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送吕锦城一家出城外,押送他们的差役便不让他们继续送了。

贺兰舟嘱咐了很多,吕锦城都含泪应了,看起来格外乖巧。

贺兰舟:“……”

看着吕家人远去的背影,贺兰舟还真有些舍不得,往常他与吕锦城、孟知延是朝中有名的死党,如今少了一人,难免心中悲凉。

“也不知满川何时能再回京城。”身旁孟知延轻叹出声,“不过经此一遭,满川也有所成长了。”

贺兰舟点点头,应声:“是啊。”

他是真没想到,经过这么一遭事,吕锦城的感动值会加满,只是他却连一杯酒都不能同他喝了。

也不知他们三人,何时会有再聚的机会,也不知那时的他们,又是何种模样。

贺兰舟摇了摇头,将心中所想尽数压下,回过头,对孟家兄妹两个道:“我们回去吧。”

如今的京城已转暖,路上小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进了城,则处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叫卖声。

三人心情多有些沉闷,一路倒无人在意两旁的吃食,只路过孟惜枝的铺子时,她道:“我得去趟铺子,孟知延,你同贺大哥一起回去吧。”

孟惜枝之前开了个绣娘坊,如今又添了个成衣铺子,铺子开业时,贺兰舟还在漠州,一直都没给她添礼。

贺兰舟现下囊中羞涩,又刚借了二百两的贷款,还真没法这时候添礼,想了想,决定去捧个场,买一套便宜点儿的成衣。

他总是要置办一身行头的,咬了咬牙,贺兰舟从兜里摸索出一小块碎银,对孟惜枝道:“我同你去趟你那新开的铺子,我也该置身衣裳。”

孟惜枝自然愿意,当即开心点头:“好啊!好啊!”

一听贺兰舟也要去孟惜枝的铺子,孟知延自是道:“那我同你们一起去。”

末了,又对孟惜枝道:“正好,我等你一同回家。”

孟惜枝见孟知延愿意等自己,眼睛弯弯,笑得格外好看。

三人一同去了她的铺子,路上孟惜枝介绍说:“我的铺子主要女子的成衣多,毕竟姑娘的衣裳款式多,京城的女子又都爱美。不过,像贺大哥这样年轻公子的衣裳也不少,到时候我给贺大哥挑一件好看的。”

贺兰舟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别挑太贵的。”

孟惜枝瞪眼看他:“贺大哥说什么呢,你来我还能要你银子不成?”

孟惜枝是个会做生意的,能短短一年时间,就把自己的绣娘坊名头打出去,又接着开了这家成衣铺子,自是了得。

她平日里能把客人说得五迷三道,但从来不坑银子,她若给人挑选衣裳,那绝对是最衬那人的,于是,那些个客人都会自愿将银子掏出来给她。

但贺兰舟不同,贺兰舟是孟知延的好友,那也就是她的朋友,再说,贺兰舟做了那么多实事,她可都看在眼里,也知晓他素来不宽裕,自不会收他的钱。

贺兰舟知道她心眼好,但一码是一码,“你这铺子开了,我都不曾添礼,好歹你唤我一声‘大哥’,我怎么能失了礼数?今日且让我先买个成衣,也算尽些心意,日后待我有了俸资,好好为你添一件礼。”

二人说了一路,倒是完全把孟知延冷落了,孟知延看看贺兰舟,又看看孟惜枝,挑了下眉。

他倒不是嫉妒,也非不爽。只是,他听到了贺兰舟那句‘好歹你唤我一声大哥’,孟知延便觉,贺兰舟是真的对惜枝无意。

他爹很看重贺兰舟,比起到处逢迎拍马屁的他,他爹对贺兰舟的评价尤为的高。

尤其是贺兰舟破获妖书案,今又将漠州吃人不吐骨头的胥吏处置一遍,后又在阳谷塞之战中,使计埋伏了大渊泽的士兵,首站告捷,他爹简直恨不得把贺兰舟扯到孟家,当天就与惜枝拜堂。

那时,他是既为贺兰舟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郁堵,也想着,贺兰舟若与惜枝结为夫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他眸光一闪,看向孟惜枝,见她热烈地、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铺子,他眼尾微微上翘,唇角也浅浅上扬。

她家惜枝,应自有一番天地,她的夫婿,也该是由她来选!

孟惜枝的成衣铺子名唤“绣竹坊”,一进门便立着一套女子成衣,布料是时下最流行的妆花缎与织金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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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方领补服是妆花缎,下摆的裙子则是用织金纱,花纹繁复华丽,每个进铺子的姑娘都要多看几眼。

贺兰舟不禁感叹:“惜枝妹子的绣娘手艺,可真厉害!”

孟惜枝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这一件成衣,她们足足做了三个月。”

也正因此,这件成衣成了她的镇店之宝。

贺兰舟朝男装走去,正如孟惜枝所说,男子的衣裳要少上许多,贺兰舟没什么样式要求,只要不太贵就行。

孟惜枝却道:“虽说贺大哥长得好,穿什么衣裳都好看,但贺大哥和孟知延一样,都是在朝廷里做事的,衣着自不能差了,怕是会让眼瞎的瞧不起。”

她挑了两套衣裳,一件是鸦青色圆领袍,一件竹青色道袍,“这两件,我瞧着很衬贺大哥,贺大哥也不必在意银钱,你虽说要为我捧场,但你我相识,自要给贺大哥让个价钱的。”

孟惜枝说得一脸认真,瞧着不容反驳,贺兰舟倒也没推辞,拿过她手中的两套衣裳,便要去试试。

还未等抬手接过,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哟,孟姑娘这是给情郎挑选衣裳呢?”

“情郎”二字一出,贺兰舟眉头一蹙。

这大召再开放,女子的声誉也是一等一的大事,这人出口就辱没了孟惜枝,他心中很是不喜。

贺兰舟回头望去,就见是当朝的驸马杨士安,杨士安一袭紫袍,发上缀着紫宝石银冠,两边垂缨落于胸前,白面红唇,倒是一副风流派头。

杨士安笑眯眯凑上前,语气像很是熟稔,“我说这段时间邀孟姑娘为我府上做袍子,怎么不应,原是有了情郎。”

这话说得暧昧,孟惜枝沉了脸,孟知延的脸色更没好看到哪儿去,抱着肩眯眸看他的后脑勺,眼中暗芒一闪而过。

“驸马请慎言!”贺兰舟冷声开口。

杨士安见过贺兰舟,之前在公主府,他们一群人堵在院中,本以为有什么大事,不想是他与太傅在屋中下棋。

可后来,他同公主说起此事,公主说那事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只是,他们却都知晓了一人——贺兰舟。

贺兰舟明明是六品推官,却似乎与太傅极为交好,而沈问、解春玿也极为看重他,如今漠州一行,回来就做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为官不过三年,就从七品到了四品,杨士安想不知道都难。

“贺大人这是怎么说?”他语气不善,“好歹我也是驸马,万没有被你喝问的道理吧,更何况,我哪里说错了?”

他上下打量孟惜枝,哼了一声,“一个姑娘为你挑选衣裳,还要亲自服饰你,试问你不是她的情郎,又是什么?”

贺兰舟知道杨氏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却第一次见到杨士安如此无赖。

“我与孟姑娘清清白白,她是此间铺子老板,我是客人,请她帮忙挑选,有何不可?”贺兰舟冷了语气,“再说,我与孟兄是至交,孟姑娘就同我妹子一般……”

不待他说完,杨士安嗤一声,“那怎么不见孟姑娘为别的男子挑选服侍?若真如你所说,我也是客人,孟姑娘,你也为我挑上一件吧。”

贺兰舟变了脸色,也明白过来,杨士安这是冲孟惜枝来的。

早前孟知延做过杨士安的教习主事,那时,驸马府正好向孟惜枝的绣娘坊下了一笔成衣定金,当时,孟知延就说不让孟惜枝去驸马府,怕驸马会对她动手动脚。

驸马贪财贪色,孟惜枝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姑娘,却也是明眸皓齿、楚楚可爱。

想来就是孟惜枝去过一次驸马府,被杨士安看到了,后来,孟惜枝听孟知延的话,再没去过驸马府,这杨士安便记在了心上。

今日见孟惜枝为贺兰舟挑选衣裳,杨士安便觉是孟惜枝瞧不上他,原先心里得不到的那股气儿,就着今日之事,就撒了出来。

“驸马今日可是醉酒了?”孟知延上前一步道:“怎的开始胡言乱语了?”

杨士安听下人说,这家绣竹坊是孟惜枝开的,就想着进来看看,他在驸马府上,要什么姑娘没有,偏偏这个孟惜枝,让人邀约几次都不应,他心中可是恼怒得很!

进了这绣竹坊,不巧就看到孟惜枝给人挑衣裳,心里一气,一股脑儿说了一通,倒是没注意到一旁的孟知延。

此时听到孟知延的声音,杨士安猛地一愣,偏头望去,果然是他那个曾经的教习主事。

“看来驸马与公主成婚一年,就忘了该有的礼仪啊?”孟知延笑了一声,冷下神色,道:“不若明日我同御史说说,让驸马再寻个更好的教习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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