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有几年,这些代价让人觉得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失去了弗雷德,卢平,唐克斯,拉文德,科林,穆迪,多比,斯内普,小天狼星,还有许多许多其他人。她还在承受噩梦的折磨。她的父母有时候当她是个陌生人似的。作为一个麻瓜出身,她还是有觉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哪怕为这样一个魔法世界做出的牺牲如此巨大。她是高兴的,但她同时也觉得失去了太多。

九年前的第一次纪念日,赫敏穿了一身黑。那会这样穿似乎很合适,毕竟人们还沉浸在悲痛中。那一天的大半时间里,莫莉都以泪洗面,大家互相依偎,想通过拥抱和握手,寻求一丝慰藉。

一年年过去,痛苦逐渐淡去,终于减轻了不少。现在,人们会身着艳丽的颜色来纪念这一天。他们提起那些牺牲的人们时语气里只有怜爱,分享当时的故事,回忆,甚至是笑话。

她提前和德拉科打了招呼,那天不会去咖啡店的,前一天的时候,他得知之后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去年的时候,赫敏想都没想过德拉科要如何熬过这一天,但今年却无法不去想这个问题。

她抱着咯咯笑个不停的罗克珊·韦斯莱,在自己膝上颠了几下,才把这个快一岁的小姑娘还给了她妈妈,安吉丽娜。

“别太沮丧了,赫敏,你天生很适合带孩子呢,”安吉丽娜说话间,把孩子放到了另一边的腿上。赫敏冲她拘谨地笑笑,接受了这句赞词。至少有五个人这么说过来着,可她实在没心思听人称赞她拥有未来成为完美的未婚妻/妻子/母亲/其他传统女性角色的能力。

给自己倒了一杯比尔和芙蓉新买的香槟酒(梅林保佑他们吧,还愿意把德拉库尔家在法国买的好东西拿来分享一下),她坐到了长长的木桌旁边,挤在金妮和罗恩中间,亚瑟已经开始了他的年度演讲。罗恩挽住了她的胳膊,金妮握住了她的手。

亚瑟感谢了今天到场的所有人,说起这一天对于他和他的家人意味着什么,赫敏的视线在这里的人身上扫过。比尔抚摸着芙蓉的胳膊和他们女儿的头发。乔治把罗克珊宝宝楼在胸前,安吉丽娜挽着他的腰。莫莉抬头望着亚瑟,眼里闪着关爱与自豪的光芒。珀西没有反对奥黛丽轻柔地抚摸他的前臂,认真地听自己父亲讲话。查理抱着乔治和安吉丽娜另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小弗雷迪。金妮的另一边,哈利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泰迪的背上。朝罗恩后面望去,能看见帕德玛搁在罗恩肩头的脑袋。

凤凰社和邓布利多军的其他一些成员,散开来坐在陋居的后院各处。大家都是来庆祝和缅怀的。又是一年过去。又是一年没有了我们中那些最好的人儿。

被这么些有爱的家人和好友包围,虽然总能让赫敏的心儿无限地膨胀开来,但一股空虚的心痛也在慢慢升起。

德拉科在这一天会是什么感受呢?他下班以后只能独自一人,躲在自己昏暗的大宅子里,独自一人陷入苦思。赫敏瞬间觉得自己很过分。她都没想过提出在今天去陪陪他,没想过他对于第二次巫师战争终结的复杂情感。是的,德拉科是做出过不少糟糕的人生选择,但那一天他也失去了很多亲友。他失去了文森特·克拉布,老朋友之一,而且还是亲眼目睹他死于邪火的。他也失去了高尔,那人选择了直接与傲罗们决斗而不是投降,结果付出了生命。他失去了斯内普,一个他曾视为人生导师的角色。那一天,他在某种意义上也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亚瑟说完了自己的祝词,赫敏喝完了杯里的香槟。她坐在这里,身处一群真的是爱她的人中间,但突然又觉得这样不对。

“金妮,”她突然低声道,喉咙有点紧。

金妮扭过头来看着赫敏,脸上有些担忧。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怪,但我现在得去另一个地方呢。他不该在这一天一个人待着的。”

金妮的眼神柔和下来,朝赫敏鼓励地点了下头。

“去吧,”金妮推推她,“我会帮你圆场的。”赫敏感激地捏捏好友的手,松开罗恩。她没正面回答其他人的疑问,和尽可能多的人拥抱告别后,直接幻影移形回了家。到家以后,趁自己还没紧张到反悔,赫敏就把飞路粉扔进了炉膛,喊出了德拉科家的地址。

旋转一阵后出了壁炉,来到之前来过的那段前廊上。赫敏掸掉身上的炉灰,有些拘谨地走进房间。还没开口喊他呢,一声轻响,果然一个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了她面前。

“哦!”赫敏叫了出来,被吓了一跳。

面前的小精灵站的笔直,身上一件挺括的海蓝色枕头套,还栓了根像绳子似的腰带。

“我能帮您什么吗,格兰杰小姐?”

“哦,呃,你认识我?”

“当然啦小姐,是我负责在上周把富兰克林宅邸的飞路与您家里的连接起来的。”

赫敏面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小家伙,一时语塞。“好吧,那么,谢谢你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克里克,小姐。”

“克里克,很高兴认识你。”赫敏直接伸出一只手,让她有些吃惊的是,对方很正式地用力握了握。他看她的眼神里一直带着丝警惕,赫敏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表明来意。

“抱歉擅自跑来了,但是马尔福他,我是说德拉科,我是说——”她停下自己的语无伦次,好好喘口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马尔福先生在家吗?”

克里克没有马上回答,赫敏担心自己是不是冒犯了这个小家伙。“马尔福先生在藏书室里,跟我来小姐,我带您——”

克里克话还没说完,楼上就传来一阵爆炸般的怒吼声。

“——就该让你和你父亲一样烂在阿兹卡班——”

“——该死的食死徒根本没权利——”

“——好好珍惜你的自由吧,你个该死下贱的——”

赫敏顾不上礼貌了,直接从克里克身边冲过去,跑上了主楼梯,这会浑身肾上腺素水平都在激升。

“——你竟然敢在公开场合露面——”

“——你们这些人都对我妻子做了什么——”

“——地狱都容不下你父亲那样的人渣——”

她猛地停在了藏书室的门口,心跳剧烈,握紧自己的魔杖后冲了进去,但却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德拉科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十几封吼叫信在屋子里飞舞着,在他脑袋上方绕成一个圈,全都在怒吼着一些下流话和威胁。一封吼完后,德拉科就会对着信件的方向懒洋洋地挥下魔杖,把目标销毁。但很快就会出现另一封红色的信封,急匆匆地喷出那些伤人的话。

“马尔福!”赫敏喊了出来,但她的声音被那些怒吼的信件完全盖掉了。

“——你知道他们在阿兹卡班是怎么对待你这种小白脸的吗——”

“——你连给波特的鞋子擦泥都不配——”

“——你和你母亲就该被送上绞刑架——”

“马尔福!”她又喊了一次,可他全神贯注于在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或是清理掉吼完的信件。等她站在他面前时,德拉科才终于抬起头注意到了她。赫敏盯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可他却眨了几下眼皮才反应过来似的。

“格兰杰?”

赫敏这才意识到,他前面竖起了自己的大脑封闭术屏障,所以才会一脸空洞的表情。

“你上这儿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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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张地抬头看着她,慌乱地瞟了一眼面前的羊皮纸,赶紧卷了起来。

“我来是想看看你是不是——”

“——就该把你的魔杖折断的——”

“看在老天的份上!”赫敏掏出魔杖,对着剩下的那些吼叫信,放出一个强力的火焰熊熊,看着它们烧成灰散落在地,莫名地非常满意,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德拉科眼里的银色光泽又回来了,那两汪深邃的银,让赫敏感觉到一股羞愧交织着悲哀的情绪。

“你上这儿来干什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你要去…其他地方的。”

赫敏迟疑地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过他的发丝。他马上闭上眼睛靠近她的手,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我觉得我现在才是来对了地方。”她喃喃着,他猛地睁开眼睛。他似乎想起了前面赫敏进来时看到了什么,缩回了身子,眼神变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没事的。你可以回去参加什么派对了。我不需要——”

“不行!”

她吼着打断了他,赫敏绝对不会放任他一个人痛苦沉沦的。今天不行。

“不行?”他问话的语调带着警惕。

“不行!”她回敬回去。“你这样搞简直荒唐!站起来,赶紧的!”

惊得只能乖乖听话,德拉科站起身,对着桌面挥了下魔杖,那些羊皮纸全都自动卷起,整齐地摞成堆。赫敏倾身向前抓过他的手,拉着他就走。

“格兰杰,你要去哪——?”

“你吃过饭了吗?”她直接打断道,继续拉着他跟着自己。

“呃,没,我不是很饿,但我们到底要去哪——?”

被她拉着下楼梯时,脚步有些不稳,两人冲进了前廊。她朝壁炉里扔了把飞路粉后,将德拉科推进了绿色的火焰中,自己喊出了自家的地址。

“进去,我马上跟来。”

“但为什么啊——”

赫敏不爽地哼了一声,成功地让德拉科闭了嘴,“给我好好听话就行了,马尔福!我今天没心情听你的自我贬低独白,赶紧飞路去我家,让我确保你能好好吃顿饭!”

她发誓他的嘴角有些微微上扬,终于听话地照办了。“固执的白痴。”赫敏低声喃喃道,自己也跟了过去。

XXX

这下他知道被格兰杰劫持是什么滋味了。

两人进到她家以后,德拉科一直没开口,赫敏跺着脚走来走去才找到自己堆在一起放着的外卖菜单,用她手里古怪的麻瓜玩意儿点了餐,还冲他吼了几句让他坐到厨房里去。

直到两人一起坐在她的餐桌前,面前摆了一大堆中餐外卖后,赫敏的坏心情才好转一些。她一直都对德拉科呼来喝去的,直到看见了他做好吃饭准备的姿势才稍微停下来。他吃饭前一定要在大腿上放好一张餐巾,赫敏成功忍住没笑好几分钟,但在他正式开吃前,用餐巾在嘴上点了几下时,实在没憋住。

“稍微放松点也是可以的,你知道吗。我们今晚不用接待魔法部长的啦。”她调戏他道。

“你居然因为我的餐桌礼仪无可挑剔而嘲笑我?”他慢吞吞地说着话,抬高了眉毛。前面的紧张氛围终于彻底消散,她笑得控制不住,德拉科也有些勉强地露出了笑容。

“我从来没见过有谁在用塑料叉子和纸盘子吃炒饭时,还这么正襟危坐的。”她边笑边说道。

吃完以后,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赫敏盘腿坐着,和德拉科之间留出点空隙。他知道她早晚会要提起前面在藏书室里的那一幕,而她居然能憋到吃完晚饭,他已经挺吃惊的了。

“每年都会这样吗?那些吼叫信?”她略带迟疑地开问了。德拉科愣了一会,靠在沙发上,目视前方,一只胳膊还搭在沙发椅背上。

“是的,不过今年的特别多。我猜和十周年纪念日有关。大家会比其他时候更容易想到很多事吧。”他的语气带着挖苦。

“真是抱歉。”

他耸耸肩,继续盯着面前的那堵墙。“人们总想把问题怪罪到别人身上,我肯定在他们心中,马尔福家的人就该好好听听在社会上是多么不受人待见。”

“我不是为这个感到抱歉。”

他转过脸去看着她,看着那双特别大的棕色眼睛,那眼睛让他有展露出内心深处最深沉恐惧的冲动。

“那些人对你说的话,根本就不对,尤其在他们都不认识你,不知道你遭受过什么——”

“我不要你可怜我,格兰杰——”

“闭嘴,德拉科!”

他的眼神变冷起来,但至少她短暂地让他惊讶到没在继续那股子倔强的自我诋毁。赫敏深呼吸一下,一只手温柔地去摸他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她的抚摸让人温暖,平静,哪怕还隔着衣服的布料也有这样的效果。

我觉得挺好的。

“抱歉我没早点去找你。我就不该今天抛下你一个人的。如果你想和人谈谈我很乐意的,不谈也可以,看你啦。”

看你啦。

天哪,听到这样的话是多么让人感动啊。但只是看着这张沙发,看着和赫敏之间那么近的距离,德拉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会心中想说的话。

“我——”他开口了,但马上顿住,有些无助地看向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转动搁在后面的胳膊,拉过她的前臂,拖到身边。她马上懂了,朝他贴过去,靠在他身上。赫敏的手掌抵在他胸前,他有些胆怯地环住她的身子,把她搂得更紧一点。

两人就这样坐了几分钟,德拉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在头脑里整理思路。他可以把自己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冒可能在赫敏面前崩溃的险吗?这些话他只在多年的治疗过程中,和自己的治疗师坦白过,没有对什么重要的人说过,连他母亲都没有。那种情况下,分享时的感情会更强烈,也更让人觉得脆弱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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