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先生别赶阿棠走好不好……”施楚棠听着先生说让自己滚,心里难受的厉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紧紧攥着他的心脏,“阿棠只是希望先生能开心……”

“开心?”宴淮清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冷笑一声,“这样违心的话,也只有施家主才能说的如此堂而皇之。”

“阿棠说的都是真的………求先生信阿棠……”施楚棠的一片真心被先生误解,甚至狠狠踩在地上蹂躏,他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哽咽。

“信你?我凭什么信你?”宴淮清只觉得可悲可笑,“凭你曾经对我的背叛?”

“不是的!不是的先生!”施楚棠不停地摇头,又想起了自己年少轻狂时做的那些背离先生悉心教导的事,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是自责、是懊悔,“阿棠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先生给阿棠一个证明的机会……”

“施家主觉得,自己哭一哭,求一求,我便要心软,对你有求必应?”施楚棠的眼泪不仅没有让宴淮清动容,反而给宴淮清又平添几分厌恶。施楚棠还当自己是半大的孩子么,一家之主,说哭就哭。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么?

“阿棠不敢奢望先生对阿棠有求必应……只是希望先生给阿棠一个机会……证明今天阿棠没有骗先生……”施楚棠垂着脑袋,弓着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施家主这又是玩的哪出?”宴淮清示意小天几人退下,盯着施楚棠的动作满脸疑惑,不知道施楚棠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先生,您看……阿棠的伤真的都好了……阿棠没骗您……”施楚棠很快就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甚至站直身子转了一圈才重新跪下。

“与我何干。”宴淮清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坐回沙发。虽说之前施楚棠身上的伤都是拜他所赐,但他只觉得人活该,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此着急见自己,难不成又是皮痒了想挨抽?

“有关系的……先生……”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已经证明了没有撒谎,先生仍旧无动于衷……都怪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将先生伤地太深太深……施楚棠的眼泪不间断地砸在跟前的地板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片,他就像个孩童一般无助,“不要不管阿棠……”

宴淮清觉得自己说什么都赶不走跟前这个惹人厌的,也懒得理会,起身准备上楼。

“先生!”施楚棠很怕自己再次被抛下,忍不住叫出了声。他叫的急促,甚至破了音,“求您给阿棠指条明路,到底阿棠要怎么做,您才会满意……”

“放我离开。”宴淮清不假思索地回答,“除了这个,其他免谈。”

“先生……”施楚棠感觉那只无形的手要攥地他喘不过气了,他只是张了张嘴,又叫了先生一声,却不知道该如何给先生回应。

其实施楚棠很清楚,他的先生之所以留在听澜院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因为自己的软禁。因为他不能承受再次失去先生的痛苦,所以哪怕折断先生的翅膀,牺牲先生的自由,他也要将先生绑在自己身边。除了先生的离开,他可以接受任何来自先生对他的磋磨。可是,他的先生,却只想离开。

宴淮清等了会儿也没等到下文,腿又在隐隐作痛了,便转了身继续往楼上走。跟施楚棠意外会面令他身心俱疲,他只想早些回去休息。施楚棠那样偏执,哪里肯轻易放自己离开。他刚刚之所以说出来,也只是想亮明自己的唯一诉求,让施楚棠知难而退。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施楚棠同意了。

“先生既然执意离开……”施楚棠缓了缓,才有勇气说完剩下的半句,“阿棠……阿棠便还先生自由。”

“此话当真?”宴淮清停住脚步,转回身看向施楚棠的方向,眼神中有质疑,有探究,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莫不是施家主临时拿来诓我的?”

“阿棠知道……阿棠说什么……先生都不会信了……”施楚棠眼泪汪汪地看向先生,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视野中的先生看不分明,好似只是一场他一厢情愿的美梦。他用力擦了擦眼泪,语气笃定,“先生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阿棠会吩咐下去的……阿棠……阿棠拜别先生……”

施楚棠调整了身体的朝向,对着先生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作为最后的道别。随后,他抓起一旁的衣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棠……”宴淮清看出了施楚棠的决绝,下意识地轻轻唤了他一声,甚至抬了胳膊伸了手,想要再摸一摸他。可他终究没有开口留下施楚棠,只是收了手,沉思了片刻,便上了楼。

那声阿棠太轻,轻到还来不及飘进施楚棠的耳朵,便消弭于无形。若是施楚棠听到,大抵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立时土崩瓦解,就算让先生记恨他一辈子,他也不会再同意放先生离开。

施楚棠刚走到门外的走廊,便靠在墙上无力地滑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助地哭着。一开始他尚且能压抑自己的哭声,哭的久了,他便没有多余的力气压抑,放肆地嚎啕大哭,就在刚刚,他失去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本以为养好伤等来的是转机,却没想到是跟先生的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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