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叔叔我很难堪……
叶栖羽仍被抱着，手臂环着贺成脖子。
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向玄关。
门铃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
谁会在这种时候来？
这个念头闪过时，贺成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在门后。
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叶栖羽屏住呼吸。
他看见贺成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几秒钟的静默后，贺成收回视线。
低头看了怀里的叶栖羽一眼。
“乖，再忍一会儿。”
话音落下，叶栖羽乖巧的点点头。
贺成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伸向门把。
“咔哒。”
门开了。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有些刺眼。
叶栖羽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一身剪裁完美，面料昂贵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无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正微微抬起下巴，打量着来开门的贺成。
以及……被贺成打横抱在怀里的他。
叶凛尘。
叶栖羽的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猛地收缩！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倒流，冲上头顶。
他全身肌肉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他和贺成，异口同声：
“你怎么来了？”
叶栖羽声音里，带着没掩饰好的不悦。
贺成则声音沉静平稳，只是简单的疑问。
说完，叶栖羽才意识到，自己和贺成竟然如此“默契”。
他有些尴尬，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赧然。
飞快地瞥了贺成一眼，脸颊微微发热。
但这点细微的情绪，在对上叶凛尘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
立刻冻结，消散了。
叶凛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先是在贺成汗湿的灰色T恤，和运动长裤上扫过。
然后落在叶栖羽，同样汗津津的睡衣，和泛着运动后红晕的脸上。
最后，定格在叶栖羽，搂着贺成脖子的手臂。
以及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上。
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下眉。
那眼神里，闪过深沉的厌恶。
随即，叶凛尘的目光，重新回到叶栖羽脸上。
声音是带着疏离礼貌的平稳：“不请哥哥进去吗？”
贺成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侧过身。
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动作间，抱着叶栖羽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仿佛叶栖羽，是他随身携带的一部分。
叶凛尘迈步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姿态优雅地走到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姿势奇特的两人。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贺成身上蒸腾着运动后的热气，T恤前襟微微汗湿。
勾勒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叶栖羽，则像只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睡衣领口敞开一点。
露出同样，泛着湿意的脖颈，脸颊绯红。
“看来，”叶凛尘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打扰了你们的……”
“私人时间？”
叶栖羽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那点因疲惫带来的松懈，荡然无存。
他挣扎一下，想从贺成怀里下来。
贺成手臂微微松了松，但仍然没有完全放开。
只是让叶栖羽的脚，触到了地面。
以一种半扶半抱的姿态，让他站稳。
叶栖羽脚还有点软，下意识地攀着贺成的胳膊。
站稳后才松开，但身体仍不自觉地靠近贺成身侧。
像寻求庇护的幼崽，本能地靠近可靠的成兽。
“你怎么来了？”叶栖羽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冷了些，也清晰了些，带着防备。
“有事？”
叶凛尘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一副主人姿态。
他这才抬眼，看向依旧紧挨着，站在一起的两人。
目光重点落在叶栖羽脸上。
“怎么？”
叶凛尘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还亲热地。”
“喊我‘亲爱的哥哥’吗？”
“一口一个‘哥哥最好啦’，求我帮忙。”
“这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叶栖羽。
看着后者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缓缓吐出后半句。
“还是说……不想要那个礼物了？”
轰——！
叶栖羽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和难堪。
他猛地扭头看向贺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成听到了！他肯定听到了！
叶凛尘这个混蛋！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贺成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彻底松开了扶着叶栖羽的手。
让他完全自己站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叶凛尘。
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
挡在了叶栖羽和叶凛尘之间，一半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叶栖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隔开他和叶凛尘的姿态。
贺成没看叶栖羽，只是平静地看着叶凛尘。
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叶先生今天来，是专程来送礼物的？”
叶凛尘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
“贺先生似乎对我弟弟，私下联系我的事情，并不知情？”
他这话，是冲着贺成说的。
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掠过贺成肩头，看向后面脸色发白的叶栖羽。
叶栖羽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睡衣下摆。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惊慌。
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在贺成面前，露出这种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
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脏狂乱的跳动。
“是又怎么样？”
叶栖羽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我找自己哥哥帮个忙，还需要向谁报备吗？”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哥哥”几个字，目光却不敢看贺成。
“哦？”
叶凛尘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后靠。
姿态更加放松，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帮忙？”
“我还以为我的好弟弟，终于懂得兄友弟恭，知道关心哥哥了。”
“原来是为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在贺成和叶栖羽之间逡巡。
“给别人准备惊喜……”
叶栖羽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堪。
他没想到叶凛尘，会这么直接地拆穿。
还当着贺成的面！
他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甜言蜜语。
在叶凛尘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变成了赤裸裸的算计。
“礼物呢？”
叶栖羽不想再跟叶凛尘绕圈子，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失控。
他梗着脖子，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有些生硬。
“你不是送来了吗？在哪？”
叶凛尘似乎，很欣赏他这副又急又恼的样子。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侧口袋——
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但并不算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大概只有成年男人手掌大小。
系着银色的缎带。
叶栖羽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
亮了一下！
但随即，又涌上更大的困惑。
机车钥匙？需要这么大的盒子？
还是说……
是定制钥匙的特殊包装？
叶凛尘将盒子拿在手里，并没有立刻递过来。
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盒面。
看向叶栖羽，语气带着逗弄宠物般的随意：“这么着急？”
“看来这份谢礼，对栖羽你来说，很重要啊。”
叶栖羽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又忍不住，飞快地瞟了贺成一眼。
贺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盒子上，深邃难辨。
叶凛尘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终于不再卖关子。
他拿着盒子，朝着叶栖羽的方向，随意地递了递。
仿佛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个随手的小玩意儿。
叶栖羽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
几乎是从叶凛尘手里，夺过了那个盒子。
入手比他想象的要轻。
他的心，沉了一下。
但又被急切隐约的期待压过。
他手忙脚乱地，扯开银色缎带。
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金属钥匙。
没有炫酷的机车照片，或是证书。
盒子里，深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
静静地躺着一辆——
机车模型……！
一辆制作精良，细节逼真，漆面光可鉴人的……
1:18比例的合金机车模型！
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模型精致的部件反射着冰冷光泽。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叶栖羽呆呆地，看着盒子里的模型。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然后，一股被愚弄的难堪，猛地从心底窜起！
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叶、凛、尘——！！！”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个名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死死瞪着沙发上好整以暇，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叶凛尘。
胸膛剧烈起伏。
“你耍我？！”叶栖羽声音尖锐。
握着盒子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耍你？”
叶凛尘微微歪头，似乎很不解。
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冰冷而戏谑。
“怎么会呢？这不是按照你的要求——”
“最好的，最酷的，机车吗？”
“B厂最新限量款，1:18精装合金模型，全球发行不到一千台。”
“难道不够好，不够酷？”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真送一辆几十上百万的实车。”
“给你拿去……讨好别人？”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叶栖羽的耳朵里。
“我们叶家，”叶凛尘身体前倾，目光直刺叶栖羽，“可没出过那种。”
“拿着家里的钱，去倒贴外人的。”
“赔、钱、货。”
“赔钱货”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叶栖羽脸上！
他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啊——！！！”
叶栖羽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
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
将手里，那个装着可恨模型的盒子。
狠狠朝着叶凛尘那张冷漠矜贵的脸，砸了过去！
“叶栖羽！”
一直沉默的贺成，在叶栖羽抬手砸出的瞬间。
厉声喝止，同时一步上前。
但盒子已经脱手飞出，朝着叶凛尘的面门疾射而去！
叶凛尘显然也没料到，叶栖羽会突然暴起。
但他反应极快。
在盒子砸到脸上的前一瞬，猛地侧头抬手！
“砰！”
一声闷响。
盒子擦着叶凛尘的额角飞过，砸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弹落在地。
精致的模型，从敞开的盒子里摔了出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
最终停在茶几脚下，漆面似乎蹭掉了一点。
叶凛尘缓缓转回头，额角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
然后低头，看着指尖上，那几乎看不见的血迹。
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
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怒意。
叶栖羽砸完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叶凛尘额角的红痕，和他此刻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站在叶栖羽侧前方的贺成。
弯下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
平静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摔落的。
小型机车模型。
他用手指，拂去模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不疾不徐。
抬起眼，看向脸色阴沉，额角带伤的叶凛尘。
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叶栖羽。
最后，贺成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模型上。
他掂了掂那做工精致，颇有分量的合金小车。
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用他那惯常，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稳声线。
清晰地说道：“礼物不错。”
他顿了顿，抬眼。
目光平静地，迎上叶凛尘骤然变冷的视线。
补充了后半句，语气甚至带上了，类似于满意的淡淡暖意：
“我很喜欢。”
叶凛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了。
他死死盯着贺成！
又看了一眼贺成身后。
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骤然亮起光芒的叶栖羽。
贺成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回敬在他脸上。
不仅仅是因为贺成，接受并“喜欢”了，这个明显是羞辱的礼物。
更因为贺成用这种方式，明确地站在了叶栖羽那边。
甚至……
像是在纵容叶栖羽，那幼稚的愤怒和以下犯上。
叶凛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依旧保持着，世家子弟的优雅。
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怒。
他冰冷地看了贺成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贺成。
落在叶栖羽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好，很好。”
叶凛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再看地上的盒子和模型，仿佛那是某种污秽之物。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西装前襟。
又扶了扶眼镜，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看来，是我多事了。”
他最后丢下这句话，不再停留。
转身，迈着依旧沉稳，但比来时快了不少的步伐。
径直走向门口。
“砰！”
大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但那股力道，却像砸在人的心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叶栖羽，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也照亮了地上，那个摔开的空盒子。
叶栖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贺成，目光死死盯着地板。
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刚才的勇气和愤怒，像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和灭顶的难堪。
贺成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偷偷联系叶凛尘。
想用叶家的钱，买礼物讨好他……
他知道自己，被叶凛尘耍了。
像个跳梁小丑……
他还看到自己失控，像个疯子一样砸东西……！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羞耻淹没时。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腕。
力道适中，既不是轻飘飘的触碰，也没有弄疼他。
只是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
那是，贺成的手。
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向玄关。
门铃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
谁会在这种时候来？
这个念头闪过时，贺成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在门后。
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叶栖羽屏住呼吸。
他看见贺成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几秒钟的静默后，贺成收回视线。
低头看了怀里的叶栖羽一眼。
“乖，再忍一会儿。”
话音落下，叶栖羽乖巧的点点头。
贺成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伸向门把。
“咔哒。”
门开了。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有些刺眼。
叶栖羽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一身剪裁完美，面料昂贵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无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正微微抬起下巴，打量着来开门的贺成。
以及……被贺成打横抱在怀里的他。
叶凛尘。
叶栖羽的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猛地收缩！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倒流，冲上头顶。
他全身肌肉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他和贺成，异口同声：
“你怎么来了？”
叶栖羽声音里，带着没掩饰好的不悦。
贺成则声音沉静平稳，只是简单的疑问。
说完，叶栖羽才意识到，自己和贺成竟然如此“默契”。
他有些尴尬，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赧然。
飞快地瞥了贺成一眼，脸颊微微发热。
但这点细微的情绪，在对上叶凛尘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
立刻冻结，消散了。
叶凛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先是在贺成汗湿的灰色T恤，和运动长裤上扫过。
然后落在叶栖羽，同样汗津津的睡衣，和泛着运动后红晕的脸上。
最后，定格在叶栖羽，搂着贺成脖子的手臂。
以及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上。
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下眉。
那眼神里，闪过深沉的厌恶。
随即，叶凛尘的目光，重新回到叶栖羽脸上。
声音是带着疏离礼貌的平稳：“不请哥哥进去吗？”
贺成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侧过身。
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动作间，抱着叶栖羽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仿佛叶栖羽，是他随身携带的一部分。
叶凛尘迈步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姿态优雅地走到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姿势奇特的两人。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贺成身上蒸腾着运动后的热气，T恤前襟微微汗湿。
勾勒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叶栖羽，则像只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睡衣领口敞开一点。
露出同样，泛着湿意的脖颈，脸颊绯红。
“看来，”叶凛尘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打扰了你们的……”
“私人时间？”
叶栖羽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那点因疲惫带来的松懈，荡然无存。
他挣扎一下，想从贺成怀里下来。
贺成手臂微微松了松，但仍然没有完全放开。
只是让叶栖羽的脚，触到了地面。
以一种半扶半抱的姿态，让他站稳。
叶栖羽脚还有点软，下意识地攀着贺成的胳膊。
站稳后才松开，但身体仍不自觉地靠近贺成身侧。
像寻求庇护的幼崽，本能地靠近可靠的成兽。
“你怎么来了？”叶栖羽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冷了些，也清晰了些，带着防备。
“有事？”
叶凛尘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一副主人姿态。
他这才抬眼，看向依旧紧挨着，站在一起的两人。
目光重点落在叶栖羽脸上。
“怎么？”
叶凛尘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还亲热地。”
“喊我‘亲爱的哥哥’吗？”
“一口一个‘哥哥最好啦’，求我帮忙。”
“这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叶栖羽。
看着后者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缓缓吐出后半句。
“还是说……不想要那个礼物了？”
轰——！
叶栖羽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和难堪。
他猛地扭头看向贺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成听到了！他肯定听到了！
叶凛尘这个混蛋！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贺成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彻底松开了扶着叶栖羽的手。
让他完全自己站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叶凛尘。
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
挡在了叶栖羽和叶凛尘之间，一半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叶栖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隔开他和叶凛尘的姿态。
贺成没看叶栖羽，只是平静地看着叶凛尘。
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叶先生今天来，是专程来送礼物的？”
叶凛尘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
“贺先生似乎对我弟弟，私下联系我的事情，并不知情？”
他这话，是冲着贺成说的。
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掠过贺成肩头，看向后面脸色发白的叶栖羽。
叶栖羽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睡衣下摆。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惊慌。
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在贺成面前，露出这种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
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脏狂乱的跳动。
“是又怎么样？”
叶栖羽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我找自己哥哥帮个忙，还需要向谁报备吗？”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哥哥”几个字，目光却不敢看贺成。
“哦？”
叶凛尘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后靠。
姿态更加放松，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帮忙？”
“我还以为我的好弟弟，终于懂得兄友弟恭，知道关心哥哥了。”
“原来是为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在贺成和叶栖羽之间逡巡。
“给别人准备惊喜……”
叶栖羽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堪。
他没想到叶凛尘，会这么直接地拆穿。
还当着贺成的面！
他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甜言蜜语。
在叶凛尘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变成了赤裸裸的算计。
“礼物呢？”
叶栖羽不想再跟叶凛尘绕圈子，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失控。
他梗着脖子，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有些生硬。
“你不是送来了吗？在哪？”
叶凛尘似乎，很欣赏他这副又急又恼的样子。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侧口袋——
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但并不算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大概只有成年男人手掌大小。
系着银色的缎带。
叶栖羽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
亮了一下！
但随即，又涌上更大的困惑。
机车钥匙？需要这么大的盒子？
还是说……
是定制钥匙的特殊包装？
叶凛尘将盒子拿在手里，并没有立刻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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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羽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又忍不住，飞快地瞟了贺成一眼。
贺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盒子上，深邃难辨。
叶凛尘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终于不再卖关子。
他拿着盒子，朝着叶栖羽的方向，随意地递了递。
仿佛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个随手的小玩意儿。
叶栖羽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
几乎是从叶凛尘手里，夺过了那个盒子。
入手比他想象的要轻。
他的心，沉了一下。
但又被急切隐约的期待压过。
他手忙脚乱地，扯开银色缎带。
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金属钥匙。
没有炫酷的机车照片，或是证书。
盒子里，深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
静静地躺着一辆——
机车模型……！
一辆制作精良，细节逼真，漆面光可鉴人的……
1:18比例的合金机车模型！
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模型精致的部件反射着冰冷光泽。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叶栖羽呆呆地，看着盒子里的模型。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然后，一股被愚弄的难堪，猛地从心底窜起！
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叶、凛、尘——！！！”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个名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死死瞪着沙发上好整以暇，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叶凛尘。
胸膛剧烈起伏。
“你耍我？！”叶栖羽声音尖锐。
握着盒子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耍你？”
叶凛尘微微歪头，似乎很不解。
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冰冷而戏谑。
“怎么会呢？这不是按照你的要求——”
“最好的，最酷的，机车吗？”
“B厂最新限量款，1:18精装合金模型，全球发行不到一千台。”
“难道不够好，不够酷？”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真送一辆几十上百万的实车。”
“给你拿去……讨好别人？”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叶栖羽的耳朵里。
“我们叶家，”叶凛尘身体前倾，目光直刺叶栖羽，“可没出过那种。”
“拿着家里的钱，去倒贴外人的。”
“赔、钱、货。”
“赔钱货”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叶栖羽脸上！
他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啊——！！！”
叶栖羽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
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
将手里，那个装着可恨模型的盒子。
狠狠朝着叶凛尘那张冷漠矜贵的脸，砸了过去！
“叶栖羽！”
一直沉默的贺成，在叶栖羽抬手砸出的瞬间。
厉声喝止，同时一步上前。
但盒子已经脱手飞出，朝着叶凛尘的面门疾射而去！
叶凛尘显然也没料到，叶栖羽会突然暴起。
但他反应极快。
在盒子砸到脸上的前一瞬，猛地侧头抬手！
“砰！”
一声闷响。
盒子擦着叶凛尘的额角飞过，砸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弹落在地。
精致的模型，从敞开的盒子里摔了出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
最终停在茶几脚下，漆面似乎蹭掉了一点。
叶凛尘缓缓转回头，额角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
然后低头，看着指尖上，那几乎看不见的血迹。
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
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怒意。
叶栖羽砸完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叶凛尘额角的红痕，和他此刻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站在叶栖羽侧前方的贺成。
弯下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
平静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摔落的。
小型机车模型。
他用手指，拂去模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不疾不徐。
抬起眼，看向脸色阴沉，额角带伤的叶凛尘。
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叶栖羽。
最后，贺成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模型上。
他掂了掂那做工精致，颇有分量的合金小车。
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用他那惯常，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稳声线。
清晰地说道：“礼物不错。”
他顿了顿，抬眼。
目光平静地，迎上叶凛尘骤然变冷的视线。
补充了后半句，语气甚至带上了，类似于满意的淡淡暖意：
“我很喜欢。”
叶凛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了。
他死死盯着贺成！
又看了一眼贺成身后。
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骤然亮起光芒的叶栖羽。
贺成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回敬在他脸上。
不仅仅是因为贺成，接受并“喜欢”了，这个明显是羞辱的礼物。
更因为贺成用这种方式，明确地站在了叶栖羽那边。
甚至……
像是在纵容叶栖羽，那幼稚的愤怒和以下犯上。
叶凛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依旧保持着，世家子弟的优雅。
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怒。
他冰冷地看了贺成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贺成。
落在叶栖羽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好，很好。”
叶凛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再看地上的盒子和模型，仿佛那是某种污秽之物。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西装前襟。
又扶了扶眼镜，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看来，是我多事了。”
他最后丢下这句话，不再停留。
转身，迈着依旧沉稳，但比来时快了不少的步伐。
径直走向门口。
“砰！”
大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但那股力道，却像砸在人的心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叶栖羽，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也照亮了地上，那个摔开的空盒子。
叶栖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贺成，目光死死盯着地板。
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刚才的勇气和愤怒，像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和灭顶的难堪。
贺成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偷偷联系叶凛尘。
想用叶家的钱，买礼物讨好他……
他知道自己，被叶凛尘耍了。
像个跳梁小丑……
他还看到自己失控，像个疯子一样砸东西……！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羞耻淹没时。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腕。
力道适中，既不是轻飘飘的触碰，也没有弄疼他。
只是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
那是，贺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