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召的御史大多都挂个名头,那御史的职责其实是一点儿不做的,对官员德行,多数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钱可以一直闭眼。

但这些个御史也各有立场,杨士安这位驸马爷其实在官场上,也并不好过,因四皇子回京是从他府上出来的,他就自动被归为四皇子一派。

如此,小皇帝的人自然看不上他,而小皇帝一派的御史也就巴不得抓住他把柄,好给小皇帝递上一把刀。

杨士安听孟知延说了这么一痛,不由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跟他爹杨洄一样,贪财贪色,却也胆子极小。

孟知延轻嗤一声,道:“驸马还是早些回府吧,日后若是想要绣竹坊的衣裳,令仆人前来便是,我妹子一个姑娘家,不便跟外人多说。”

贺兰舟是他的知己好友,自然不算外人,杨士安听这话,哪能不明白是要赶客,且还要他日后都不要再来。

这一下,杨士安却有些恼怒,竖起眉眼道:“你一个区区六品小官,也敢命令我?”

孟知延只轻笑一声,丝毫不畏惧他的权势,“我是不过区区六品,但礼部尚书乃我义父,他是谁的人,用我同驸马说吗?”

杨士安脸色一变,他自是知道那李通是谁的人!

礼部尚书李通、甚至说整个礼部都是解春玿的人!

杨士安嘴角紧紧抿着,心里算计起来。

解春玿一手扶持小皇帝上位,如今四皇子回京,解春玿处处打压,若孟知延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今日他要继续下去,恐真的会惹恼了孟知延,到时候,只怕解春玿也不会放过他。

杨士安心中一口郁气不上不下,冷眼扫过三人,末了,一甩衣袖,咬牙道:“别得意!你们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杨士安便带着人走了,等人一走,孟惜枝绷着小脸,抬眸问孟知延,“你何时拜的义父?”

孟知延低眸看她,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出了声,“骗他的,你也信。”

孟惜枝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这是一招借力打力,比起能参杨士安的御史,他自然更怕那杀人不眨眼的解掌印。

孟惜枝也“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说呢,若是让爹知道你这么巴结尚书,他活着,你还认别人做爹,一定气得要把你腿打折。”

“我若真是认了,自然不会让爹知道。”孟知延吊儿郎当补了一句。

孟惜枝瞪他。

兄妹俩斗着嘴,你来我往好不争锋,贺兰舟趁此功夫,已是选好了衣裳,定下了那件竹青色道袍。

他平日里都要穿官服,这种闲时穿的衣裳并不多,且他多是些深色的衣裳,只因坏了,稍稍缝补一下,也不会看得出。

但孟惜枝铺子里的衣裳料子都很好,应不会像他之前买的那些,洗一洗就洗坏了,贺兰舟对这件衣裳很满意。

孟惜枝不由夸赞道:“贺大哥还真应多穿这样颜色的衣裳,衬得你更面如冠玉,如松如柏。”

贺兰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揪着袖子小声回了句:“惜枝妹子说笑了。”

贺兰舟选好衣裳,孟惜枝果然给他让了价,贺兰舟将银子花了,心头也松快了,只想着,日后攒攒银钱,还是得给孟惜枝这新开的铺子添礼。

孟惜枝还要在铺子多待会儿,孟知延经过杨士安这一遭,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贺兰舟买好衣裳,也就跟二人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贺兰舟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些面,接下来的日子,他要怕是要日日吃面饼了。

想到面饼,他不由想起解春玿的母亲,他离开京城前,解母带着一双儿女上街支摊子,卖的正是饼子。

贺兰舟脚下一顿,停在面铺前好一会儿,脚尖一转,朝西市口走去。

西市口来往的人不少,解母在这儿已卖了好几个月的饼子,因味道极好又实惠,很是受欢迎。

贺兰舟来的时候,恰巧买到最后一张饼。

“原是公子!”解母把饼装好,要递给贺兰舟时才抬头,看清他的脸,霎时笑了起来。

贺兰舟笑笑,唤了声:“大娘。”他没想到解母还会记得他。

解母岂止是记得他,她还记得他说的话,想到这,解母嘴角向下撇了撇,“那日公子说会来我这儿吃饼子,我等了一日又一日,却一直不见公子。公子长得相貌堂堂,竟还会唬人咧!”

贺兰舟讪讪摸了两下鼻子,将手中的铜钱递过去,道:“前段日子有些事情要处理,并未在京,今日才刚回来。”

解母恍然,“哦”了一声,但见他手中的铜钱,解母脸一板,伸手推回去,“我早就说过的,要请公子吃饼,这最后一块,公子吃了,我也就可以收摊子了,钱我却是万万不能要的。”

贺兰舟想了想,道:“那我这饼也不白吃,我帮大娘把车推回去?”

“好!好!”解母忙笑着应声。

路上,贺兰舟好奇,问她:“怎么不见彤儿他们?”

解母道:“两个孩子也到了该上学的年岁,我攒了些银钱,把他们两个送去学堂了。”

“原来如此。”

“公子有所不知,我还有个大儿子,那时他还年幼,家中贫苦,他虽小却极懂事,他自幼爱读书,可家中没有银钱供他上学,他就在学堂外面听先生讲,再拿手指在地上写。”

说起学堂,解母不免话多了些,且她很喜欢贺兰舟,总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不自觉就想把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同他说一说。

解母被解春玿从窑州弄来这么久,其实日日都压抑着,她不是不想见那个大儿子,而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颜面与表情。

一方面,她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另一方面,儿子变得已面目全非,早不再是幼时的模样。

此时,解母说起解春玿幼年之时,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眼底也满是柔情。

“他从来不叫苦,晚上学堂里的孩子都走了,他还会借着月光默字,明明白天还要帮家里做活,却愣是没同我说过苦。”解母忆起往昔,神情更加温柔,“甚至明明好多我能做的,他看着我挺着大肚子,就小跑到我跟前,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活计,说:娘,我来。”

她的长子是最心善的,解母说到此处,眼中有些湿润,又说:“可后来,家中实在揭不开锅,彤儿他们又小,我便让他舅舅带他离家,外出做工,不想……”

解母抹了下眼睛,将剩下的话咽下,应是不想讲更多,只是说:“可怜他,我没送他去过一次学堂,却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

解母是后悔的,也是愧疚的,可她听过坊间都是怎么说解春玿的,说他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扶持皇帝不过是为了扶持一个傀儡。

人人都说,这天下不是大召的天下,而是解掌印的天下。

解母不懂朝堂上的事,只是每每听到这些,心中总是难过不已。

“他还在吗?”走到解母所住的巷子口,贺兰舟轻声问了一句,解母顿住,想来是一时难言。

贺兰舟也不逼她,只是轻声道:“若他还在,无论身在何处,也定念着大娘你,母子之间,有再多的心结,也总会有解开的一天。”

贺兰舟深吸了口气,又对她说:“若是他不在了,他也愿大娘事事安康,无病无灾。”

“只是,大娘不曾对他关怀过的,弥补给了另外两个孩子,总是让人心疼他的。”贺兰舟轻轻开口。

解母表情微怔,满脸的怅然。

巷口的风吹动二人的衣角,不远处的树上枝头鸟儿振翅,飞起时卷过一片枝叶,枝叶打折旋儿地下落,飘飘悠悠地落在贺兰舟脚边。

正此时,脑中突然响起系统机械音:【叮~恭喜宿主获得反派一号的感动值,感动值+10,已为您的寿命增加十天,宿主又要迈向大成功了哦!】

贺兰舟不由惊讶,他朝四周望了望,并没见到人,可这感动值却实打实地增加了,那解春玿一定是躲在某处。

也不知这人跟着他们多久了。

贺兰舟心下有些无语,解春玿这跟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上次见解母,他也是这样,倒真是个找娘疼的孩子!

解母似有所感,往对面的那条巷子望了望,巷子幽暗,什么都看不到,她回过神,想着贺兰舟说的话,久久,她道:“公子说得对,那孩子,的确令人心疼。”

她想,若不是她总认为,他是家中长子,本该为家中分忧,不曾多疼爱他半分,也不会有如今的令人闻风丧胆的解掌印。

可她的孩子也可怜啊!

被他的亲舅舅骗进宫,本是个好好的男子,却断了子孙根。

想到这些,解母有些懊丧,贺兰舟见她这模样,也知不能再多言,需让她一个人静静,也该留他们母子好一番促膝长谈。

贺兰舟:“大娘,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要归家了。”

解母抹抹眼泪,忙应道:“诶!今日又多谢公子了。”

贺兰舟笑笑,抬手提着那张饼子,“是我该多谢大娘的饼子。”

解春玿其实是病态的,最开始解母到京城,解春玿不曾让她出去做活计,解母和一双儿女被困在那一间院子里,心情可想而知。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解春玿对她们没了那么多限制,解母便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待这面饼摊子支得久,见的人多了,看见的事物也多了,反倒少了些对解春玿的怨。

至于母子二人谈得如何,贺兰舟自是不知,也没想过打听,毕竟解春玿可不是个会同他说秘密的人。

想到漠州之事,贺兰舟对解春玿心底还有几分怨,但他也没过分放在心上。

可有人却放在了心尖尖上。

次日,贺兰舟入宫述职,便有人暗戳戳将人留下,险些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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