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怎么,罚你还得挑地方?”宴淮清脚上的力度不减反增。他在试探,施楚棠是当真知错,还是误打误撞。

“要的……先生。”施楚棠的脸被先生踩得严重变形,说话都有些费力,“您让阿棠遣散众人……又打发了跟着您的那几个……就是在顾全阿棠的面子……”

“闻祈停了罢。”宴淮清对施楚棠的答案还算满意,收回自己的脚,叫停了闻祈的掌嘴。

“闻祈谢宴先生罚。”闻祈停手,俯身谢罚。由于他并不是宴淮清的正经奴才,只是俯身以表敬重,并未将头磕到地上去。

施楚棠也重新撑起身子垂首跪好,昨日的伤尚未愈合便又被踩地撕裂,覆在伤处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渲染出脚印的形状,看起来好不可怜。

施楚棠能感觉到脸上的湿意,恐怕先生的鞋底已经被自己弄脏了。施楚棠不能容忍先生为自己所玷污,于是抬了先生的脚,用衣袖去擦拭先生鞋底上的血渍。

看来是他欣慰地过早了。宴淮清再次因施楚棠的所作所为动了怒,直接将那只鞋脱掉,扔在施楚棠跟前。

“既然施家主这么宝贝这只鞋,便赏给施家主了。”无处落脚的宴淮清翘了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嘲讽,“用嘴叼着。”

闻祈此时提心吊胆,怕主人错上加错。主人的脑子开窍怎么就只开了一条缝,只开了一瞬间又闭合了。闻祈急得不行,又不敢在宴先生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提醒主人,只得闭了眼祈祷主人别继续犯浑。

先生的鞋砸在自己身上这件事过于突然,施楚棠伸手去接的时候已经晚了。鞋子摔落在地,沾染了许多灰尘。他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

施楚棠的视线落在先生的鞋上,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先生让自己叼着的命令。紧跟着“自甘下贱”四个字跳了出来,他触电般抖了抖身子,没有理会那只鞋,抬头看着他的先生。

“先生,阿棠真的知错了……阿棠只是觉得,先生您那么好,就该是干净的。”施楚棠独自隐忍了多年的感情在此时突然爆发,让他在这个瞬间想要跟先生倾诉他的委屈,“阿棠一路走来,杀伐太重,已经脏了……所以……所以让阿棠一个人脏就够了……”

真诚总是最打动人的,宴淮清听着施楚棠自重逢后的第一次真情流露,心中有所触动。即便如此,犯了错便该得到应有的教训,他忍住了想要安慰施楚棠的心思,但也没着急直接发落,他需要时间平复一下情绪。

“既然知错,便去做好受罚前的准备。”除非施楚棠自己犯贱,宴淮清不会不顾全施楚棠的面子,于是他给了施楚棠机会,让他能够周全,“准备好了再让人来通知我。折腾了一上午我有些困,便先回去了。”

“是,先生。”施楚棠应下,恭敬地叩首,等先生的轮椅声远了,才在闻祈的搀扶下起身。

“去叫凌霄起来,给他处理下伤口。”既然先生已经不再计较薛凌霄犯下的错,施楚棠也没必要继续揪着不放,否则岂不是在同先生作对。他顾念着薛凌霄立下的功绩,让闻祈去照拂一番,“至于你,疼着吧。敢在先生跟前抖机灵,只是罚掌嘴已经是便宜你了。”

“是,主人。奴才知错,必当谨记,绝不再犯。”闻祈刚刚只是扶主人起了身,他十分自觉地仍旧保持着跪姿,得了主人的斥责忙不迭地认错保证。

施楚棠并没有吩咐闻祈去为了他的请罚做什么准备。在他看来,先生还肯亲手罚他对他来说便是天大的恩赐,他该亲力亲为地做好一切准备,才能体现对先生的敬重之心。

施楚棠怕脸上的伤势污了先生的眼,先让医奴重新给他处理了伤口。身上的伤太多无法沐浴,他便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身体。他本想将受罚的地方选在书房,又怕先生觉得自己没拿自己家主的身份当回事,便选了书房隔壁的房间。虽说房间每日有家奴打扫一尘不染,但施楚棠还是认真仔细地又打扫了一遍。至于受罚要用的一应物品,施楚棠都差人取了全新的送来,一一拆开消毒整齐地排列好。

想着先生说需要午睡,已经做好准备的施楚棠看了眼时间,便去了墙边跪省。等闹钟响起,他让纪槿将整层伺候的家奴都遣散,去将先生请来。

纪槿按着主人的吩咐一一照做,将宴淮清一路护送至门外,手指在门上轻叩三声,便对着宴淮清恭敬地欠了欠身退下。

门从里面打开,施楚棠已经在门口跪候。等先生进到房间,施楚棠将门反锁,一路膝行着跟在先生身后。

宴淮清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沙发前。他从轮椅上起身,坐在沙发正中。

施楚棠很有眼色地先将先生的轮椅找了位置收好,才重新跪在先生跟前。

宴淮清的视线扫过面前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工具,选了柄皮鞭握在手里对折,随后用鞭子挑起了施楚棠的脸。

“陈述你的错误。”宴淮清的语调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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