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庭芳!”

贺兰舟第一眼就看见了顾庭芳,那双圆钝的眼睛瞬间一亮。

顾庭芳收弓,遥遥与他对望,浅浅一笑。

跟在顾庭芳身后的是姜满,姜满露出身形,却见贺兰舟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贺兰舟全然不知,只紧紧盯着顾庭芳看。

他很久没见过太傅大人了,原还想着大渊泽与大召起了战事,他指不定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京城,不想顾庭芳竟是来了胡孤城!

贺兰舟扬起笑脸,大袖一甩,颠颠儿地跑过来,“庭芳何时来的?你不是在京城,怎么来了胡孤?”

他语气急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的人瞧,见他这模样,顾庭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许。

“看来,兰舟见到我,很是欢喜。”

被他这么一揶揄,贺兰舟脸一红。

顾庭芳道:“大渊泽有意兴起战事,陛下命我督军,侯爷为主帅,出征大渊泽,与胡孤十万大军汇合。”

听他提到“侯爷”二字,贺兰舟这才发现,姜满也跟着来了。

他神情略有些僵硬地别过头,目光落在姜满脸上,见后者神色不善,心里不由一颤。

姜满作为主帅出现,自然没戴那半面铜面具。

没错,同他一路从京城到漠州的阿七,其实就是姜满!

虽说贺兰舟不知姜满如何瞒过京城那么多双眼睛,假姜满又如何上朝,但那日忘忧山,那个“阿七”一开口,贺兰舟便知道,他是姜满!

姜满见贺兰舟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心下轻嗤一声,面上不由嘲弄道:“看来贺大人这些日子过得很是不错,瞧着都丰腴了些。”

贺兰舟:“……”

简直是胡说!

他在胡孤城,日日勤恳,不是照顾沈问,就是一头扎进秦风华的书斋,怎么可能胖了?!

知道姜满是想说他“心宽体肥”,到了胡孤城,就撇下了漠州城,贺兰舟一时也无从辩解,只得讪讪一笑。

姜满哼了一声,瞧着偷摸来烧粮草的大渊泽人死得只剩一个,忙呵住:“留个活口!”

秦风华看了眼姜满,又瞧了眼顾庭芳,顾庭芳道:“陛下已任命侯爷为三军统帅,秦将军,还望一切都听侯爷的。”

朝中人人都知,太傅大人最是忠心耿耿,秦风华远在胡孤,却也是知晓的,当即听了令,留下一个活口。

姜满见状,不由深看了顾庭芳一眼。

姜满命人将那人带到自己营帐之中,审问关于对面大渊泽的各处布防,即便此人知晓得不多,但只要能说出一二,也是对大召的战局极为有利的。

姜满曾战过云仓,此次又与大渊泽争战,若此战能胜,姜满在朝中只怕更会让小皇帝寝食难安。

不过,不管胜不胜,姜满都带着自己江北的将士来了胡孤,权力势必会折损,贺兰舟倒是有些想不通,姜满怎么会这么轻易答应来胡孤。

顾庭芳却是明白姜满的心思,与贺兰舟夜谈之时,顾庭芳说:“姜满是一名悍将,做皇帝并不适合。”

贺兰舟抬眸,不解地看他。

原本还神情放松的顾庭芳,一瞬绷起面容,神色格外严肃:“比起皇位,姜满更喜杀戮。”

四目相对间,贺兰舟看出顾庭芳眼中的认真,心下不由一跳。

姜满这人看起来满是少年气,不偷偷摸摸坏人时,总带着清朗的气息,是以,最开始贺兰舟虽然知道他率大军入京,却也没觉得他很坏。

毕竟,姜满虽驻扎了大军在京城外,却从未想过兵临城下。

但此时听顾庭芳所言,贺兰舟才恍然,姜满是书里的反派三号,父亲是雄踞一方的侯爷,母亲前朝九州王亲封的可享食邑的县主,他一出生,便身份尊贵,他有倨傲、目中无人的资本。

后来,他的父亲让位,携母游历,年少的他成了握有兵权、一人一马深入云仓腹部,活捉了云仓王的江北侯。

那一战成名,当年的他不过一十九岁,少年将军,不过如此。

“可他明知此行,会削弱他江北的势力。”贺兰舟不解,“为何还要来?就因为想上阵杀敌?”

贺兰舟有些不理解。

顾庭芳却摇头笑道:“此乃其一。我当日去他府上,同他说,此行来胡孤,虽会有所战损,但若能将秦风华纳入麾下,也不失为好处。”

贺兰舟一愣。

顾庭芳:“秦风华当年,先帝是想除掉的,只是他镇守胡孤多年,不可贸然为之,是以这么多年,他从未入京述职过一次,对皇室极为漠视。”

这么一说,倒是说得通了。

贺兰舟讷讷点头,“难怪姜满会率大军前来了。”

只是他还是好奇,姜满为何要以阿七的身份离京,而在京城的“姜满”又是何人扮的?

贺兰舟偷偷瞧了眼顾庭芳,见他神色无异,显然是没发现那府上的“姜满”并不是真的。

他抿抿唇,没多说话,虽心里有着对顾庭芳隐瞒的愧疚,但姜满毕竟是以阿七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贺兰舟不好多言的。

“宿主宿主,现在姜满也来了胡孤城,他又是三军主帅,主帅一定都是很辛苦的!”系统说:“宿主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关心他,更何况,你们两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现在绝对是积累姜满感动值的机会!”

系统说得没错,他穿来这么久了,与姜满也算认识许久,更还救过他,但姜满的感动值是一点儿没涨过!

贺兰舟决定了,要继续走白月光路线。

之前他跟系统打听过,姜满之所以对白月光念念不忘,二人是青梅竹马,且白月光很是照顾他,给他买过糖葫芦、亦为他做过小饼、汤茶之类。

贺兰舟转转眼珠,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贺兰舟早早起来准备熬汤,只还未动手,就听士兵们说,姜满将昨日留的那个活口扒了皮,吊挂在胡孤城上。

贺兰舟脚下一趔趄,猛地想起昨日顾庭芳说,姜满喜杀戮。

他不由问:“那个人可说了关于大渊泽的布防?”

士兵听到他问话,顿住步子,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对他道:“听说,那人不堪折磨,倒是说了一些。”

另一人说:“不过侯爷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可不管有用没用,那人也是说了,为何还要扒皮?”贺兰舟不能理解。

士兵们其实也不能理解,毕竟扒皮这种刑罚,还是太残酷了些,且同为将士,上阵杀敌也都被逼无奈,他们也难免有些唏嘘。

“贺大人,如今主帅是江北侯,我等只有听命行事。”

“是啊,就是秦将军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姜满此人,当真跋扈。

贺兰舟捏了捏袖中的手,一瞬就想扭头回去窝着,他怕见到姜满,就会在脑子里想象他命人将那大渊泽人扒皮的场景。

“宿主,也许姜满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系统劝道:“毕竟他是反派嘛,你也要理解。”

贺兰舟迟疑了下,到底还是钻回自己的帐子。

见他一大早就起来,走出几步又回了来,顾庭芳在不远处看着,略挑了下眉。

姜满将人扒皮挂在城墙之上,显然震慑住了对面,虽然没藏丰御气极,却也没选择贸然动手。

双方僵持不下,只待伺机而动。

“兰舟?”

帐子外响起顾庭芳的声音,贺兰舟正看着从秦风华书斋里拿来的书籍,听到声音,赶紧起身。

顾庭芳自外掀开帘子,端进来一碗粥,并两个馒头。

“我在帐中听见你声音,想着你还没吃饭,给你送来些吃食。”

顾庭芳的声音温润如山间清风,驱散了贺兰舟心里的阴郁,看着白白的米粥,贺兰舟心里感动,“还是庭芳好,时时刻刻记挂着我。”

这话说到顾庭芳心坎上了,顾庭芳眼底蕴着笑意,将吃食往他跟前推推,温声说:“吃吧。”

顾庭芳坐到案旁,见桌案上有一本地方志,应是贺兰舟刚刚看的,随意拿起翻了几眼,不知目光落在哪一处,眉眼陡然一沉。

“兰舟这本地方志从哪儿得来的?”

贺兰舟咬一口馒头,含糊说:“从秦将军的将军府中淘到的。”

说起这个,他侃侃而谈,“庭芳你别看秦将军身形粗犷,其实粗中有细,他自己建了个书斋,里面全是各类书籍。”

不过,秦风华到底看了多少,贺兰舟是不知道的,反正以他看书的速度,那么多书,他不眠不休,怎么也要看上个十年。

“听说前朝大朔四王、五王当年从京城而出,向东出征大渊泽,住的地方就是如今的胡孤城将军府。”贺兰舟冲那地方志努努嘴,对顾庭芳道:“这本地方志写的正是胡孤城,应成书在大朔肃德五年,讲的是肃德三年,四王、五王出征之实录。”

顾庭芳捏着地方志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默然不语。

贺兰舟喝了几口粥,才发觉顾庭芳一直没开口,不由纳闷抬头看了一眼。

顾庭芳却已敛了眸中情绪,将那地方志放在案角,含笑望着他,问:“兰舟打算何时回漠州?”

贺兰舟蹙了下眉,摇头:“我想等战事平定些再回去。”

“可战场无常,胡孤并不安全。”

贺兰舟看着他,弯眼一笑,“可庭芳也在这里啊!”

顾庭芳微微一怔。

贺兰舟说:“庭芳是一朝太傅,也不会武功,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会担心庭芳啊!”

他吃完了粥,放下汤匙,撑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顾庭芳,“庭芳,我想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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