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叔叔我很激动……
叶栖羽举过头顶的手臂，还滑稽地停在半空。
脸上那灿烂的，毫不设防的笑容。
像一张骤然定格的面具，僵在了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致的震惊。
出去……？！
度周末……？
贺成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
这又是一个新的，他无法理解的“游戏”或“考验”？
从他记事起，不。
从他被“囚禁”在，这座奢华而空旷的顶层牢笼开始。
外面的世界，就成了一个模糊褪色的背景板。
是窗下缩小的车流，是远处闪烁的霓虹。
是天气预报里的阴晴雨雪，是电视里上演的悲欢离合。
门，那扇隔音极好的厚重大门。
对他而言，一直是一道清晰而坚固的边界。
边界之内，是贺成划定的，他必须遵从的世界。
边界之外……
是“禁止入内”的禁区。
是他早已不敢奢望的“正常”。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方寸之间的生活，习惯了抬头，只能看到被玻璃窗框住的天空。
他像一只被剪去翅膀，精心饲养在笼中的鸟。
早已不再去想飞翔的可能。
可是现在，养鸟人突然拿着钥匙。
站在笼门边，问他：
想出去看看吗？
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
那些被压抑的，对自由空气的渴望。
对喧嚣人间的向往，对“普通”生活的隐秘好奇……
如同被强行按入水底的皮球，在这一句话的撩拨下。
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弹射出来！
他想去看看，真实的街道。
闻闻汽车尾气，混杂路边小吃摊的味道。
想挤进人群里，感受摩肩接踵。
想站在阳光下，不用隔着玻璃看风景。
想……
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过一个“周末”。
巨大的渴望，像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脏！
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想！我想去！”
可是……
紧随渴望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贺成想干什么？
是新的试探吗？
看他是不是还“贼心不死”，想要逃离？
是另一种形式的“奖励”。
还是更高级的“惩罚”的前奏？
是看他最近“表现”不错，所以给的“甜头”？
那这“甜头”之后，会不会有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残忍的玩笑？
等他欣喜若狂地，说“想”之后。
再漫不经心地告诉他，“逗你玩的”？
无数个念头，在叶栖羽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
让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只剩下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举着的手臂，缓缓地垂落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抠着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贺成，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黑色眼眸。
他看不清里面任何情绪，猜不透这句话背后。
究竟是怎样的意图。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问“真的吗”，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或者更可怕的、他无法理解的回应。
想说“我想去”，又恐惧这背后隐藏的。
他尚未知晓的规则与代价。
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琉璃人偶。
先前得知“放假”时的欢呼雀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巨大的茫然无措，将他彻底淹没。
贺成依旧站在原地。
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皮衣，身姿挺拔。
他平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叶栖羽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他狂喜，到他僵住。
到他苍白，到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和最终的死寂茫然。
客厅里，只剩下厨房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和李阿姨轻快的哼歌声。
与这方寸之间，凝固般的死寂。
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许久之后。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贺成的视线。
盯着自己脚上，柔软的棉质拖鞋。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
挤出蚊蚋般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两个字：
“……不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似乎没料到，自己真的说出了口。
随即，一股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能听到，心底某个地方。
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贺成此刻的表情。
是失望？是嘲讽？
还是……无动于衷？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等待着预料中的审判。
或者，是贺成那一声了然的，带着讽刺的轻笑。
然而，什么都没有。
贺成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没有逼问“为什么不想”，也没有说“那就算了”。
更没有他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反应。
接着，叶栖羽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是钥匙。
贺成拿起了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串摩托车钥匙。
然后是脚步声。
平稳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叶栖羽的指尖，掐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
但这点痛，远不及心底的钝痛。
他甚至能想象出，贺成拉开那扇厚重隔音门的动作。
想象门外走廊，那冰冷空旷的空气涌进来。
想象着贺成迈出去，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叶栖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眼眶又热又涨，视线迅速模糊。
他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幼兽。
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光源离开。
黑暗和寒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那被自己亲手掐灭的渴望，混合成一种尖锐的酸楚。
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快难过死了。
难过得，几乎要蹲下去，抱住自己。
就在他眼前水汽弥漫，几乎要控制不住。
呜咽出声的刹那——
那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声，停下了。
叶栖羽猛地一颤！
泪眼模糊地，仓皇抬起眼。
门口，逆着光的高大身影。
转了过来。
贺成站在半开的门边，一手还扶着门把。
侧着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
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玄关处。
依旧沉静地看着他。
贺成抬起了另一只手，看了看腕表。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随意的从容。
看完时间，他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僵在原地的叶栖羽。
声音依旧平稳：
“游乐园是九点开门。”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栖羽那苍白失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宝宝如果换衣服快点的话，”
他继续说，字句清晰，落入叶栖羽耳中，却如同惊雷。
“我们能赶得上，看开园表演。”
……
话音未落。
不，几乎是在听到“游乐园”三个字的瞬间。
叶栖羽的大脑，就已经停止了思考。
什么试探，什么代价，什么规则，什么恐惧……
所有那些纠结盘旋，让他痛苦不堪的念头。
在这一刻，被这简单，具体。
充满诱惑力的邀请，炸得灰飞烟灭！
游乐园。
开园表演。
叔叔带他去。
不是模糊的“出去”。
不是充满不确定的“度周末”。
是具体的，有画面的。
他只在电视和模糊童年记忆里，见过的——
游乐园！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决堤的呜咽。
冲破了紧咬的牙关。
叶栖羽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朝着门口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
几乎是摔进了贺成的怀里！
手臂死死紧紧地，箍住了贺成的腰！
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埋进贺成穿着皮衣。
坚实而微凉的胸膛。
“哇啊啊啊——！！！”
嚎啕大哭。
不再是之前那种委屈压抑的啜泣。
而是毫无形象，惊天动地。
仿佛要把所有积郁，都倾倒出来的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就打湿了贺成的前襟。
他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
贺成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但立刻稳住了身形。
他扶着门把的手松开，任由那扇厚重的门虚掩着。
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迟疑了大概半秒。
最终，还是落在了叶栖羽，那因为剧烈哭泣而不断颤抖。
单薄的后背上。
手掌宽大，带着熨帖的温度。
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叶栖羽哭。
任由那滚烫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直到叶栖羽的哭声，稍微减弱了一些。
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混在叶栖羽的抽噎声里，几乎听不见。
贺成微微低下头，似乎……歪头。
在叶栖羽，那湿漉漉的滚烫脸颊上。
很轻很快地，碰了碰。
贺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当然，如果宝宝不想去的……”
“我想去的叔叔！！！”
叶栖羽猛地抬起头！
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仰起来。
打断了贺成的话。
他哭得太厉害，眼睛肿了，鼻子也红了。
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抽噎。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又急又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呐喊。
生怕说慢了，贺成就反悔。
“我想去的！我想去游乐园！”
“我想看开园表演！我想……我想……”
他说着，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大颗大颗滚落。
“可是……呜呜……可是我好害怕……”
“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不知道出去会怎么样……我害怕……”
他语无伦次，紧紧攥着贺成皮衣的衣襟。
“我已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
“没有出过门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
带着孩童般的控诉，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贺成安静地听着。
等他这阵激烈的情绪宣泄，稍稍平复。
才用那只没沾上眼泪的手，捧住了叶栖羽湿漉漉的脸颊。
指腹有些粗糙，带着薄茧。
动作却并不粗鲁，轻轻擦过他眼下不断涌出的泪水。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
贺成看着他。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却又奇异地，驱散了叶栖羽心中最后一丝惶惑。
“把眼泪洗一洗。”
他的拇指，拂过叶栖羽湿透的眼睫。
“穿上你喜欢的衣服。”
他松开手，目光在叶栖羽身上。
那套普通家居服上，糙糙扫过。
略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叶栖羽齐平。
看着少年那双哭得红肿，却在此刻骤然迸发出，惊人亮光的琥珀色眼睛。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
“叔叔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
脸上那灿烂的，毫不设防的笑容。
像一张骤然定格的面具，僵在了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致的震惊。
出去……？！
度周末……？
贺成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
这又是一个新的，他无法理解的“游戏”或“考验”？
从他记事起，不。
从他被“囚禁”在，这座奢华而空旷的顶层牢笼开始。
外面的世界，就成了一个模糊褪色的背景板。
是窗下缩小的车流，是远处闪烁的霓虹。
是天气预报里的阴晴雨雪，是电视里上演的悲欢离合。
门，那扇隔音极好的厚重大门。
对他而言，一直是一道清晰而坚固的边界。
边界之内，是贺成划定的，他必须遵从的世界。
边界之外……
是“禁止入内”的禁区。
是他早已不敢奢望的“正常”。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方寸之间的生活，习惯了抬头，只能看到被玻璃窗框住的天空。
他像一只被剪去翅膀，精心饲养在笼中的鸟。
早已不再去想飞翔的可能。
可是现在，养鸟人突然拿着钥匙。
站在笼门边，问他：
想出去看看吗？
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
那些被压抑的，对自由空气的渴望。
对喧嚣人间的向往，对“普通”生活的隐秘好奇……
如同被强行按入水底的皮球，在这一句话的撩拨下。
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弹射出来！
他想去看看，真实的街道。
闻闻汽车尾气，混杂路边小吃摊的味道。
想挤进人群里，感受摩肩接踵。
想站在阳光下，不用隔着玻璃看风景。
想……
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过一个“周末”。
巨大的渴望，像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脏！
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想！我想去！”
可是……
紧随渴望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贺成想干什么？
是新的试探吗？
看他是不是还“贼心不死”，想要逃离？
是另一种形式的“奖励”。
还是更高级的“惩罚”的前奏？
是看他最近“表现”不错，所以给的“甜头”？
那这“甜头”之后，会不会有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残忍的玩笑？
等他欣喜若狂地，说“想”之后。
再漫不经心地告诉他，“逗你玩的”？
无数个念头，在叶栖羽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
让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只剩下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举着的手臂，缓缓地垂落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抠着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贺成，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黑色眼眸。
他看不清里面任何情绪，猜不透这句话背后。
究竟是怎样的意图。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问“真的吗”，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或者更可怕的、他无法理解的回应。
想说“我想去”，又恐惧这背后隐藏的。
他尚未知晓的规则与代价。
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琉璃人偶。
先前得知“放假”时的欢呼雀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巨大的茫然无措，将他彻底淹没。
贺成依旧站在原地。
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皮衣，身姿挺拔。
他平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叶栖羽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他狂喜，到他僵住。
到他苍白，到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和最终的死寂茫然。
客厅里，只剩下厨房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和李阿姨轻快的哼歌声。
与这方寸之间，凝固般的死寂。
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许久之后。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贺成的视线。
盯着自己脚上，柔软的棉质拖鞋。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
挤出蚊蚋般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两个字：
“……不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似乎没料到，自己真的说出了口。
随即，一股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能听到，心底某个地方。
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贺成此刻的表情。
是失望？是嘲讽？
还是……无动于衷？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等待着预料中的审判。
或者，是贺成那一声了然的，带着讽刺的轻笑。
然而，什么都没有。
贺成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没有逼问“为什么不想”，也没有说“那就算了”。
更没有他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反应。
接着，叶栖羽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是钥匙。
贺成拿起了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串摩托车钥匙。
然后是脚步声。
平稳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叶栖羽的指尖，掐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
但这点痛，远不及心底的钝痛。
他甚至能想象出，贺成拉开那扇厚重隔音门的动作。
想象门外走廊，那冰冷空旷的空气涌进来。
想象着贺成迈出去，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叶栖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眼眶又热又涨，视线迅速模糊。
他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幼兽。
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光源离开。
黑暗和寒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那被自己亲手掐灭的渴望，混合成一种尖锐的酸楚。
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快难过死了。
难过得，几乎要蹲下去，抱住自己。
就在他眼前水汽弥漫，几乎要控制不住。
呜咽出声的刹那——
那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声，停下了。
叶栖羽猛地一颤！
泪眼模糊地，仓皇抬起眼。
门口，逆着光的高大身影。
转了过来。
贺成站在半开的门边，一手还扶着门把。
侧着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
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玄关处。
依旧沉静地看着他。
贺成抬起了另一只手，看了看腕表。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随意的从容。
看完时间，他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僵在原地的叶栖羽。
声音依旧平稳：
“游乐园是九点开门。”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栖羽那苍白失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宝宝如果换衣服快点的话，”
他继续说，字句清晰，落入叶栖羽耳中，却如同惊雷。
“我们能赶得上，看开园表演。”
……
话音未落。
不，几乎是在听到“游乐园”三个字的瞬间。
叶栖羽的大脑，就已经停止了思考。
什么试探，什么代价，什么规则，什么恐惧……
所有那些纠结盘旋，让他痛苦不堪的念头。
在这一刻，被这简单，具体。
充满诱惑力的邀请，炸得灰飞烟灭！
游乐园。
开园表演。
叔叔带他去。
不是模糊的“出去”。
不是充满不确定的“度周末”。
是具体的，有画面的。
他只在电视和模糊童年记忆里，见过的——
游乐园！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决堤的呜咽。
冲破了紧咬的牙关。
叶栖羽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朝着门口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
几乎是摔进了贺成的怀里！
手臂死死紧紧地，箍住了贺成的腰！
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埋进贺成穿着皮衣。
坚实而微凉的胸膛。
“哇啊啊啊——！！！”
嚎啕大哭。
不再是之前那种委屈压抑的啜泣。
而是毫无形象，惊天动地。
仿佛要把所有积郁，都倾倒出来的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就打湿了贺成的前襟。
他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
贺成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但立刻稳住了身形。
他扶着门把的手松开，任由那扇厚重的门虚掩着。
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迟疑了大概半秒。
最终，还是落在了叶栖羽，那因为剧烈哭泣而不断颤抖。
单薄的后背上。
手掌宽大，带着熨帖的温度。
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叶栖羽哭。
任由那滚烫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直到叶栖羽的哭声，稍微减弱了一些。
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混在叶栖羽的抽噎声里，几乎听不见。
贺成微微低下头，似乎……歪头。
在叶栖羽，那湿漉漉的滚烫脸颊上。
很轻很快地，碰了碰。
贺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当然，如果宝宝不想去的……”
“我想去的叔叔！！！”
叶栖羽猛地抬起头！
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仰起来。
打断了贺成的话。
他哭得太厉害，眼睛肿了，鼻子也红了。
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抽噎。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又急又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呐喊。
生怕说慢了，贺成就反悔。
“我想去的！我想去游乐园！”
“我想看开园表演！我想……我想……”
他说着，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大颗大颗滚落。
“可是……呜呜……可是我好害怕……”
“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不知道出去会怎么样……我害怕……”
他语无伦次，紧紧攥着贺成皮衣的衣襟。
“我已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
“没有出过门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
带着孩童般的控诉，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贺成安静地听着。
等他这阵激烈的情绪宣泄，稍稍平复。
才用那只没沾上眼泪的手，捧住了叶栖羽湿漉漉的脸颊。
指腹有些粗糙，带着薄茧。
动作却并不粗鲁，轻轻擦过他眼下不断涌出的泪水。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
贺成看着他。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却又奇异地，驱散了叶栖羽心中最后一丝惶惑。
“把眼泪洗一洗。”
他的拇指，拂过叶栖羽湿透的眼睫。
“穿上你喜欢的衣服。”
他松开手，目光在叶栖羽身上。
那套普通家居服上，糙糙扫过。
略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叶栖羽齐平。
看着少年那双哭得红肿，却在此刻骤然迸发出，惊人亮光的琥珀色眼睛。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
“叔叔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