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叔叔的约会！
叶栖羽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一下，又一下。
贺成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透全身。
不，不止是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在看。
看他写那些记录。
看他字里行间，近乎病态的兴奋。
看他演戏，看他崩溃。
看他小心翼翼，藏起的一切。
贺成全都知道。
叶栖羽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
他抬手，抹掉胸口那点湿痕。
感冒药的药片已经化开大半，留下黏腻的印记。
叶栖羽用指尖捻了捻。
吸吮着送到唇边。
苦的。
苦得他皱起眉头，却笑得更开心了。
叔叔啊叔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从那些记录里，看出端倪的？
还是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
观察我如何一点点，露出獠牙。
叶栖羽赤脚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嘴角却挂着笑。
扭曲的笑。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妈妈……”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
“你说对了。”
“我是个坏孩子。”
“坏到骨子里了。”
玻璃上的人影也在笑，笑得和他一样扭曲。
叶栖羽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他需要冷静。
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贺成坐在书房里。
桌面上摊开的，是叶栖羽那些记录。
一页一页，工整的字迹。
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
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堆积，变长，然后断裂。
掉在烟灰缸里，散成一摊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栖羽站在门口。
他洗了澡，却没有立刻擦干。
黑瀑布般的长发还湿着，滴着水。
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亮得惊人。
“叔叔。”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贺成抬眼看他，没说话。
叶栖羽走进来，关上门。
身上水汽，尚未完全散去。
氤氲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下一秒。
叶栖羽被柔软的浴巾裹住。
将他抱在了腿上。
叶栖羽任由贺成，帮他一寸寸擦着发丝。
整个人还带着沐浴后的微红和倦懒。
他不太配合地，向贺成怀里拱了拱。
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
很快，吹风机带走了最后一丝水汽。
贺成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丝质衬衫。
绸缎的触感，冰凉丝滑。
与浴后的温热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抖开衬衫。
那鲜艳的红，繁复的荷叶边，和高耸的衣领。
带着一种，近乎戏剧性的华丽。
“宝宝，虽然我很喜欢你什么也不穿……”
“但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严肃。”
“我只好为你，准备了合适的衣物。”
“抬手。”
贺成吻了吻叶栖羽的脖颈，低声命令着。
叶栖羽瞥了一眼，那抹刺眼的红。
嘴角撇了撇。
但最终，还是顺从地抬起手臂。
冰凉丝滑的布料，贴上娇嫩白皙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成耐心地帮他穿好。
手指不算灵巧地，系上领口下方繁复的系带。
然后，是胸前那个略显夸张的大蝴蝶结。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
接着，贺成拿起礼物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白色的浮雕宝石胸针。
金属扣针有些凉。
他将其仔细地，别在叶栖羽的领口。
叶栖羽垂下眼，看着那枚胸针。
又抬眼看了看，贺成近乎虔诚的表情。
“宝宝，你好美……”
贺成的呼吸，有些粗重。
情不自禁咬了咬叶栖羽的手指。
“抬腿。”
叶栖羽闻言，将修长纤细的右腿微微屈起。
穿上了贺成给他准备的裤子。
红色的复古蕾丝上衣，搭配的是一条黑色高腰长裤。
贺成蹲下身，让叶栖羽扶着自己的肩膀。
帮他套上裤子。
布料挺括，剪裁利落。
银色金属环扣的黑色束带，包裹住叶栖羽的腰肢。
在手臂与臀腿间，形成隐秘的三角区。
贺成的手指，滑过叶栖羽的腰侧。
收紧束带。
将裤腰固定在合身的位置。
最后，贺成调整了一下裤腿，自然垂落形成的。
带有不对称层次感的下摆。
又抚平了衬衫上，最后一丝褶皱。
他后退一步，靠在书桌前俯视着叶栖羽。
此刻的少年。
与平日里，穿着校服，或家居服的模样。
截然不同。
浓烈的红，与沉静的黑。
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碰撞。
繁复华丽的丝质上衣，与利落挺括的长裤。
矛盾地组合在一起。
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
湿发下的眉眼，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被刻意装扮出的靡丽。
腰间的束带，既勾勒出身形。
又像一种，无声的束缚标记。
贺成的目光，逐渐晦涩。
叶栖羽此刻，犹如置身上世纪的古堡王子。
而对面的贺成。
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他扯了扯过分华丽的衬衫领口，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又像是被这身衣服，赋予了一层陌生的。
具有攻击性的奢靡外壳。
他抬眼看向贺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叔叔，我美吗？”
贺成淡淡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
“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
贺成穿着裁剪得体的三件套正装，出现在叶栖羽面前。
他走到书桌前，在叶栖羽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桌。
和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叔叔，现在可以聊了吗？”
叶栖羽伸出手背，甚至带着点笑意。
贺成自然地握住他的指尖，垂眸献上一吻。
目光很沉，沉得像要将人溺毙。
叶栖羽也不急，就那样坐着，任由他看。
甚至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叔叔不说，那我先说吧。”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是最近的一篇记录。
上面详细描写了，母亲死后第三天。
殡仪馆的人，如何用白布盖住她的脸。
“叔叔是不是觉得，我写得很仔细？”
叶栖羽歪了歪头，手指抚过纸上的字迹。
“像在画画一样，对不对？”
贺成依旧没说话。
“其实不是的。”
叶栖羽放下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姿态很放松，像在聊天。
“我不是在画画。”
“我是在……复习。”
他顿了顿，看向贺成。
眼睛一眨不眨。
“复习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
“记住妈妈，是怎么一点点，离开我的。”
贺成终于开口，声音很哑。
“怎么离开的？”
叶栖羽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叔叔不是都知道了吗？”
“还要我再说一遍？”
贺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深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叶栖羽和他对视了几秒。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移开视线。
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清。
“是水。”他说。
声音平静得诡异。
“我妈妈，是淹死的。”
贺成没说话，等他继续。
叶栖羽的目光，飘向窗外。
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年我七岁。”
“我们住在一个岛上，只有一栋房子，四面都是海。”
“爸爸不常来，妈妈每天坐在窗前拉琴，看着外面。”
“她的琴声……一开始很好听。”
“后来就总是断，很像有人在哭。”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像在打拍子。
“那天下午，我去海边。”
“海水很凉，我走到齐腰深的地方。”
“然后……摔倒了。”
“其实我是故意的。”叶栖羽转过头，看着贺成。
“我知道，妈妈在看我。”
“她每天都在看我，像看犯人一样。”
“我讨厌那种眼神。”
“所以我往深处走，让自己沉下去。”
“水很冷，灌进耳朵。鼻子，很难受。”
“但我听见妈妈在喊我，她在跑过来，脚步声很急。”
叶栖羽的语速加快了，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跳下来了，游向我。”
“我抓住她，像抓住一根浮木。”
“她把我往上托，让我呼吸。”
“可我没松手，我抱得很紧，把她也往下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我想，要是就这样一起沉下去……”
“也挺好。”
“妈妈不用，再被关在岛上。”
“我也不用，再被她那样看着。”
“我们要死一起死，谁也别丢下谁。”
“然后呢。”贺成的声音，像结了冰。
“然后，爸爸来了。”
叶栖羽的语气，瞬间冷下去。
兴奋褪去，只剩下空洞。
“他听见声音，冲下海，把我们分开。”
“他抓住了我，把我拖上岸。”
“妈妈……妈妈还在水里。”
叶栖羽停了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我躺在沙滩上，看着爸爸又跳下去。”
“我看着他在水里找，看着他把妈妈拖上来。”
“妈妈闭着眼睛，头发贴在脸上，很安静。”
“爸爸在按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然后……”
叶栖羽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
“妈妈似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一次，再也没睁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
窗外的雨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砸在两个人的耳膜上。
贺成喉结滚动，抬手，摸了摸叶栖羽柔嫩的脸颊。
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叶栖羽点头，很认真。
“我想和妈妈，一起死。”
“为什么。”
叶栖羽歪了歪头。
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
“因为妈妈说过，她最爱我。”
“她说我是她的宝贝，她的命。”
“既然我是她的命，那我死了，她也不能活。”
“我不是从她的身体里，出生的吗？”
“既然要死，我就应该回到她的身体里去……”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爸爸也不能。”
“你父亲知道吗。”
“知道什么？”
叶栖羽笑了，唇红齿白，犹如骄矜的花苞。
“知道我是故意的？”
“还是知道我想拉妈妈一起死？”
“他当然知道，否则，他不会把我一关就是十几年……”
“他救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怪物。”
叶栖羽的笑，变得有些扭曲。
“可这怪物，不是他创造出来的吗？”
“后来，他给我请了医生。”
“说我病了，说我需要治疗。”
“可我没病，我只是……想和妈妈在一起。”
“你恨他吗。”贺成问。
“恨？”
叶栖羽想了想，摇头。
“不恨。”
“他是我爸爸，他养我，给我钱，让我活着。”
“我只是……不在乎他。”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贺成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他以为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的孩子。
这个他抱过，亲过。
无数次过招的孩子。
这个……在七岁时。
就试图拉着亲生母亲，一起溺死的孩子。
“那些记录。”
贺成的声音很沉，“你写得很仔细。”
“写的时候，你会想你的母亲吗？”
“叔叔是想问爱吧。”
叶栖羽接过话，语气轻快起来。
“叔叔的心好柔软，还在为我找借口。”
“我也并不爱她。”
“她太娇柔，太脆弱。她被逼着，成为了女人，又被迫，有了孩子……而她的孩子，即便在她死亡时，想到的仍旧是厌恶，比起爱来，厌恶更准确——”
“够了。”
贺成打断他。
像一把刀，突然切断了叶栖羽的话。
叶栖羽却笑了，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诡异又刺耳。
“叔叔害怕了？”
他往前倾身。
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成。
“害怕我了？觉得宝宝是个怪物？”
贺成没说话。
“可叔叔，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叶栖羽的笑容变得甜蜜，眼神却冷得像冰。
“从你看那些记录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抱我，第一次亲我的时候。”
“就该感觉到了。”
“我骨子里……就是冷的。”
（本章由@昨日晴雨 @好吃好吃。@MHNS·ZL @瘾与欲雨 @喜欢乌克丽丽的丹橘 赞助播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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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贺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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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止是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在看。
看他写那些记录。
看他字里行间，近乎病态的兴奋。
看他演戏，看他崩溃。
看他小心翼翼，藏起的一切。
贺成全都知道。
叶栖羽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
他抬手，抹掉胸口那点湿痕。
感冒药的药片已经化开大半，留下黏腻的印记。
叶栖羽用指尖捻了捻。
吸吮着送到唇边。
苦的。
苦得他皱起眉头，却笑得更开心了。
叔叔啊叔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从那些记录里，看出端倪的？
还是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
观察我如何一点点，露出獠牙。
叶栖羽赤脚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嘴角却挂着笑。
扭曲的笑。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妈妈……”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
“你说对了。”
“我是个坏孩子。”
“坏到骨子里了。”
玻璃上的人影也在笑，笑得和他一样扭曲。
叶栖羽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他需要冷静。
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贺成坐在书房里。
桌面上摊开的，是叶栖羽那些记录。
一页一页，工整的字迹。
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
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堆积，变长，然后断裂。
掉在烟灰缸里，散成一摊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栖羽站在门口。
他洗了澡，却没有立刻擦干。
黑瀑布般的长发还湿着，滴着水。
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亮得惊人。
“叔叔。”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贺成抬眼看他，没说话。
叶栖羽走进来，关上门。
身上水汽，尚未完全散去。
氤氲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下一秒。
叶栖羽被柔软的浴巾裹住。
将他抱在了腿上。
叶栖羽任由贺成，帮他一寸寸擦着发丝。
整个人还带着沐浴后的微红和倦懒。
他不太配合地，向贺成怀里拱了拱。
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
很快，吹风机带走了最后一丝水汽。
贺成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丝质衬衫。
绸缎的触感，冰凉丝滑。
与浴后的温热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抖开衬衫。
那鲜艳的红，繁复的荷叶边，和高耸的衣领。
带着一种，近乎戏剧性的华丽。
“宝宝，虽然我很喜欢你什么也不穿……”
“但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严肃。”
“我只好为你，准备了合适的衣物。”
“抬手。”
贺成吻了吻叶栖羽的脖颈，低声命令着。
叶栖羽瞥了一眼，那抹刺眼的红。
嘴角撇了撇。
但最终，还是顺从地抬起手臂。
冰凉丝滑的布料，贴上娇嫩白皙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成耐心地帮他穿好。
手指不算灵巧地，系上领口下方繁复的系带。
然后，是胸前那个略显夸张的大蝴蝶结。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
接着，贺成拿起礼物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白色的浮雕宝石胸针。
金属扣针有些凉。
他将其仔细地，别在叶栖羽的领口。
叶栖羽垂下眼，看着那枚胸针。
又抬眼看了看，贺成近乎虔诚的表情。
“宝宝，你好美……”
贺成的呼吸，有些粗重。
情不自禁咬了咬叶栖羽的手指。
“抬腿。”
叶栖羽闻言，将修长纤细的右腿微微屈起。
穿上了贺成给他准备的裤子。
红色的复古蕾丝上衣，搭配的是一条黑色高腰长裤。
贺成蹲下身，让叶栖羽扶着自己的肩膀。
帮他套上裤子。
布料挺括，剪裁利落。
银色金属环扣的黑色束带，包裹住叶栖羽的腰肢。
在手臂与臀腿间，形成隐秘的三角区。
贺成的手指，滑过叶栖羽的腰侧。
收紧束带。
将裤腰固定在合身的位置。
最后，贺成调整了一下裤腿，自然垂落形成的。
带有不对称层次感的下摆。
又抚平了衬衫上，最后一丝褶皱。
他后退一步，靠在书桌前俯视着叶栖羽。
此刻的少年。
与平日里，穿着校服，或家居服的模样。
截然不同。
浓烈的红，与沉静的黑。
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碰撞。
繁复华丽的丝质上衣，与利落挺括的长裤。
矛盾地组合在一起。
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
湿发下的眉眼，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被刻意装扮出的靡丽。
腰间的束带，既勾勒出身形。
又像一种，无声的束缚标记。
贺成的目光，逐渐晦涩。
叶栖羽此刻，犹如置身上世纪的古堡王子。
而对面的贺成。
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他扯了扯过分华丽的衬衫领口，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又像是被这身衣服，赋予了一层陌生的。
具有攻击性的奢靡外壳。
他抬眼看向贺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叔叔，我美吗？”
贺成淡淡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
“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
贺成穿着裁剪得体的三件套正装，出现在叶栖羽面前。
他走到书桌前，在叶栖羽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桌。
和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叔叔，现在可以聊了吗？”
叶栖羽伸出手背，甚至带着点笑意。
贺成自然地握住他的指尖，垂眸献上一吻。
目光很沉，沉得像要将人溺毙。
叶栖羽也不急，就那样坐着，任由他看。
甚至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叔叔不说，那我先说吧。”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是最近的一篇记录。
上面详细描写了，母亲死后第三天。
殡仪馆的人，如何用白布盖住她的脸。
“叔叔是不是觉得，我写得很仔细？”
叶栖羽歪了歪头，手指抚过纸上的字迹。
“像在画画一样，对不对？”
贺成依旧没说话。
“其实不是的。”
叶栖羽放下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姿态很放松，像在聊天。
“我不是在画画。”
“我是在……复习。”
他顿了顿，看向贺成。
眼睛一眨不眨。
“复习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
“记住妈妈，是怎么一点点，离开我的。”
贺成终于开口，声音很哑。
“怎么离开的？”
叶栖羽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叔叔不是都知道了吗？”
“还要我再说一遍？”
贺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深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叶栖羽和他对视了几秒。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移开视线。
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清。
“是水。”他说。
声音平静得诡异。
“我妈妈，是淹死的。”
贺成没说话，等他继续。
叶栖羽的目光，飘向窗外。
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年我七岁。”
“我们住在一个岛上，只有一栋房子，四面都是海。”
“爸爸不常来，妈妈每天坐在窗前拉琴，看着外面。”
“她的琴声……一开始很好听。”
“后来就总是断，很像有人在哭。”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像在打拍子。
“那天下午，我去海边。”
“海水很凉，我走到齐腰深的地方。”
“然后……摔倒了。”
“其实我是故意的。”叶栖羽转过头，看着贺成。
“我知道，妈妈在看我。”
“她每天都在看我，像看犯人一样。”
“我讨厌那种眼神。”
“所以我往深处走，让自己沉下去。”
“水很冷，灌进耳朵。鼻子，很难受。”
“但我听见妈妈在喊我，她在跑过来，脚步声很急。”
叶栖羽的语速加快了，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跳下来了，游向我。”
“我抓住她，像抓住一根浮木。”
“她把我往上托，让我呼吸。”
“可我没松手，我抱得很紧，把她也往下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我想，要是就这样一起沉下去……”
“也挺好。”
“妈妈不用，再被关在岛上。”
“我也不用，再被她那样看着。”
“我们要死一起死，谁也别丢下谁。”
“然后呢。”贺成的声音，像结了冰。
“然后，爸爸来了。”
叶栖羽的语气，瞬间冷下去。
兴奋褪去，只剩下空洞。
“他听见声音，冲下海，把我们分开。”
“他抓住了我，把我拖上岸。”
“妈妈……妈妈还在水里。”
叶栖羽停了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我躺在沙滩上，看着爸爸又跳下去。”
“我看着他在水里找，看着他把妈妈拖上来。”
“妈妈闭着眼睛，头发贴在脸上，很安静。”
“爸爸在按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然后……”
叶栖羽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
“妈妈似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一次，再也没睁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
窗外的雨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砸在两个人的耳膜上。
贺成喉结滚动，抬手，摸了摸叶栖羽柔嫩的脸颊。
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叶栖羽点头，很认真。
“我想和妈妈，一起死。”
“为什么。”
叶栖羽歪了歪头。
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
“因为妈妈说过，她最爱我。”
“她说我是她的宝贝，她的命。”
“既然我是她的命，那我死了，她也不能活。”
“我不是从她的身体里，出生的吗？”
“既然要死，我就应该回到她的身体里去……”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爸爸也不能。”
“你父亲知道吗。”
“知道什么？”
叶栖羽笑了，唇红齿白，犹如骄矜的花苞。
“知道我是故意的？”
“还是知道我想拉妈妈一起死？”
“他当然知道，否则，他不会把我一关就是十几年……”
“他救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怪物。”
叶栖羽的笑，变得有些扭曲。
“可这怪物，不是他创造出来的吗？”
“后来，他给我请了医生。”
“说我病了，说我需要治疗。”
“可我没病，我只是……想和妈妈在一起。”
“你恨他吗。”贺成问。
“恨？”
叶栖羽想了想，摇头。
“不恨。”
“他是我爸爸，他养我，给我钱，让我活着。”
“我只是……不在乎他。”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贺成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他以为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的孩子。
这个他抱过，亲过。
无数次过招的孩子。
这个……在七岁时。
就试图拉着亲生母亲，一起溺死的孩子。
“那些记录。”
贺成的声音很沉，“你写得很仔细。”
“写的时候，你会想你的母亲吗？”
“叔叔是想问爱吧。”
叶栖羽接过话，语气轻快起来。
“叔叔的心好柔软，还在为我找借口。”
“我也并不爱她。”
“她太娇柔，太脆弱。她被逼着，成为了女人，又被迫，有了孩子……而她的孩子，即便在她死亡时，想到的仍旧是厌恶，比起爱来，厌恶更准确——”
“够了。”
贺成打断他。
像一把刀，突然切断了叶栖羽的话。
叶栖羽却笑了，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诡异又刺耳。
“叔叔害怕了？”
他往前倾身。
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成。
“害怕我了？觉得宝宝是个怪物？”
贺成没说话。
“可叔叔，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叶栖羽的笑容变得甜蜜，眼神却冷得像冰。
“从你看那些记录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抱我，第一次亲我的时候。”
“就该感觉到了。”
“我骨子里……就是冷的。”
（本章由@昨日晴雨 @好吃好吃。@MHNS·ZL @瘾与欲雨 @喜欢乌克丽丽的丹橘 赞助播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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