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波特叹了口气,又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酒杯放到茶几上,朝马尔福坐的椅子走过来,直接站在他眼前。“但他总是,一直都是,低估了爱的力量。你母亲太爱你了,于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欺骗了伏地魔。我们有时候并没有那么不同。”

德拉科哼哼鼻子,“是啊,你和我还真是双胞胎呢。大难不死又拯救了所有人的男孩,和名誉扫地的前食死徒。”

“这世界上的人不是简单地分成好人和食死徒的。”

这话让德拉科有些吃惊,眨了眨眼睛,“妈的,波特。你这话还真是有点深奥呢。”

波特一脸坏笑,捋了捋他自己那头从来没整齐过的头发。“这话是我教父说的,我一直没忘。把世界想成黑白分明,会造成很多麻烦的。”

德拉科移开视线,盯着壁炉里的火焰。他母亲的表亲听起来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巫师呢,德拉科开始好奇这人生活里是什么样的。小天狼星和莱古拉斯·布莱克兄弟,显然不是贝拉特里克斯口中的家族背叛者那么简单,而自己母亲对他们的避而不谈背后也有很多其他故事呢。

视线里有什么动作闪过。波特伸出了自己的手。德拉科一下子回忆起了11岁时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的情景,那会他还想和年幼的哈利·波特成为盟友呢。那时候波特拒绝了他的邀请,可现在却主动地向德拉科示好了。

德拉科的视线在那只伸出的手和那双明亮的绿眼睛之间转着。“在你真的这么决定前,我大概也得为学校里那么多年对你很恶劣这事道个歉呢。”他有些紧张地开口了。

波特耸耸肩。“我原谅你了,马尔福。那个…你来这里就很不容易了。”

德拉科和他握了握手。“谢了,波特。”他声音很低。

两人的手松开,波特退后了几步,清清嗓子道,“你怎么突破这房子的防护罩的?”

“呃,那个,算是血魔法的一种吧。纯血家族为了保护房产都挺极端的。作为布莱克家族的直系后人,我是可以进来的,只要我发誓不伤害屋主就行。我在家里的一本法文版古老保护和继承条例里找到的。”

波特的脸色有些不好,德拉科觉得自己该走了。“别担心,除了我母亲,布莱克家也就只剩我一个了。”

“不止你一个。”波特轻轻地答道。

“什么?”

波特又清了清嗓子,“你不是布莱克家的最后一个。你母亲的姐姐安多米达还活着,她有一个外孙,泰迪·卢平。他们经常会过来。”

德拉科彻底愣住了。他彻底忘了自己母亲的另一个姐姐了。哈利·波特比他还清楚他自己的家人,这世界是怎么了?

一段恐怖的回忆突然间袭来。“德拉科,你能照看下那个摇篮吗?”德拉科拼命把脑海中那个面目狰狞苍白,眼睛血红的东西的画面忘却。是时候再来点药了…

“哦。好吧。那个,我觉得我该走了。”

波特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关于他自己这个古怪的家庭的什么。但还是决定不开口了。“我送你出去。罗恩估计快回来了。”

德拉科静静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无话地来到前门。“波特…我觉得…如果你不和别人提起我来过这里的话,我会很感激的。”妈的,今天到底要在波特面前丢脸几次啊?

波特虽然是笑着看他的,说出来的话还是让德拉科没有料到,“你们这些斯莱特林,为什么总不想让人看到身上好的地方呢?”

德拉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他这话还有什么意思,但波特继续说下去免了他的麻烦。“我保证,马尔福。那个,如果你还想来再聊聊的话…反正你也知道怎么找到我啦。”

2007年5月2日,周三

她一直没出现。

德拉科盯着自己的咖啡眉头紧锁,再看了一眼手表。他努力回忆昨天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比如今天早上不能来之类的。她是不是生病了?毕竟格兰杰也是会请病假的吧。

当他已经没时间再等下去时,除非他想翘班,德拉科不爽地哼了哼,还是离开了。他一路气冲冲地赶去上班,虽然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也相当好。他从自己老板身边匆匆走过,只是咕哝了一句“早上好。”继续气冲冲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马尔福?”他老板探了头进来。操,也许他前面不该那么粗鲁的。

“是,先生?”

“你今天不是应该去普德米尔队看看自由球员的情况的吗?”

德拉科脸色一白,操操操,他彻底忘了这事了,15分钟前就该出发的。

“哦,呃,对的,我刚想起来…我忘了…带一份报告走…我现在就过去。”德拉科以前从来不迟到的,他前面到底在他妈想什么啊?

“你还好吗?”

贝拉密·怀特约翰逊不是个喜欢打听员工私生活的老板,所以德拉科知道自己这会看上去是有多糟糕。最后和自己老板打了个招呼,德拉科直接幻影移形去了普德米尔队的训练场。

那天上午后面的时间和整个下午,德拉科都关注在自己最爱的运动上。魁地奇让他全神贯注在观察飞来飞去的球员,他们在他头顶和身旁盘旋而过,他一边观察记录,一边查看上一个赛季的统计数据。下周末魁地奇赛季就要开幕了,球队经理们和教练们本周内就得决定首发阵容和替补球员名单了。

魁地奇这个行当,很适合像德拉科·马尔福这样有黑历史的人寻求职业发展。只要你是真的喜欢这项运动,或是知识量足够大,没人在乎你的背景或是姓氏。只要能为各支球队在招揽新人,保留人才时提供详实可靠的报告数据就行。而德拉科特别擅长搭配出最佳组合。

虽然工作让他有了些成就感,德拉科还是对因为格兰杰没有出现自己就那副样子,感到微微的焦虑和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现实,每天和她的碰面似乎成了驱动自己起床的唯一动力。我能掌控好一切的。

XXX

2007年5月3日,周四

昨晚德拉科睡得很不好。他梦到了自己被打上黑魔标记的那个晚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灼烧与痛感传遍全身。他抓着自己的胳膊从梦中惊醒时,只记得那是唯一一次在自己母亲眼里看到真正的恐惧。虽然只是几秒钟,她很快又恢复了前面那种冷漠无神的表情。但德拉科永远忘不掉纳西莎·马尔福看着一个疯子在自己唯一的孩子胳膊上烙下那东西时的样子。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虽然昨天一天都沐浴在阳光中,他却看着越来越像血人巴罗了:憔悴,苍白得像个死人,黑眼圈已经发紫了。也许今天该和格兰杰就妖精族的话题争吵一番,才能恢复点正常的感觉。

如果她肯来的话。她不欠我什么。

德拉科抿紧嘴巴,试图不再去想那个不知怎么的,就慢慢侵入他日常生活规律的麻瓜出身女巫。

格兰杰出现的时间和往常一样,但德拉科有些吃惊地发现,她似乎也没休息好。

“早啊,”她语气倒是很轻松,但坐下来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格兰杰。”

她没接话,开始把自己带来的不少书籍和本子放到桌上,举起报纸读了起来。

德拉科清了清喉咙,“你昨天生病了吗?”

那双眼睛从报纸后面盯着他时,眼神怪犀利的。

“没有,我没生病。”

她垂下眼睛继续去读报纸,德拉科感到了一股子熟悉的不悦情绪。

“那你是要早点去魔法部开会咯?”

她又一次猛地抬起眼睛,不过眼神柔和了一些,几乎有点同情的意味。他到底没想明白什么啊?

“没有,我,呃,我请了一天假。”她有些局促地皱皱眉,再次垂下眼睛。他真的该马上放弃这个话题的。真的,真的,应该。顺着她的话,才是礼貌和得体的。但格兰杰从来没这么遮遮掩掩过啊,而且他真的讨厌得不到直接的回答。

“如果是什么有趣的事的话,不妨告诉我啊,格兰杰,你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就好像本来OWL考试应该得O,结果只得了个E似的。”

格兰杰叹了口气,叠起了手里的报纸。她看上去很是丧气,德拉科慌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每年的5月2号,哈利和我都会请假,罗恩的笑话商店也暂时会关门。大家都会到陋居去,和韦斯莱一家一起…我们就待在一起,缅怀那些失去的人…回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这么些年了,慢慢地没那么难熬了,但还是挺…不容易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咽了下嗓子,德拉科感觉胃里一沉。

他他妈怎么能忘记的?昨天是霍格沃茨大战的纪念日啊。难怪她没来呢。这一天她怎么可能会想和一个食死徒见面呢?不会的,格兰杰更愿意和韦斯莱那一窝,加上波特与其他的格兰芬多英雄们一起,庆祝他们战胜了邪恶,谈谈自己的感受,拥抱在一起哭泣、互相安慰,因为像德拉科·马尔福这样的人都被打败了。她为什么会想看见他的脸呢?他曾经是害死弗雷德·韦斯莱,拉文德·布朗,莱姆斯·卢平,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坏人中的一员啊……

“马尔福?”

德拉科猛地站起来,视线移到一边。“我刚想起来,要去旁观一场很早的训练。回见了,格兰杰。”

他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那家咖啡店。

XXX

2007年5月4日,周五

又到了早上,镜子里的那个人仍然如同僵尸一般。昨晚的噩梦里,又看到了克拉布被有求必应屋的邪火吞没。他仿佛能感觉到被火舌舔了一下,醒来时身下一滩冷汗。

所以格兰杰一看到他,就对他的样貌有所评价也就不奇怪了。

“马尔福,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德拉科耸耸肩,尽管这会空腹喝了咖啡,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早上或许该吃点什么的。格兰杰今天看着和往常一样;精神饱满,一副要和世上所有错误干架的气势。她在自己的包里翻了一阵,然后疑神疑鬼地左右环视一圈,把什么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收着吧。”她低声对德拉科说道,手里是个半空的药瓶。

不。

不行。

“格兰杰,”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是那东西吗?”他的手掌已经开始出汗。

“是的,是无梦药剂。昨晚我喝了半瓶,就扔到包里了。因为要提醒自己午饭时去趟药剂铺子。”

她还把手里的药瓶举在他面前。德拉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在脑海里数到10。

“没事的,马尔福。我今天也要去再买点的。你看起来很需要在周末时喝一些这个呢。”

他是可以喝一点。这个动作会很简单。到底只有半瓶而已。

不。不行。我能掌控好一切的。

德拉科试图稳住呼吸,但脉搏的跳动还是很快。这间屋子突然间暖和得让人不舒服,空气也变得稀薄了。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直到伸手去解开自己衬衫上的扣子时才发觉。

“马尔福,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却似乎很遥远。她手里的药瓶,触手可及。只要一个动作就能抓住。他可以今晚喝掉这个,陷入一片美妙的黑暗中,再也不要醒过来。

他终于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可还是觉得喘不上气。他把两只手压在桌面上,心里命令它们就待在那儿,恨不得再补上个永久黏贴咒。

“格兰杰,”他咬着牙说道,“格兰杰。我得请你把这东西收起来。现在就收。” 看着桌面就好,视线往下看。不要去看那个东西。我能掌控好一切的。

“可是为什么啊——哦!哦,我的天!”

他听见了她的椅子在地面上划出的刺耳声音,她很快地走开了。他不敢抬起头,几分钟的时间里,逼着自己平稳住心跳和呼吸。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个瘾君子,不能再碰这种药的。赫敏·格兰杰该离德拉科这种人远远的,此时又多了一个理由。

还没从这会近似惊惧发作的情况中缓过来,手边有人推过来一杯水,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杯水旁边还放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块大大的蓝莓司康饼。

“多少喝一点,会好点的。”她声音轻轻的,德拉科慢慢举起一只手,抓住了水杯。他喝了一小口,能感觉到水滴滑进空空的胃里。

“吃点东西的话,感觉会更好些。”她喃喃地说着话,德拉科点点头,但觉得这会除了水什么也咽不下去。他慢慢地喝着,直到水快喝完,胸口的那股子紧绷感才缓解了一些。

费了好大力气,德拉科终是抬起了头。“你把那东西放哪去了?”他问道,声音沙哑。

“倒进洗手间的下水道了。”她答道。

“很好。”

他鼓起勇气去看她的眼睛。格兰杰还是满眼的同情,但眼神很坚决。她不打算离开呢。

“你戒掉这个有多久了?”

“六年半了。”

“那很了不起啊,马尔福。”

德拉科哼哼鼻子,撕下一小块司康饼。甜点的味道真是很棒,仿佛在直面摄魂怪后吃巧克力似的。剩下的那些,他两口就解决了。

“是啊,那么他妈的一个小瓶子,就让我这副鬼样子,还真他妈是了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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