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万魂谷(下)梦醒了世界就天亮了……

是洗魄珠。这玩意儿不是早被丢掉了吗?此刻又出现在身上。

云弥努力伸手去抓,终于将它捞进掌中。

可现在他用的这副身体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胎肉躯,不是魔龙之身,如何能让龙心奏效?

有了,至少他的魂魄是龙魂,只要把魂魄注入其中,哪怕顶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试一试。

云弥开始抽离自己的所有意识,跟随魂魄全神贯注进入到洗魄珠内,听到心脏在“砰砰”跳动,每一声都震响耳侧。

而后洗魄珠彻底爆开,炸出一道窜天龙影,狂啸中卷起水波巨浪,迅猛拍向躁面。

躁面欲要抵挡,奈何手脚不受控制,硬生生被击退数步,手头脱力,将云弥甩了出去。

他爬起来后,第一反应即是去看界离如何。

界离像是拿回了身体掌控权,堪堪稳住步伐,艰难道:“擒了乐官,换成裂魄曲!”

云弥刚要迈开步子,却有鬼士先一步行动起来,原来她是在叫它们。

但这些小鬼真是没用,只有得了界离的命令才能生出意识,她像方才那些惊险的情况下没能发令,它们便不知道护主。

眼下擢十琴音未止,把界离熬得头疼不已,她左右动弹不得,只能定在原地咬牙强忍。

云弥又才缓过神来,捂着淌血的颈脖大口喘气,此番顾不得自己如何,颤抖着手抄起符纸随鬼士攻向擢十。

擢十琴声愈加激烈,消魂曲中另有杀气招数,道道灵波四散打出。

鬼士牵出的红线尽数被切断,它们像不怕死一样直接以魂体扑上前,纷纷钻入擢十体内,誓要把他撕作碎片。

云弥再持灵符,道空玄火燃起,迅速燎成一片烈焰,将人包裹在炽热灼烧中。

耳侧的琴声终于减弱,他一把短刃压在擢十的喉管处:“换曲!”

擢十死咬着牙,依旧撑死奏那消魂曲。

“你再敢弹这首,”云弥狠狠按下刀刃:“我便把你的手指都给剁了!”

“那也看是你先切了我手指,还是你那鬼神先死。”

擢十最后一道拨弦,消魂曲将尽,未料转瞬之间避世弯镰闪来,径直割下其人头颅,骤时血色喷溅,全身僵硬不能动。

云弥见到时机到来,再施傀儡符,令其转而弹响裂魄曲。

凄厉曲声响起,界离体内两道欲魄登时阵阵嘶鸣,牵扯着她头痛欲裂,此刻手扶弯镰站起身来,聚起神力对它们进行二次压制。

待到半柱香之后裂魄曲尽,总算把体内两面镇压住,界离却突地眩晕不已,强行掐灭其他意识,到底是会对主魂造成影响。

眼看昏昏糊糊就要倒下去,云弥跨步上来将她揽入怀里,且急声唤道:“鬼神大人?”

她半合着眼,视野里模糊一片,耳侧全是疑面与躁面的嘶声惨叫。

“席人连自己都杀,早晚会遭到天命反噬!”

“我有什么错,平日不过听曲看舞,你凭何杀我!”

界离掌掐成拳:“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天道逼压在即,还有在这心思听曲跳舞,我不收你收谁?”

云弥微弱的话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鬼神大人,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说实话她有些辨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有人声在附近。

很快,一阵暖意将她包裹,云弥显然施了护魂符,此符是要燃烧自己魂魄为代价,去护佑他人魂魄。

界离都能察知到他的龙魂气息愈来愈弱,伴着云弥忍痛发出哼哧的低音。

“吻我……”她拽着云弥衣襟:“我给你神息,延缓你魂魄消亡,也相当于帮我自己。”

“可……”

他话还没说完,界离已经率先贴近。

云弥被她扯住,明明受伤的是她,却不知道对方哪来那么大力气,令他深深俯下头与她唇瓣相贴。

界离的体温好冰凉,让人忍不住想要帮她捂暖,但他到底不敢轻举妄动,失神间她竟径直撬开他唇齿,舌头撩拨之余将神息连续不断渡来。

“唔……不。”

她给的有点太多了,多到像要把全身的力量都传给他。

云弥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她,然而胸前那只手还在死死抓着他,怎么也逃不开半分。

界离一边给予一边向他无尽索取,柔软舌尖汹涌卷过口腔,逼得云弥接连往下咽,她亲的太紧了,让人无法呼吸,片刻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他身体好热,热得气息越来越重,头脑开始发晕,身前全是她的味道,逐渐将人牢牢拥住。

忽然间云弥不想再放开她,哪怕就这样让他沉溺在窒息当中也好,至少,至少现在她还愿意碰他。

直到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四肢软得不成样子,不对,好像哪里都不对。

“鬼神大人……”现在换作他慢慢倒下去:“您做了什么啊?”

界离拉着他衣领,将人缓缓放倒,随后起身垂眼俯视着他:“从今往后都不必再跟着我了。”

云弥尽力想要爬起来,都抵不过四肢软绵绵的,一点支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整个身体都塌下去,倒在地面只能艰难向她伸出手:“鬼神大人,您别走,您要去盛京对不对,那吃人的地方……”

界离从他面前退开:“你保重。”

什么保重?她为什么这样说?

云弥好累,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张张合合的视野里她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保重的意思……是往后都不再见了吗?

不可以,她是决意要去赴死了。

“鬼神大人,不要!”云弥喊到嗓子发哑:“有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求您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哪怕是死,我也陪您一起……”

“我不需要谁陪我一起死,独自走进深渊是我选择的路,没必要陪我送命。”

界离头也不回,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你好好睡一觉,梦醒了这个世界就天亮了。”

她孤身走出风月楼,身后尸体还在滴血,曲音还在继续,还有人在悲泣。

可她不能有半点犹豫地走向前方,楼外人群围作半圈堵在门前。

他们见界离出来,纷纷退避后让出一条道。

眼下未走几步,她猛然胸口发闷,像是某一块脉络被扯断。

此刻忽地抬头,旦见东北方的天空雷霆滚滚,厚重乌云下电蛇闪动,一缕一缕的紫光向正中灵墟无限蔓延。

是古刑场的魇鬼封印破了,光凭天道自身是无法短时间内突破禁制,到底会是谁暗中相助?且依现在看来,它是直捣盛京而去了。

她刚走两步,前方蓦然闪出字无的身影。

“阿离没想到吧,我又出来了。”

它身形一晃,又出现在旁侧的小贩摊位上:“哎呀,这么好的东西可惜了,再过几日连买的人都会死光了。”

“你闭嘴,”界离一道术法将人影击破:“有我在,没有人会死。”

字无而后又搭上她的肩膀:“那你呢?为了护这些人,与我拼个鱼死网破,值得吗?”

“他们其中不乏将你碎尸万段之人,剖你的心,扒你的皮,喝你的血,你还要救他们,真是感人呐!”

“他们自有他们的报应,下地狱后谁也不会有好结果,可天底下另有无辜之人众多,我岂能见死不救?”

界离往后一瞥,字无的身影又瞬闪到面前。

它像一道虚无缥缈的云雾,风吹到哪里,字无就停在哪里。

“那么多年过去了,阿离还是选择和我作对,你就不曾想人有人的命数,神有神的高途,干嘛要代入到人间疾苦当中去吃不该吃的苦?”

她径直穿透字无的身体:“像你这种枉顾人命之辈,怎配谈自己的高途?”

字无回身看她:“阿离别忘了,万年前你连我落下的雷劫都抗不过,如今能拿什么和我抗衡。”

界离轻嗤一声:“你等看便是。”

这才刚走几步,不远处传来愈渐清晰的兵甲声,抬头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被开出一条道,近百侍从抬着华丽轿辇,朝这边徐徐而来。

她瞧那些人的官服,应当是盛京朝堂的人,他们来这做什么?

直到轿辇在跟前停下,内官掀帘请出轿中人,周遭人群顿时肃然无声,通通跪伏在地。

界离瞧着那盛京帝皇,一个黄袍披身的白须老者,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凹陷,似乎瘦不经风。

她竟不知盛京吃人,连堂堂帝皇都被反噬成这样?

那人在内官搀扶下,朝她惶惶然拜下道:“鬼神救吾,救吾之子民!”

“我没说不救,何至于如何大阵仗,不知道还以为是抓我来了。”

界离此话一出,帝皇瞬间感激涕零。

“怎敢怎敢!”

他腰身都直不起来,老态龙钟的样子叫人见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歇气。

“我这不是来迎您入京,您请上辇,我走路即可。”

内官连连叹说:“这……不合规矩,哪有您走路,让他人乘皇辇的道理。”

帝皇挑着山羊胡斥道:“放肆,也不睁眼看看这是谁?地界的鬼神,那是掌生死轮回的神,如今吾若不求她,难道来求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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