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料峭的寒风吹起满院的梨花,巫崇云正盘膝坐在石上,身前横着一柄拂尘。

比起天天往回生炉那处跑的卫明夷,巫崇云对此并不热络,只除了第一日被卫明夷拉着过去外,再也没有动弹。

正午的日光自树隙洒落在她身上,点点如浮金跃动。她听了卫明夷那一声含带着兴奋的“师尊”,抓起拂尘,转眸朝她看去。许是日头正好,许是被卫明夷的情绪感染,眉眼间的清寂褪去,镀上了几分暖意。

“解药!”卫明夷手一撑足以容纳数人的石块,熟稔地跳了上去。她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膝盖压住了被风吹拂的衣摆,取出解药道,“师尊,快!”如果错过了时辰,那就只能再等一天了。

巫崇云垂眼,也没问什么,就着卫明夷的手服用那一枚白色无味的药丸。她的唇不免碰到卫明夷的手指,小幅度地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在指尖盘桓,卫明夷打了个激灵。可此刻她的脑海中并没有非非想,她紧张地问道:“师尊,怎样?起效了吗?”

听卫明夷询问,巫崇云才回神,内观自己的法身。先前服用的小还灵丹只是将枯荣的毒素逼到一角,将元婴法身护了起来。但这枚九转还灵丹入了腹中,那原本清晰可见的毒素快速地消融,她气海中那尊“人法身”,逐渐地摆脱了束缚,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但这还不够,元婴被锁住的这些年,因得不到足够的灵力蕴养,状态其实远不如昔日。

“还有一丸,子时服用。”卫明夷舔了舔唇道,“怎不能下一刻就子时?”

“有用。”巫崇云先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接着说,“快了。”

卫明夷也只是感慨一声,她抬起手抓住了几缕被风吹起的白发,又道:“师尊头发会变黑么?”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眸中藏着几分复杂的心绪。要黑发,只是法力一转重拟外相罢了,她现在也可以做到。没管落在卫明夷指尖的发丝,她道:“你不是喜欢白么?”在初相识的时候,卫明夷便一直玩她的头发,有时唇角还带着奇怪的笑。

卫明夷:“。”好吧,已经被师尊看穿了。她眨了眨眼,义正词严说,“如果是因病痛而催生的白,宁可不要。”

巫崇云只轻呵一声,没再接腔。

几年都等了,别说是一日。巫崇云面上没有半点急色,可卫明夷总缺乏一些定性,尤其是注视着巫崇云的时候。她改成盘膝坐着,单只手压在膝盖上,托着腮,另一只手抓着拂尘,在巫崇云的跟前来回扫。

巫崇云不与她说话,她便自己乱想。那飞扬的思绪不知怎么到了夜间同卧的事情上,一开始是为了阻止师尊自伤才住到一块,后来有小还灵丹压制毒素,师尊其实已经不需要她照料了。可她就怕万一,万一哪次师尊忘记服药了呢?

这回九转还灵丹是能够清除毒素的,师尊更不用人来照顾了。可能将门一关,就开始长达数年的入定。卫明夷被这一猜想气得后仰,她放下手拍了拍大腿,重重地哼了一声。先前任她如何摆拂尘,都没能招来师尊的眼神,但此刻,她还沉浸在自己洋洋的思绪中时,师尊满怀困惑的眼神投过来了。

卫明夷:“……”

她将手往身后一掖,眼珠子乱转,解释说:“有虫子。大胆狂虫,在院子里招摇,我看不过去。”

巫崇云搭着眼帘:“嗯。”

就这样吗?卫明夷抿唇,她又不轻不重地哼一声,问:“师尊怕黑对吗?”

巫崇云:“?”

不回答就是怕,卫明夷心想,她又说:“师尊不用担心什么,我会一直陪在师尊身边的。”

巫崇云仍旧没说话,她将拂尘从卫明夷的手中取了回来,伸手一拂,便化作了一方名琴。卫明夷一惊,先前被巫崇云锤炼,看到琴,仿佛看到风刀霜剑相逼,她下意识地要从石上跃下,继续当她的“鱼丸”,可巫崇云扫她一眼,道:“坐下。”

卫明夷坐了回去,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忽然间明白巫崇云的用意:“师尊要抚琴给我听?”

可在高雅的艺术前,她就是一头牛。

琴声悠扬入耳,梨花随风而荡。

琴非杀器,只发弦上音。

巫崇云修持琴之道,抛开道途而言,她对琴艺的确有所偏好,只是自灵山出来后,她再也没有像这般拂过琴。一切情绪都藏在琴音中,起伏的曲调变得激昂高亢,忽转向低沉断续,仿佛已是穷途末路。低徊的琴音终究未断,在低谷盘桓许久后,终究又再见青山,如鸟雀鸣声般清越。

“我八岁离家始入道门,五十余年金丹成,两百岁后结元婴,琴绝之名,是淌过一条血路而造就的。乌家要我杀的人,杀了;乌危衡要我除的妖,除了;要我博的名,也有了……当时,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了的,那是一条持续数千年的铁律,天下之道皆如此,人人都那般做。后来,我开眼看到了红尘。而这次开眼,非我夙慧,是大长老给我看。”

“她说,道其实在‘道’之外。她让我看世家的道外有多少血恨,她让我知道是无数血肉浇灌出了繁花锦簇的高台。她说我们修的从来不是道,是魔。她说一切恶堕早已在血脉中,她说没人能够挣开那数千年的枷锁……她毁了我过去的所有信念,推我出了灵山。我至今无法理解她,恩不像恩,仇不像仇。”

“不经其苦,不知其恨。我做对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琴音中,巫崇云的声音也响起,略说过往的经历。

卫明夷本沉浸在弦音中,思绪忽然被巫崇云的语调惊回。

对还是错……这真是个哲学问题,她不会去也不想去思考,何苦为难自己呢?可师尊问了,她怎么样都得回答。犹豫一阵后,她道:“对或者错都是相对的,修道所求不是逍遥么?念头上一些束缚也应当放开?不违背本心便是。”琴音戛然而止,巫崇云沉声不语。

卫明夷舒展眉头,又道:“从心所欲不逾矩,师尊琴上的铭文,不就是‘随心所欲’么?”

巫崇云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许久后,才道:“该你做那得天道眷顾之人。”

卫明夷眨眼。

她其实不太喜欢带点沉重的话题,在揭开过往后,师尊已经提了两回。看着巫崇云凝结着愁绪的眉头,卫明夷一扬眉,道:“诶呀,天道之子得担上救世的使命呢。有人趟过风雪路而不为庸碌的世人所容;有人在力挽狂澜后只定坐在无人的山崖里,被世人忘却,独享千秋万世的孤寂;也有人一生都在万人簇拥中,可只能不停地奔忙……这些都太惨,我不要做这种人。”

巫崇云不知道卫明夷从哪听来这些“救世故事”,琴又化作了拂尘,在卫明夷脸上一扫,她问:“你要做什么样的人?”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当然只做师尊的好徒儿啦。”她的眉眼飞扬,语调轻快活泼,唇角的笑意盈盈,在日光下越发璀璨。

巫崇云听惯了卫明夷说好话,可此刻心脏仍旧漏跳了一拍。她从未碰到过如此直白而又炽烈的人,有时候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挤占,有时候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点在卫明夷的眉眼,又轻轻地往下抚摸,在唇角轻轻一点。“徒儿?”她问。

卫明夷屏息,她的面颊泛红,眸中只余下近在咫尺的巫崇云。她压制住那想去咬巫崇云手指一口的念头:“嗯哼。”她其实还想问一句,除此之外呢,但一来说不出口,只敢在心中乱想;二来也是怕骚话惊着巫崇云。

巫崇云将手缩了回去。

她的眉头舒展,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她眸光平和,神色恢复如常,但卫明夷脑中轰然炸开一朵烟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力。心跳的节奏更为激烈,仿佛要破开胸腔。她的面色潮红,想要深呼吸平复心绪,可又怕动静太大,被巫崇云发现自己的异状。

可偌大的人在那儿,神色也无从遮掩。

巫崇云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什么,她将拂尘甩到了卫明夷的脸上,便快步起身离开了树下的大石。

卫明夷没追上去,她在石上躺了下来。她一侧脸,看着巫崇云的身影消失,拂尘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又被她抬起盖在脸上。阳光正好,被高大的梨花树一遮蔽,照在脸上,便不再灼目。卫明夷的心跳逐渐地缓和下来,可那股欢快的情绪仍旧在胸腔中盘桓。

她枕着落花,忽地畅快笑了起来。

屋中,巫崇云其实只入内刹那,她很快便转回身,抱着双臂倚门,凝望着躺在石上笑的卫明夷,唇角也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子时。

卫明夷已回到屋中。

屋中陈设简单,四面净无纤尘。

灯火盈盈,明月在窗,花影横斜。

卫明夷盘膝坐在榻上,将最后一丸丹药递给巫崇云。

巫崇云一颔首,自己接过服用。正午那一丸丹药已将元婴上的毒素驱逐,而这一丸则是为元婴补足生机。元婴也有三重,修三才法身。她原先修为是元婴一重境,可要不是出了意外,人法身已经修成。现在丹丸一化,原本缺失的东西归来,直接让她的人法身到达圆满。而且,“枯荣”毒素是化去了,但似乎也给她留下了某种有利自身道行的东西。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道:“我要闭关。”她的眉眼清凌凌的,如月色皎然。

卫明夷先是一愣,她还想着师尊恢复后,与她说一夜的闲话呢。可转念一想,那草药节省一点可炼制三份,但辅师得了“心想事成”的帮助,将药力融汇。师尊的功行本就到了那里,服药后往上进一步也是理所当然。若师尊二重境,那她们冲渊宗就更强了。于是,她点头道:“好哦。”

话音才落下,巫崇云连带着拂尘一道消失。

卫明夷看向净室,她知道人就在那里。

众人都在修行,她也得努力才是。

二月的时候,华宵烛出关了。在祭炼超出自身境界的丹丸时,她从中得到了许多,将它消化后,便把道行推到金丹二重。她跟修剑道的宿玄镜不同,提升法门就是炼丹,若能成功炼制几次天阶丹药,也许还能更进一步。但对金丹来说,炼成天阶丹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回完全是得了大机缘。

不久后,谢仙卿也出关了。她虽然没能提升境界,但在成就元婴前,她身上其实有许多暗伤,那些暗伤影响着她的未来。谢仙卿领悟了些将暗伤化去的办法,尽管无法彻底补全道体的残缺,打通向上的道路,可收获同样不小。

冲渊宗小院中。

卫明夷没去关心荒域那还未消失的邪潮,在行功完毕后,她将系统面板扒拉出来。

目前冲渊宗的灵脉是玄阶的。

道人修行需要灵气,越往上,这种需求越迫切。

如果要放开了修行,一条玄阶灵脉还是太局促了。

师尊先前元婴被拘束着,不需要修行,等出关后,就不能继续委屈着。

在思考后,卫明夷没去买商城中的建筑,也不准备升级护山大阵,而是花了一万资历把冲渊宗的灵脉提升到了地阶;又花了一千五百点资历,将原先的黄字一号田也提到地阶。随着辅师功行的上升,原先黄阶的灵田有点不够用了。

这增增减减,她如今还剩九千六百资历点,与一百点天赋点。

最不怕资历点不够用,它毕竟是随着时间增长而增长的。

至于天赋点……看来得等名望提升了,或者就是到处挑事刷仇恨声望值。

月底。

霓裳羽衣的道人忽地来拜访。

这并非冲渊宗制衣的时节,卫明夷心中纳闷,也跟着去冲渊殿看了看。

道人面色急切,道:“有人来强征修道人,要我等前往麟州!”

卫明夷扬眉:“麟州?”听着有些耳熟。

宿玄镜道:“是麟州郭氏,三流世家。”

听了掌教的解释,她立马回忆起来。这麟州郭氏不就是那瓜分风氏的三流世家之一么?与风氏一般,同附属于云中境二流世家雷氏。

宿玄镜道:“无需着急,慢慢说。”

道人深呼吸一口气,说:“半个月前,麟州郭氏来人,总共要征一万修士前往麟州造麒麟台,我等并非郭氏附属,可郭氏道人并不听这些,下了最后通牒。琅琊城那边反抗最激烈的,已经被郭氏的人抓去。”

卫明夷眼神微冷:“嗯?”护山大阵只笼罩苍梧城,但琅琊城、兴阳城如今都是冲渊宗的地盘。升级后的大阵功能变得丰富,非荒域护山阵可比。她以对冲渊宗的敌意判断是否归为该踢出去的红名,此外,并不拘束道人出入苍梧城。如果那麟州郭氏的道人只是来传个消息,那还是能进城。至于另外两座城,在护山大阵外,虽然灵心宗修缮了原先那两族留下的禁阵,但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霓裳羽衣的道人心中其实也忐忑,虽然跟冲渊宗有点来往,但她们这些家族,其实跟冲渊宗没什么关系,顶多是从冲渊宗租借灵脉的、购买丹药。以往不入流的家族都是天道盟以及坐镇的世家管的,现在她们茫然无措,纠结半个月后,只能找上冲渊宗。

宿玄镜道:“不必着急,若觉得外头危险,可暂时迁入苍梧城来。”这些小家族其实没几个修道人,就算迈入道途,顶多走到筑基。它们昔日听从世家的,在世家败落后又听从冲渊宗,基本没什么主见。一来这帮人守规矩,二来这些家族里头的小孩,也有在大同学堂就读的,总不能扔开不管,不过雷氏那边的事,还得再探查。

道人一听冲渊宗愿意管,悬着的心便落了回去。

“三城之地,不是荒郊野岭么?郭氏怎么找到这边来?”卫明夷有些纳闷。

“一万修士不是小数目。”宿玄镜道,“许是郭氏下头的势力供不上这么多人,他们又不能把底下的人都拉去筑台,便将主意打到外边来。”筑造的“麒麟台”想来是具有灵性的,凡人无法搬运那些材料,自然只能修士来。而金丹的修士不愿意做这等事,抓的当然也是开脉、筑基的低阶小修。至于找到三城……冲渊宗在这方天地间,总会为人所注意的。

“我们如要出头,势必惹来关注,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发觉身份。”卫明夷低喃道。

宿玄镜一点头,嗯一声,又问:“所以你怎么想呢?”有护山大阵在,就算那些大族知道她们,也没法将她们杀死。但要铲除一方势力,何止是直接杀灭一种手段呢?净域和荒域那边一起动手,直接将她们变成孤岛,便足够了。

卫明夷也想到了那一点,被识破的风险是存在的。但若选择独善其身,那不管冲渊宗再强,在未来也只是又一个玉皇宗而已,是没办法打破那道束缚天地的枷锁的。“要帮。”卫明夷眯了眯,想要做一方霸主,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她又道,“至于怎么遮掩身份,再琢磨琢磨。”毕竟只是有风险,而不是说立马就暴露了。

兴阳城外,上阳山。

此处有一个名为“上阳观”的小宗派。

虽然观主以及她三名徒儿是开脉境的修行者,但这小道观其实更近世俗,香火颇为鼎盛。

然而此刻,观中不见一个上香的信众,只有一个身披着氅衣的道人立在庭中,满脸不以为然地看上阳观中的祖师像。

道人是郭氏出身的。

族中用了百年光阴搜集建造“麒麟台”的宝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粗略估计,要造成麒麟台得一万修士,将郭氏底下的修行人都聚拢,勉强也够数。但这么做会动摇郭氏的根基,所以郭氏将目光放在那些无归属的散人以及小宗派的身上。

郭道人原先没想到三城,是在听族中人谈及那原先风氏出身而转投郭氏的道人时,才蓦地想起原先隶属于风氏的三城之地。听说三城已被一个师徒传承的宗派掌控,但师徒一脉和家族间有仇隙,只要她不动那几个与冲渊宗交好的宗派,或许掠走些人,冲渊宗也不会在意。

这是郭道人往常跟师徒一脉打交道得来的经验。

“观主想好了么?”郭道人直视着坐在蒲团上的道人,开脉修为,一根手指头便能按死。

“上阳观中只我师徒四人,我需给信众一个交代。”观主平和道。

郭道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以她的道行直接将人掠走并不难,可她不像族中那些兄弟,喜欢用强盗的手段,若非不得已,她更希望人能主动与她走。“三天。”她给出了日期。

观主只低声说了个“是”。

在郭道人离开后,原先安静三个小道维持不了平静了。

“师尊,玉皇宗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正如世家一层层管控,三宗其实也是有人与小宗派接洽的,只是有没有人理会是另一回事。上阳观虽然小,可也是个正经宗派,隶属玉皇宗。在发生这样事情的时候,她们第一时间找玉皇宗帮忙,希望对方插手。然而已半个月后,玉皇宗别说是派人帮助她们,就连点回声都没有。

“不会来了。”观主道。

“那怎么办?难道跟去麟州么?那麒麟台需要修道人筑造,谁知道底下要埋多少死人骨。”

“其它宗派那边也没得到回应,玉皇宗的真人不是说好了庇护我们的么?”

“师尊,我们去找冲渊宗吗?”

她们早就知道三城落到冲渊宗手中,但她们往常极少跟外头修道人接触,世家还是宗派,对她们来说,是没有很大区别。如冲渊宗愿意替底下下辖的道人做主呢?

观主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上徒儿骤然明亮起的眼神,她嗫喏着唇,最终还是说了声:“去吧。”顿了顿,又呢喃道,“昔日无甚交情,就算不帮,也不能生怨,知晓了么?”

三城的修道人如孤身一人躲藏到苍梧城中避祸,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有些人家业亲眷在那头,怕祸及家人,实在是无法放下,磨磨蹭蹭的,没法在郭氏给出的时限中,全族搬到苍梧城中。

宿玄镜心中知道这点,将宗中的事务交给华宵烛后,她便带着梦不觉前往琅琊城,至于兴阳城,那边则由谢仙卿看顾。

郭氏来的道人有六人,其中修为最高的是金丹三重境。

那人不比先前去上阳观的郭道人好说话,根本没耐心等,尤其是发觉有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后。他冷冷地哼一声,便纵身跃到半空,深呼吸一口气,将法力荡开。他的袖子膨胀起来,仿佛另有天地。

然而,就在他动手那一刹那,一道嘶嘶的吐信声响起。

道人察觉到一股灭顶的压力砸下,宛如山岳般撞击在背脊。

“足下是?”道人神色骤变。

谢仙卿抚了抚脸上的纹路,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异常的光芒,她缓慢道:“兴阳郑。”她不喜欢原先的氏族,但在需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借一下名号。

郭氏道人神色倏地一变。

郑氏原先是风氏底下的四流家族,可出了一尊元婴,无人知晓。

那冲渊宗修为最高的只是金丹。

三城归属冲渊宗?世家那边拿到的消息其实是错的?

是了,当时天道论魁即将开始,天道盟根本无暇理会这荒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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