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叔叔我很充实……
几天后的早晨，一切显得平和有序。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叶栖羽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诗经》。
旁边，是摊开的田字格本和钢笔。
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有些刻意。
但眼神，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
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厨房门口。
或者贺成的背影。
他正一笔一划，临摹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贺成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机械修理手册。
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方抬起。
落在叶栖羽低垂的脑袋。
和握着笔，有些用力的手指上。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周身的气息是惯常的沉静。
但那种曾经让叶栖羽时刻紧绷，无形的压迫感。
似乎淡去了一些。
变成一种，更稳定的监督性存在。
叶栖羽写得很认真。
嘴唇微微抿着，舌尖无意识地抵着上颚。
阳光落在他后颈细软的绒毛上，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边。
他写完一行，放下笔，轻轻甩了甩手腕。
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贺成的眼睛。
“手酸了？”贺成声音响起，不高，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
叶栖羽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贺成。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捕捉到小动作的赧然。
随即，那点赧然，迅速转化为一种试探性的，带着点软意的依赖。
“嗯……”他应了一声。
尾音拖得有点长。
像是不经意的抱怨，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撒娇。
他把右手，伸到贺成面前。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水渍。
“今天写了好多，这里……”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手腕。
“有点酸。”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一点不适。
就皱眉嘟嘴，或者夸张地抱怨。
只是陈述事实，带着一点寻求安抚的意味。
贺成放下书，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手上。
那手指白皙纤长，骨节还不甚明显，带着少年人未完全长开的青涩。
他看了两秒，伸出自己的手。
握住了叶栖羽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度偏高。
指腹和掌心带着薄茧，触感清晰。
叶栖羽身体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手，只是任由贺成握着。
贺成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在了叶栖羽刚刚指的那个位置。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沉稳的按压感。
缓缓打着圈。
“这里？”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就那儿。”叶栖羽老实点头。
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下揉按着微微发酸的肌肉。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酸胀被揉开的舒适感。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不自觉地，朝贺成的方向凑近了一点。
贺成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按摩着那只手。
从虎口到腕骨，再到掌心。
他按得很有章法，力道恰到好处。
叶栖羽看着贺成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总是显得有些冷硬。
但此刻，为他按摩的手却是温暖的。
动作甚至是……仔细的。
一种带着暖意的微妙情绪，悄悄在叶栖羽心口漫开。
这和前几天，那种崩溃后的依赖。
或是更早之前，那些带着目的的讨好，都不同。
它更安静，更自然。
像是被允许存在于，这片阳光下，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贺成按摩完右手，又示意叶栖羽伸出左手。
同样仔细地，按了一遍。
“还酸吗？”他松开手，问。
叶栖羽活动了一下手腕，摇摇头。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不酸了，谢谢叔叔。”
“嗯。”贺成重新拿起书，“继续。”
叶栖羽乖乖“哦”了一声。
重新拿起钢笔，感觉手指确实灵活轻松了不少。
他伏案继续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之前更加流畅。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
叶栖羽终于临摹完了，贺成规定的篇幅。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然后带着点小得意。
把本子，双手捧着递到贺成面前。
“叔叔，我写完了。”
贺成接过本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叶栖羽的字，算不上多好看。
有些笔画还显稚嫩，但比起最开始那歪歪扭扭的样子。
已经工整了不少，能看出是认真写的。
他没有过多评价，只是点了下头。
将本子合上，放到一边。
叶栖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
却见贺成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客厅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小型的储物柜，贺成从里面拿出两卷白色的绷带。
叶栖羽心里“咯噔”一下！
眼睛瞬间睁大了。
又要……绑他？
前几天被绑在拳击桩上，感受着拳头擦身而过的恐惧感。
瞬间复苏。
他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
贺成拿着绷带走回来，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看到叶栖羽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贺成眉梢挑起，没说什么。
只是拿起其中一卷绷带，示意叶栖羽伸出手。
“叔、叔叔……”
叶栖羽下意识地，把小手往身后缩了缩。
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我……我写完作业了……”
“今天没、没犯错……”
他说得有点急，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抗议。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贺成，里面有困惑，有残留的恐惧。
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被“欺负”了的不满。
贺成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只是平静地反问：“所以？”
叶栖羽被他看得语塞。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是啊，所以呢？
没犯错，贺成就不能绑他了吗？
规则好像……没这一条。
他有点懊恼，又有点害怕。
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玩那个游戏了……”
“好吓人……”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贺成没理会他的嘟囔，只是再次抬了抬拿着绷带的手。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手。”
叶栖羽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躲不过。
他慢吞吞地，把刚刚按摩过，还残留着一点贺成掌心温度的右手。
伸了过去。
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卷白色绷带。
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上刑场。
贺成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熟练地开始缠绕绷带。
他的手指灵巧而稳定，一圈，两圈……
绷带从手掌根部开始，贴合着手掌的轮廓。
缠绕过虎口，然后一圈圈覆盖手背。
最后在手腕处收尾，打上一个利落的结。
叶栖羽全程屏着呼吸。
直到贺成松手，他才愣愣地。
看着自己，被缠上白色绷带的右手。
不是绑在什么柱子上，只是……单纯地缠住了手？
贺成拿起另一卷绷带，看向他另一只手。
叶栖羽这次没再犹豫。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乖乖伸出了左手。
很快，两只手，都被缠上了干净的白色绷带。
绷带缠得不松不紧，恰好贴合。
能保护手掌，又不会影响手指的灵活。
叶栖羽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绷带的触感。
心里的恐慌，渐渐被茫然取代。
贺成站起身，走到旁边。
拿起自己常用的，那副黑色露指拳套。
戴在缠好绷带的手上，握了握拳，试了试手感。
然后，他转向还坐在地毯上，一脸茫然的叶栖羽。
朝他抬了抬下巴。
“过来。”
叶栖羽“啊？”了一声。
不明所以。
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走到贺成面前。
贺成没解释，只是转身，朝悬挂在角落的黑色拳击桩走去。
叶栖羽心里一紧！
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贺成走到拳击桩前，停下。
侧过身，看向磨磨蹭蹭的叶栖羽。
“不是想学？”贺成问。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叶栖羽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几天前，自己那句带着讨好的，“申请跟叔叔学打拳”。
那时贺成的回应，是那个“绑在桩上、拳风擦耳”的“游戏”。
而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
又抬头看看站在拳击桩前，身姿挺拔高大的贺成。
他不是要惩罚，也不是玩游戏。
而是……真的要教他？！
叶栖羽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在贺成身边站定。
贺成示意他面对拳击桩。
“看好了。”
他拉开一个，标准的拳击站架。
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
身体微微侧转，双手握拳护在脸颊两侧。
动作干净利落，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站姿是基础。”
“双脚与肩同宽，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
“重心在两脚之间，不要后仰。”
贺成一边说，一边用脚轻轻点了点地面。
示意叶栖羽，注意脚的位置。
“身体侧过来，减少被攻击面积。”
“下巴微收，看前方。”
叶栖羽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摆出姿势。
贺成走过来，伸手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屈膝，不是弯腰。”
手指又在他后腰上，点了一下。
“这里，收紧，背挺直。”
他的碰触简短而直接，不带任何狎昵，纯粹是纠正动作。
叶栖羽却因为那指尖的触感，而微微绷紧了身体。
又强迫自己放松，按照贺成的指令调整。
“手，护住脸。”
“拳头这样握，拇指在外，压在食指和中指第二指节。”
贺成握住叶栖羽缠着绷带的手，帮他调整握拳的姿势。
叶栖羽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成手指的力度和温度。
穿过绷带传来。
“现在，出拳。”
贺成退开一步，示意面前的沙包。
“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拳峰位置。
“不是用手臂抡，力量从脚起。”
“蹬地，转胯，送肩，出拳。”
“看我的动作。”
贺成做了一个标准的左直拳示范。
动作不快，但每个环节都清晰分明。
拳头击中沙包，发出“砰”一声闷响！
沙包晃动，贺成的身体稳如磐石。
“你来。”
叶栖羽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贺成的动作。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扭腰，肩膀前送。
一拳打向沙包。
“啪。”
声音很轻，拳头歪了，擦着沙包边缘过去。
手臂还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飘。
“脚蹬地，腰发力，拳要直。”
“再来。”
贺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没有不耐。
叶栖羽抿了抿唇，收回拳。
再次调整姿势，用力挥出。
“砰！”
这次好了一些，拳头正面击中沙包。
但沙包晃动的幅度很小，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力量散。”
“想着你的拳头要穿透沙包，不是碰一下。”
“继续。”
就这样，在贺成简洁的指令，和偶尔直接的肢体纠正下。
叶栖羽对着沙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直拳动作。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顺着鬓角滑下。
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次更专注。
更能感受到贺成所说的，“蹬地、转胯、送肩”的发力链条。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模仿贺成的动作，感受拳头与沙包，接触那一瞬间的反馈。
枯燥，疲惫。
但奇异地，带给他一种纯粹的踏实感。
贺成偶尔会出声指导，或者亲自示范。
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叶栖羽不断调整的动作上。
让叶栖羽不自觉地更加认真，不敢懈怠。
“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贺成终于开口。
叶栖羽如蒙大赦，立刻放下酸胀的手臂。
大口喘着气。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
脸颊也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微微发红的拳头。
心里竟然涌起一点点……
微弱的成就感。
贺成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检查了一下绷带和手部。
“还行。”
“第一次，别太猛，容易伤到。”
他解开叶栖羽手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拳峰。
“去洗澡，放松一下。”
叶栖羽点点头，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
他跟着贺成往浴室方向走，脚步有些发软。
贺成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累得有些脚步虚浮的样子。
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在叶栖羽还没反应过来时。
已经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
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叶栖羽短促地惊叫一声！
手臂下意识地，搂住了贺成的脖子。
他身上汗津津的，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贺成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叶栖羽的脸一下子红了！
身体也有些僵硬。
“省时间。”贺成言简意赅。
抱着他继续往浴室走，仿佛只是搬动一件不太重的物品。
叶栖羽窝在他怀里。
能闻到贺成身上，淡淡的汗味。
和自己身上，更明显的汗味混合在一起。
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密感。
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颊贴着贺成肩头。
甚至能感觉到，贺成走动时肌肉的起伏。
疲惫和这种突如其来，被照顾的感觉。
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贺成抱着他，走到浴室门口。
正准备用脚踢开，虚掩的门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
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顿。
贺成停下脚步，眉头蹙了一下。
似乎对这被打断的时机，有些不悦。
叶栖羽则从半迷糊的状态中，惊醒。
疑惑地抬起头，望向玄关的方向。
这个时间，会是谁？
李阿姨有钥匙，而且一般不会按门铃。
他下意识地看向贺成，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贺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臂稳稳地托着叶栖羽。
转身，朝门口走去。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叶栖羽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诗经》。
旁边，是摊开的田字格本和钢笔。
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有些刻意。
但眼神，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
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厨房门口。
或者贺成的背影。
他正一笔一划，临摹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贺成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机械修理手册。
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方抬起。
落在叶栖羽低垂的脑袋。
和握着笔，有些用力的手指上。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周身的气息是惯常的沉静。
但那种曾经让叶栖羽时刻紧绷，无形的压迫感。
似乎淡去了一些。
变成一种，更稳定的监督性存在。
叶栖羽写得很认真。
嘴唇微微抿着，舌尖无意识地抵着上颚。
阳光落在他后颈细软的绒毛上，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边。
他写完一行，放下笔，轻轻甩了甩手腕。
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贺成的眼睛。
“手酸了？”贺成声音响起，不高，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
叶栖羽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贺成。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捕捉到小动作的赧然。
随即，那点赧然，迅速转化为一种试探性的，带着点软意的依赖。
“嗯……”他应了一声。
尾音拖得有点长。
像是不经意的抱怨，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撒娇。
他把右手，伸到贺成面前。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水渍。
“今天写了好多，这里……”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手腕。
“有点酸。”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一点不适。
就皱眉嘟嘴，或者夸张地抱怨。
只是陈述事实，带着一点寻求安抚的意味。
贺成放下书，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手上。
那手指白皙纤长，骨节还不甚明显，带着少年人未完全长开的青涩。
他看了两秒，伸出自己的手。
握住了叶栖羽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度偏高。
指腹和掌心带着薄茧，触感清晰。
叶栖羽身体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手，只是任由贺成握着。
贺成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在了叶栖羽刚刚指的那个位置。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沉稳的按压感。
缓缓打着圈。
“这里？”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就那儿。”叶栖羽老实点头。
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下揉按着微微发酸的肌肉。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酸胀被揉开的舒适感。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不自觉地，朝贺成的方向凑近了一点。
贺成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按摩着那只手。
从虎口到腕骨，再到掌心。
他按得很有章法，力道恰到好处。
叶栖羽看着贺成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总是显得有些冷硬。
但此刻，为他按摩的手却是温暖的。
动作甚至是……仔细的。
一种带着暖意的微妙情绪，悄悄在叶栖羽心口漫开。
这和前几天，那种崩溃后的依赖。
或是更早之前，那些带着目的的讨好，都不同。
它更安静，更自然。
像是被允许存在于，这片阳光下，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贺成按摩完右手，又示意叶栖羽伸出左手。
同样仔细地，按了一遍。
“还酸吗？”他松开手，问。
叶栖羽活动了一下手腕，摇摇头。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不酸了，谢谢叔叔。”
“嗯。”贺成重新拿起书，“继续。”
叶栖羽乖乖“哦”了一声。
重新拿起钢笔，感觉手指确实灵活轻松了不少。
他伏案继续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之前更加流畅。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
叶栖羽终于临摹完了，贺成规定的篇幅。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然后带着点小得意。
把本子，双手捧着递到贺成面前。
“叔叔，我写完了。”
贺成接过本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叶栖羽的字，算不上多好看。
有些笔画还显稚嫩，但比起最开始那歪歪扭扭的样子。
已经工整了不少，能看出是认真写的。
他没有过多评价，只是点了下头。
将本子合上，放到一边。
叶栖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
却见贺成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客厅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小型的储物柜，贺成从里面拿出两卷白色的绷带。
叶栖羽心里“咯噔”一下！
眼睛瞬间睁大了。
又要……绑他？
前几天被绑在拳击桩上，感受着拳头擦身而过的恐惧感。
瞬间复苏。
他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
贺成拿着绷带走回来，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看到叶栖羽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贺成眉梢挑起，没说什么。
只是拿起其中一卷绷带，示意叶栖羽伸出手。
“叔、叔叔……”
叶栖羽下意识地，把小手往身后缩了缩。
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我……我写完作业了……”
“今天没、没犯错……”
他说得有点急，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抗议。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贺成，里面有困惑，有残留的恐惧。
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被“欺负”了的不满。
贺成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只是平静地反问：“所以？”
叶栖羽被他看得语塞。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是啊，所以呢？
没犯错，贺成就不能绑他了吗？
规则好像……没这一条。
他有点懊恼，又有点害怕。
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玩那个游戏了……”
“好吓人……”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贺成没理会他的嘟囔，只是再次抬了抬拿着绷带的手。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手。”
叶栖羽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躲不过。
他慢吞吞地，把刚刚按摩过，还残留着一点贺成掌心温度的右手。
伸了过去。
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卷白色绷带。
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上刑场。
贺成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熟练地开始缠绕绷带。
他的手指灵巧而稳定，一圈，两圈……
绷带从手掌根部开始，贴合着手掌的轮廓。
缠绕过虎口，然后一圈圈覆盖手背。
最后在手腕处收尾，打上一个利落的结。
叶栖羽全程屏着呼吸。
直到贺成松手，他才愣愣地。
看着自己，被缠上白色绷带的右手。
不是绑在什么柱子上，只是……单纯地缠住了手？
贺成拿起另一卷绷带，看向他另一只手。
叶栖羽这次没再犹豫。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乖乖伸出了左手。
很快，两只手，都被缠上了干净的白色绷带。
绷带缠得不松不紧，恰好贴合。
能保护手掌，又不会影响手指的灵活。
叶栖羽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绷带的触感。
心里的恐慌，渐渐被茫然取代。
贺成站起身，走到旁边。
拿起自己常用的，那副黑色露指拳套。
戴在缠好绷带的手上，握了握拳，试了试手感。
然后，他转向还坐在地毯上，一脸茫然的叶栖羽。
朝他抬了抬下巴。
“过来。”
叶栖羽“啊？”了一声。
不明所以。
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走到贺成面前。
贺成没解释，只是转身，朝悬挂在角落的黑色拳击桩走去。
叶栖羽心里一紧！
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贺成走到拳击桩前，停下。
侧过身，看向磨磨蹭蹭的叶栖羽。
“不是想学？”贺成问。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叶栖羽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几天前，自己那句带着讨好的，“申请跟叔叔学打拳”。
那时贺成的回应，是那个“绑在桩上、拳风擦耳”的“游戏”。
而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
又抬头看看站在拳击桩前，身姿挺拔高大的贺成。
他不是要惩罚，也不是玩游戏。
而是……真的要教他？！
叶栖羽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在贺成身边站定。
贺成示意他面对拳击桩。
“看好了。”
他拉开一个，标准的拳击站架。
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
身体微微侧转，双手握拳护在脸颊两侧。
动作干净利落，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站姿是基础。”
“双脚与肩同宽，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
“重心在两脚之间，不要后仰。”
贺成一边说，一边用脚轻轻点了点地面。
示意叶栖羽，注意脚的位置。
“身体侧过来，减少被攻击面积。”
“下巴微收，看前方。”
叶栖羽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摆出姿势。
贺成走过来，伸手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屈膝，不是弯腰。”
手指又在他后腰上，点了一下。
“这里，收紧，背挺直。”
他的碰触简短而直接，不带任何狎昵，纯粹是纠正动作。
叶栖羽却因为那指尖的触感，而微微绷紧了身体。
又强迫自己放松，按照贺成的指令调整。
“手，护住脸。”
“拳头这样握，拇指在外，压在食指和中指第二指节。”
贺成握住叶栖羽缠着绷带的手，帮他调整握拳的姿势。
叶栖羽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成手指的力度和温度。
穿过绷带传来。
“现在，出拳。”
贺成退开一步，示意面前的沙包。
“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拳峰位置。
“不是用手臂抡，力量从脚起。”
“蹬地，转胯，送肩，出拳。”
“看我的动作。”
贺成做了一个标准的左直拳示范。
动作不快，但每个环节都清晰分明。
拳头击中沙包，发出“砰”一声闷响！
沙包晃动，贺成的身体稳如磐石。
“你来。”
叶栖羽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贺成的动作。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扭腰，肩膀前送。
一拳打向沙包。
“啪。”
声音很轻，拳头歪了，擦着沙包边缘过去。
手臂还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飘。
“脚蹬地，腰发力，拳要直。”
“再来。”
贺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没有不耐。
叶栖羽抿了抿唇，收回拳。
再次调整姿势，用力挥出。
“砰！”
这次好了一些，拳头正面击中沙包。
但沙包晃动的幅度很小，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力量散。”
“想着你的拳头要穿透沙包，不是碰一下。”
“继续。”
就这样，在贺成简洁的指令，和偶尔直接的肢体纠正下。
叶栖羽对着沙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直拳动作。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顺着鬓角滑下。
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次更专注。
更能感受到贺成所说的，“蹬地、转胯、送肩”的发力链条。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模仿贺成的动作，感受拳头与沙包，接触那一瞬间的反馈。
枯燥，疲惫。
但奇异地，带给他一种纯粹的踏实感。
贺成偶尔会出声指导，或者亲自示范。
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叶栖羽不断调整的动作上。
让叶栖羽不自觉地更加认真，不敢懈怠。
“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贺成终于开口。
叶栖羽如蒙大赦，立刻放下酸胀的手臂。
大口喘着气。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
脸颊也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微微发红的拳头。
心里竟然涌起一点点……
微弱的成就感。
贺成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检查了一下绷带和手部。
“还行。”
“第一次，别太猛，容易伤到。”
他解开叶栖羽手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拳峰。
“去洗澡，放松一下。”
叶栖羽点点头，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
他跟着贺成往浴室方向走，脚步有些发软。
贺成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累得有些脚步虚浮的样子。
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在叶栖羽还没反应过来时。
已经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
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叶栖羽短促地惊叫一声！
手臂下意识地，搂住了贺成的脖子。
他身上汗津津的，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贺成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叶栖羽的脸一下子红了！
身体也有些僵硬。
“省时间。”贺成言简意赅。
抱着他继续往浴室走，仿佛只是搬动一件不太重的物品。
叶栖羽窝在他怀里。
能闻到贺成身上，淡淡的汗味。
和自己身上，更明显的汗味混合在一起。
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密感。
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颊贴着贺成肩头。
甚至能感觉到，贺成走动时肌肉的起伏。
疲惫和这种突如其来，被照顾的感觉。
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贺成抱着他，走到浴室门口。
正准备用脚踢开，虚掩的门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
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顿。
贺成停下脚步，眉头蹙了一下。
似乎对这被打断的时机，有些不悦。
叶栖羽则从半迷糊的状态中，惊醒。
疑惑地抬起头，望向玄关的方向。
这个时间，会是谁？
李阿姨有钥匙，而且一般不会按门铃。
他下意识地看向贺成，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贺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臂稳稳地托着叶栖羽。
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