是踩着了什么还是剐蹭到了什么,感觉脚腕上有一种奇妙的束缚感。

而沈尔。

也有着同样的束缚感。

“思彤之前说你俩牵了红线,牵的就是这个是不?”菠萝蜜抬手指了指他们俩的脚腕,“怎么缠上的啊你俩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沈尔闻言低下头。

那一块儿垫在沙发上的绒布拖地的位置,不知道是从哪儿被刮开了一个口子,这会儿半条线缠在晏晟的脚腕处,中间一半缠在沈尔的腿上。

沈尔尝试着往前迈了迈腿。

那块儿绒布也跟着他的动作起伏,而后,那根红线被扯得更长。

“别人缠红线缠小拇指,你俩红线缠小腿,了不起了,别人红线能松你俩指定松不了。”柳申宇看着这俩人缠着脚腕上的红色绒线笑道,而后回过头,冲着一旁的道具老师喊道,“老师,你这道具质量不太好啊,回去记得给个差评。”

道具老师走过来,看两眼缠在他俩腿上的乱糟糟的线,看两眼已经被抽短了那块儿绒布,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去找个剪刀,顺便再给换块儿布来。”道具老师说。

梁恩阳震惊:“这布批发的啊??”

“嗯啊,便宜大份。”道具老师头也没回,走到了一旁堆道具的箱子里翻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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