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叔叔的共谋！
东郊机场，贵宾7号休息室。
窗外的暴雨，将世界隔绝成一片哗哗作响的模糊灰色。
叶栖羽赤着脚，站在冰凉的仿大理石地板上。
那昂贵的材质，传递上来的寒意。
丝丝缕缕，顺着脚心往上爬。
掌心里，那颗蓝宝石坚硬冰冷，硌得他的手生疼。
仿佛那是母亲徐梦媛，最后握住他手时的力度。
也像这些年来，日夜啃噬他心脏的。
那份沉重真相。
手机屏幕是暗的。
但他知道，它随时会亮起。
自从赵子轩和程澈，将他半押解，半哄着的，送到这里。
两个人便匆匆离开了。
“叶栖羽，咱们扯平了。”
赵子轩试图拉住他的手，却被叶栖羽不耐烦地一把甩开。
对方却并不恼怒，低头笑了笑。
叼起一根烟后，双手插兜，看向一旁明显有话说的程澈。
程澈瞟了他一眼，在叶栖羽的角度，更像是瞪着赵子轩。
这才转过头，静静看着叶栖羽。
“你的名字真好听，栖羽……”
叶栖羽嫌恶的皱了皱眉。
程澈假装咳嗽，指节抵在唇边。
却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在国外等我。”
“我想办法，尽快去找你——”
叶栖羽内心一凛！
在车里，他简短听说了后续。
程澈此刻，怕是已经自身难保，竟然还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冷漠的脸，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抬手，拍了拍程澈的手背。
“程澈，我一开始，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
“可惜了，你跟我一样是个烂人。”
“不可惜——”
程澈神色一动，企图握住叶栖羽的手。
“等我甩掉了赵子轩，我们还可以重新认识……”
谁知叶栖羽却突然出声，看向一旁抽烟的赵子轩。
“喂——”
“你老婆打算给你戴绿帽子，你不管管？”
赵子轩嗤笑一声，而程澈，已然阴沉了脸色。
终于等这两个黏人精离开了。
叶栖羽的电话，也终于亮了起来。
是叶凛尘。
他那位永远高效，永远“顾全大局”的哥哥。
手机在掌心嗡嗡作响，像一只不安的虫。
叶栖羽没有立刻接。
他等它震动了七八下，让那份无声的催促，在寂静的空气里弥漫开。
这才慢慢划开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叶凛尘惯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背景音，是机场广播模糊的遥远回响。
还有隐约的雨声：“休息得怎么样了？”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机组成员在做最后检查。”
“雨有点大，可能会稍有延误，但不会太久。”
“你收拾一下。”
“半小时后，有人会带你过去。”
语调平稳，安排周到。
像个真正关心弟弟行程的兄长。
如果不是叶栖羽清楚记得，几小时前。
正是这位兄长，亲自“安排”人。
将他从别墅“请”到这里“休息”。
他几乎，要信了这虚伪的温情。
叶栖羽依旧沉默着。
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跑道光带上。
那些闪烁的光点，像困在琥珀里的飞虫。
徒劳地亮着。
“叶栖羽？说话！”
叶凛尘的声音里，终于透出被打乱节奏的不悦。
“哥。”
叶栖羽开口了，声音很轻。
穿过电波，却让电话那头的人。
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叫出这个称呼。
不是带着讽刺的“大哥”，不是全名。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哥。
叶凛尘那边，是短暂的沉默。
机场广播的声音，似乎也远去了些。
他握着手机，站在VIP通道，附近的玻璃幕墙前。
窗外是同样的大雨，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一声“哥”，像一颗小石子。
投进了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他不太愿意深究的涟漪。
他想起很多年前，叶栖羽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团子。
跟在他身后，口齿不清地喊“哥哥”。
手里攥着一颗糖，非要分他一半。
那时阳光很好，徐梦媛刚刚嫁进来。
会笑着看他们，眼神明亮温暖。
不像后来……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过于久远的画面驱散。
“嗯。”
叶凛尘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怎么了？”
叶栖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掌心，幽幽的蓝光。
那光芒似乎能穿透皮肤，刺进他的记忆深处。
他又看到了昏暗的书房，父亲叶澜山背对着他。
站在窗前。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孤寂的山。
他听到父亲，用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对心腹交代：“夫人的牛奶，记得按时送去。”
那时他太小，不懂。
后来他懂了。
那牛奶里，日复一日，掺着让母亲日渐衰弱，精神恍惚的东西。
是爱吗？
爱到要用药物，囚禁她的灵魂？！
还是恐惧？？
恐惧她明媚笑容下，那颗从未真正归属叶家的心。
和那条藏着秘密的蓝宝石项链？
“哥……”
叶栖羽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递了出去。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
“对吗？”
“知道什么？”
叶凛尘下意识地反问。
心头那点涟漪，莫名地扩大成了不安的波纹。
“知道我母亲。”
叶栖羽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
“根本不是我害死的……！”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叶凛尘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阴沉的下午。
海边混乱的场面，搜救船只。
徐梦媛苍白浮肿的遗体，被打捞上来。
父亲一瞬间垮掉，仿佛老了十岁的背影。
以及……
年幼的叶栖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眼神空洞，不哭不闹。
所有人都说，是小少爷贪玩落水。
夫人为了救他，力竭溺亡。
父亲抱着母亲的遗体，嘶哑地看着叶栖羽：“是你杀死的！”
他当时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逐渐黯淡的眼神。
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或许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全部。
但他是叶凛尘，是叶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足够敏锐，足够了解这个家族的阴暗。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感觉就够了。
继母日渐憔悴，却强颜欢笑的脸。
父亲温柔注视下，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还有“意外”溺亡后。
父亲迅速而彻底地，抹去徐家最后一点影响力的手段……
这些碎片，在他成年后。
慢慢拼凑出一个，他不愿深想。
却隐约窥见的，令人齿冷的轮廓。
但他从未说破。
对父亲，对弟弟，甚至对自己。
因为说破了，叶家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可能就从内部开始崩解。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维护这个家表面的平静。
哪怕这平静之下，是以弟弟被就囚禁数年作为代价。
他以为叶栖羽不知道。
或者，宁愿他永远不知道。
“栖羽……”
叶凛尘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试图说些什么，解释，或者否认。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一句“哥”，和紧随其后的平静质问。
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精心上了锁的某个房间。
里面尘封的愧疚，不安，一起涌了出来。
“你知道。”
叶栖羽替他说完了。
他想起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那温柔的双眸里，没有丝毫责怪抑或是怨恨。
那更像是带着解脱的释然。
母亲将他推向岸边时，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句话。
以前他听不清。
后来在无数个噩梦里，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活下去……别像妈妈……”
别像妈妈什么呢？
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
被虚假的爱窒息？
还是别像她一样，怀着仇恨嫁人。
最终，葬身冰冷的海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笑容明亮的女人。
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药物，和叶澜山虚情假意的爱护。
耗尽了生机。
救他，或许是她对自己命运。
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反抗。
“你知道项链在我这里，对吗？”
叶栖羽继续问，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所以，你才会一次次来看我。”
“希望能从我这找到它，让父亲更加青睐你。”
“够了！”
叶凛尘猛地打断他，声音失去了惯常的冷静。
“叶栖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父亲安排你出国，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让你离开这些是是非非！”
“为了我好？”
叶栖羽轻笑了一声。
“把我像个犯人一样，日复一日关在顶楼里。”
“让我最讨厌的人，把我救出来，等着被送上飞机。”
“送到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叫为我好？”
哥，你们到底是怕我知道得太多，还是在怕……”
“贺成知道得太多？”
叶凛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叶栖羽看着窗外，雨更大了。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他缓缓将握着项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冰凉的宝石，隔着薄薄的衣料。
贴上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我告诉贺成，是我害死了妈妈。”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方式。”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怕……”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会不会……离开。”
叶凛尘在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他想起贺成，单枪匹马闯入书房时。
那平静之下，令人心悸的眼神。
想起他拿出那个首饰盒时，父亲瞬间崩溃的脸色。
那个男人……
他知道的，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但他没有。”
叶栖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痛楚的柔软。
“他说他要我……”
“哥，你说，他为什么愿意为一个，害死母亲的怪物，做到这一步？”
“现在，又冒着这么大的雨赶来？”
“他图什么呢？”
叶凛尘无法回答。
这也是他心中的疑虑，甚至恐惧。
贺成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正在撼动叶家看似稳固的根基。
“我不知道他图什么。”
叶栖羽自问自答，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但我知道，爸爸不会轻易放过他。”
“妥协是暂时的，飞机提前起飞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什么，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决绝的力度：
“所以，哥。”
“这次，我不打算听你们的安排了。”
“叶栖羽！”
叶凛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别做傻事！你跑不掉的！门外……”
“我不跑。”叶栖羽打断他。
目光，落在紧闭的休息室房门上。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外面守着的两个人。
“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用我知道的，妈妈留下来的，真正的秘密。”
“不是那些模糊的录像片段，是财产。”
“徐家，那些没有被爸爸找到的……”
“财产……！”
他感受到电话那头，叶凛尘瞬间绷紧的呼吸。
“让我见到贺成，最后一次！”
叶栖羽说出了他的条件，清晰，简单，却直指核心。
“之后，我会乖乖上飞机。”
“叶凛尘，这笔生意很划算，对吗？”
他没有说下去。
但未竟的诱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窗外的暴雨，疯狂敲打着玻璃。
像是为他这番话，擂响的战鼓。
叶栖羽紧紧攥着胸口的项链。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有力地跳动着。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安排的棋子。
他要为自己——
为那个正在暴雨中，为他狂奔的男人。
搏出一线生机……！
“叔叔，一定，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本章由@MHNS·ZL @暮云春深 @好吃好吃。的催更符 @吱吱喵喵激推喵 @昨日晴雨 @月亮女神TvT 的催更符 赞助播出！！！）
窗外的暴雨，将世界隔绝成一片哗哗作响的模糊灰色。
叶栖羽赤着脚，站在冰凉的仿大理石地板上。
那昂贵的材质，传递上来的寒意。
丝丝缕缕，顺着脚心往上爬。
掌心里，那颗蓝宝石坚硬冰冷，硌得他的手生疼。
仿佛那是母亲徐梦媛，最后握住他手时的力度。
也像这些年来，日夜啃噬他心脏的。
那份沉重真相。
手机屏幕是暗的。
但他知道，它随时会亮起。
自从赵子轩和程澈，将他半押解，半哄着的，送到这里。
两个人便匆匆离开了。
“叶栖羽，咱们扯平了。”
赵子轩试图拉住他的手，却被叶栖羽不耐烦地一把甩开。
对方却并不恼怒，低头笑了笑。
叼起一根烟后，双手插兜，看向一旁明显有话说的程澈。
程澈瞟了他一眼，在叶栖羽的角度，更像是瞪着赵子轩。
这才转过头，静静看着叶栖羽。
“你的名字真好听，栖羽……”
叶栖羽嫌恶的皱了皱眉。
程澈假装咳嗽，指节抵在唇边。
却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在国外等我。”
“我想办法，尽快去找你——”
叶栖羽内心一凛！
在车里，他简短听说了后续。
程澈此刻，怕是已经自身难保，竟然还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冷漠的脸，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抬手，拍了拍程澈的手背。
“程澈，我一开始，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
“可惜了，你跟我一样是个烂人。”
“不可惜——”
程澈神色一动，企图握住叶栖羽的手。
“等我甩掉了赵子轩，我们还可以重新认识……”
谁知叶栖羽却突然出声，看向一旁抽烟的赵子轩。
“喂——”
“你老婆打算给你戴绿帽子，你不管管？”
赵子轩嗤笑一声，而程澈，已然阴沉了脸色。
终于等这两个黏人精离开了。
叶栖羽的电话，也终于亮了起来。
是叶凛尘。
他那位永远高效，永远“顾全大局”的哥哥。
手机在掌心嗡嗡作响，像一只不安的虫。
叶栖羽没有立刻接。
他等它震动了七八下，让那份无声的催促，在寂静的空气里弥漫开。
这才慢慢划开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叶凛尘惯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背景音，是机场广播模糊的遥远回响。
还有隐约的雨声：“休息得怎么样了？”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机组成员在做最后检查。”
“雨有点大，可能会稍有延误，但不会太久。”
“你收拾一下。”
“半小时后，有人会带你过去。”
语调平稳，安排周到。
像个真正关心弟弟行程的兄长。
如果不是叶栖羽清楚记得，几小时前。
正是这位兄长，亲自“安排”人。
将他从别墅“请”到这里“休息”。
他几乎，要信了这虚伪的温情。
叶栖羽依旧沉默着。
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跑道光带上。
那些闪烁的光点，像困在琥珀里的飞虫。
徒劳地亮着。
“叶栖羽？说话！”
叶凛尘的声音里，终于透出被打乱节奏的不悦。
“哥。”
叶栖羽开口了，声音很轻。
穿过电波，却让电话那头的人。
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叫出这个称呼。
不是带着讽刺的“大哥”，不是全名。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哥。
叶凛尘那边，是短暂的沉默。
机场广播的声音，似乎也远去了些。
他握着手机，站在VIP通道，附近的玻璃幕墙前。
窗外是同样的大雨，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一声“哥”，像一颗小石子。
投进了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他不太愿意深究的涟漪。
他想起很多年前，叶栖羽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团子。
跟在他身后，口齿不清地喊“哥哥”。
手里攥着一颗糖，非要分他一半。
那时阳光很好，徐梦媛刚刚嫁进来。
会笑着看他们，眼神明亮温暖。
不像后来……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过于久远的画面驱散。
“嗯。”
叶凛尘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怎么了？”
叶栖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掌心，幽幽的蓝光。
那光芒似乎能穿透皮肤，刺进他的记忆深处。
他又看到了昏暗的书房，父亲叶澜山背对着他。
站在窗前。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孤寂的山。
他听到父亲，用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对心腹交代：“夫人的牛奶，记得按时送去。”
那时他太小，不懂。
后来他懂了。
那牛奶里，日复一日，掺着让母亲日渐衰弱，精神恍惚的东西。
是爱吗？
爱到要用药物，囚禁她的灵魂？！
还是恐惧？？
恐惧她明媚笑容下，那颗从未真正归属叶家的心。
和那条藏着秘密的蓝宝石项链？
“哥……”
叶栖羽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递了出去。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
“对吗？”
“知道什么？”
叶凛尘下意识地反问。
心头那点涟漪，莫名地扩大成了不安的波纹。
“知道我母亲。”
叶栖羽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
“根本不是我害死的……！”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叶凛尘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阴沉的下午。
海边混乱的场面，搜救船只。
徐梦媛苍白浮肿的遗体，被打捞上来。
父亲一瞬间垮掉，仿佛老了十岁的背影。
以及……
年幼的叶栖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眼神空洞，不哭不闹。
所有人都说，是小少爷贪玩落水。
夫人为了救他，力竭溺亡。
父亲抱着母亲的遗体，嘶哑地看着叶栖羽：“是你杀死的！”
他当时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逐渐黯淡的眼神。
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或许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全部。
但他是叶凛尘，是叶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足够敏锐，足够了解这个家族的阴暗。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感觉就够了。
继母日渐憔悴，却强颜欢笑的脸。
父亲温柔注视下，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还有“意外”溺亡后。
父亲迅速而彻底地，抹去徐家最后一点影响力的手段……
这些碎片，在他成年后。
慢慢拼凑出一个，他不愿深想。
却隐约窥见的，令人齿冷的轮廓。
但他从未说破。
对父亲，对弟弟，甚至对自己。
因为说破了，叶家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可能就从内部开始崩解。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维护这个家表面的平静。
哪怕这平静之下，是以弟弟被就囚禁数年作为代价。
他以为叶栖羽不知道。
或者，宁愿他永远不知道。
“栖羽……”
叶凛尘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试图说些什么，解释，或者否认。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一句“哥”，和紧随其后的平静质问。
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精心上了锁的某个房间。
里面尘封的愧疚，不安，一起涌了出来。
“你知道。”
叶栖羽替他说完了。
他想起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那温柔的双眸里，没有丝毫责怪抑或是怨恨。
那更像是带着解脱的释然。
母亲将他推向岸边时，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句话。
以前他听不清。
后来在无数个噩梦里，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活下去……别像妈妈……”
别像妈妈什么呢？
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
被虚假的爱窒息？
还是别像她一样，怀着仇恨嫁人。
最终，葬身冰冷的海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笑容明亮的女人。
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药物，和叶澜山虚情假意的爱护。
耗尽了生机。
救他，或许是她对自己命运。
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反抗。
“你知道项链在我这里，对吗？”
叶栖羽继续问，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所以，你才会一次次来看我。”
“希望能从我这找到它，让父亲更加青睐你。”
“够了！”
叶凛尘猛地打断他，声音失去了惯常的冷静。
“叶栖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父亲安排你出国，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让你离开这些是是非非！”
“为了我好？”
叶栖羽轻笑了一声。
“把我像个犯人一样，日复一日关在顶楼里。”
“让我最讨厌的人，把我救出来，等着被送上飞机。”
“送到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叫为我好？”
哥，你们到底是怕我知道得太多，还是在怕……”
“贺成知道得太多？”
叶凛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叶栖羽看着窗外，雨更大了。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他缓缓将握着项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冰凉的宝石，隔着薄薄的衣料。
贴上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我告诉贺成，是我害死了妈妈。”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方式。”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怕……”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会不会……离开。”
叶凛尘在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他想起贺成，单枪匹马闯入书房时。
那平静之下，令人心悸的眼神。
想起他拿出那个首饰盒时，父亲瞬间崩溃的脸色。
那个男人……
他知道的，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但他没有。”
叶栖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痛楚的柔软。
“他说他要我……”
“哥，你说，他为什么愿意为一个，害死母亲的怪物，做到这一步？”
“现在，又冒着这么大的雨赶来？”
“他图什么呢？”
叶凛尘无法回答。
这也是他心中的疑虑，甚至恐惧。
贺成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正在撼动叶家看似稳固的根基。
“我不知道他图什么。”
叶栖羽自问自答，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但我知道，爸爸不会轻易放过他。”
“妥协是暂时的，飞机提前起飞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什么，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决绝的力度：
“所以，哥。”
“这次，我不打算听你们的安排了。”
“叶栖羽！”
叶凛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别做傻事！你跑不掉的！门外……”
“我不跑。”叶栖羽打断他。
目光，落在紧闭的休息室房门上。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外面守着的两个人。
“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用我知道的，妈妈留下来的，真正的秘密。”
“不是那些模糊的录像片段，是财产。”
“徐家，那些没有被爸爸找到的……”
“财产……！”
他感受到电话那头，叶凛尘瞬间绷紧的呼吸。
“让我见到贺成，最后一次！”
叶栖羽说出了他的条件，清晰，简单，却直指核心。
“之后，我会乖乖上飞机。”
“叶凛尘，这笔生意很划算，对吗？”
他没有说下去。
但未竟的诱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窗外的暴雨，疯狂敲打着玻璃。
像是为他这番话，擂响的战鼓。
叶栖羽紧紧攥着胸口的项链。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有力地跳动着。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安排的棋子。
他要为自己——
为那个正在暴雨中，为他狂奔的男人。
搏出一线生机……！
“叔叔，一定，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本章由@MHNS·ZL @暮云春深 @好吃好吃。的催更符 @吱吱喵喵激推喵 @昨日晴雨 @月亮女神TvT 的催更符 赞助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